《蓝花楹》余叁公子

9、玖

　　这两天，我承认自己做了很多让石涯感到无语的事，美其名曰：留下第一个的足迹。
　　连送花这种事我都做了，以至于一路上受到了很多考究的目光。

　　我浑身酸胀实在受不了单车的颠簸，步行了两天。享受着放慢速度并肩走在巷弄里的时间，夜幕降临，天空被氤氲的紫包裹，像极了蓝花楹的颜色。

　　“今晚住我家吧。”
　　“快要月考了，好紧张啊…”石涯捧着那束花，走在我身侧。

　　那副洗漱用具才用了一次就闲置在那，我放软了语气再次发出邀请。

　　“今晚住我家吧。”
　　“不是说了嘛，要考试了得回家复习，等考完了我就去找你。”

　　我认为事不过三是底线，既然我已经提出了两次了…
　　笑着对石涯说道：“最后一个机会了，住我家吧。”
　　换来的还是摇头拒绝。

　　我不再问了，心的某一块很沉重地掉进胃的位置。

　　“你怎么办，这学期打算旷过去？”
　　“我已经办退学了。”

　　石涯驻足，一副不理解的表情询问道：“那你还来上课？”
　　“想和你上课。”我耸了耸肩，并不在意，“可能就上一个月我就走了。”

　　石涯搞不懂我一天到晚都在做什么，可能是因为课程拖拉太久，想要另寻出路，所以他也不多过问。

　　我放慢了脚步，停在石涯身后不远处。
　　指甲已经在掌心留了几道深刻的痕迹，石涯是真摸不清我想干什么。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我本想留白。
　　留白带着无限遐想和耐人寻味的朦胧感。
　　这是我在乏味的语文课上唯一听进去的东西。

　　打破了留白的空隙，
　　我太过放肆，
　　所以换来的是石涯仓皇逃离的身影。

　　看着那束被丢掉的花，我轻叹了口气，把花捧起来在地上坐了很久。
　　冷到发颤又挪到街心公园的秋千上摇摇晃晃。

　　水雾一点点蔓延，蓝花楹的颜色在我视线里氤氲开，一点点扩散。
　　吸——冷空气随着我一下下地抽吸刺的我太阳穴胀痛。

　　在街心公园呆了三个小时四十分钟多九秒，
　　和满地的残花谈了很久的心，我说：我不喜欢你，如果不是因为石涯对你印象颇深，我真的恨透了你。
　　我捧着花最后把脸埋进蓝花楹里，一股苦涩的草木香，这花甚至没有香味，活该被人踩踏。
　　回家的那条路好像被无限拉长，我感觉到了来自心脏的绞痛，脚下像被油裹住，每一步都很沉重。

　　“回来了？”我妈看着我，蹭掉我脸上的花汁残屑，给了我一个主动温暖满怀的拥抱，“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吞了许久的眼泪成倍翻涌。

　　“医生那边我去过了，如果你决定了。”我妈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我看她的手指微颤，“签个字就好了。”

　　白字黑纸上明目的只有一行器官捐赠。

　　有一种名为恐惧的心情如狼似虎地吞噬我，‘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敢了，我错了！’我反复重复着，先前我怎么能够如此坦然地提出这个要求，‘我不想捐，不要，妈…我不想捐！’

　　我把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甩出去，落款签署时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止不住颤抖，游清应三个字倒像是被锯子切割出了齿痕。

　　那一天晚上，我是怎么过得？
　　只记得睡了个好觉，做了个好梦，梦里没有得病。
　　我像个初生的孩子蜷缩在我妈怀里，呢喃了一句话，我说：我真的好想，好想热烈地活一次。

　　疼痛持续了很久，我错以为是因为石涯决绝的逃离而疼痛，却没料到是提醒我自己将要离去。

　　听觉是最后消失的，
　　鸣笛声，我妈的声音，一阵喧嚣过后…
　　风声，和淅沥的雨声。
　　蓝花楹带着水汽沉重坠地，因为下了场大雨，所以为期只有二十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