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美人[无限]》亦和先生

71、恶犬·二十二

　　信息量庞大。

　　简牍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饲养场是为了培养新神，这里编号045，说明像这样的存在还有很多，但祂为什么独独来了这里？

　　还有，昨晚却没有出现？

　　简牍脑中蓦地闪过时逸的身影，将他来了饲养场后和场长所有对话，放电影般过了一遍，睫毛微颤。

　　假如……045号由于某种原因，出了意外，把祂吸引了过来，时逸过来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消灭祂？

　　不太可能，无论如何，那也是一尊神明，最多是把饲养场隐藏起来，像以前一样。

　　再根据时间线倒推，导致这种意外情况发生的罪魁祸首呼之欲出——前“饲养员”们。

　　反复强调禁止对狗崽产生真感情，也是为了避免玩家成为搞破坏大军中的一员。

　　简牍把这些猜测说给戚年听，想看看经验丰富的老玩家能不能给自己查漏补缺。

　　“很聪明。”戚年不吝夸赞，牵着才过了一个副本的新手，把对方往正确的道路上牵引，“那你觉得，他们会把这些狗崽带去哪？”

　　简牍嘴唇抿紧，“体检是骗局，它们会被带去植入芯片。”

　　戚年眼眸低垂，视线落在简牍白得发光的精致侧脸上，声音有些轻，“你担心它吗？”

　　“谁？”简牍似乎愣了一会儿，下意识反问，又瞬间反应过来。

　　戚年替他说出来，“那只小脏狗。”

　　“它不脏……”简牍小声反驳道：“我每天都给它洗得很干净。”

　　“是啊。”戚年语气感叹，听不出调侃的意味，但每个字眼里都泛着酸，“用我特地给你弄的热水，我伺候你，你伺候它，它又没你这么娇气，用冷水洗冻不死……”

　　唇角陡然覆上一抹冰凉，戚年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有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愕然。

　　简牍眉毛微扬，抬眼望着他，问道：“我娇气吗？”

　　戚年搂着腰的手臂猛然收紧，嘴角弥漫着酥酥麻麻的痒，控制住想要继续纠缠上去的冲动。

　　他看着怀里稍微亲重一点，就会涨红脸，眼尾含泪，活像被欺负着想要把人推开的娇气包，开口道：“不娇，你值得最好的。”

　　他说得认真，没有花言巧语的油腻，发自内心这么觉得。

　　简牍卷翘的睫毛像被惊到的蝴蝶扇动翅膀，他用手指去碰戚年眼底不明显的青黑，语气似乎有些心疼，“你昨晚都没睡吗？”

　　戚年只觉心底乍暖，犹如在烤炉里走过一回，软得一塌糊涂，“……睡不着。”

　　“那你靠着我睡会儿吧。”简牍看着前方缠满铁丝的围栏，摸了摸颈侧的头发，轻声道：“睡吧……”

　　*

　　幼崽们是下午被送回来的，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不对！

　　简牍注意到一点，心头涌现出不妙的预感，“数量少了。”

　　注意到这点的不止简牍，其他玩家也发现了，那些“难产而死”的玩家留下的幼崽都不见了，只有两只活了下来，对收养它们的玩家态度很亲昵。

　　戚年的狗崽也没有回来。

　　狗头人在最后一栏写下评语，盖上笔帽，对等候在一边，焦急不安的场长说：“达标率百分之六十二，恭喜你，及格了。”

　　说完后，狗头人看着激动得仿佛要晕过去的场长，想了想，说了句客套话，“请继续为公司发光发热。”

　　“会的会的！”场长握住狗头人的手，激烈摆动，“辛苦你们了！”

　　狗头人艰难地收回手，眼神中流露出嫌弃，不动声色地将手往衣服上抹了抹，“对了，听说Mr.时过来了，怎么没看见他？”

　　场长嘴角抽搐，一想到那个心黑的家伙，就感觉自己的钱包好痛，他暗戳戳地给人上眼药，“唉，他这个人你知道的，见钱眼开，刁钻傲慢，我管不了他。”

　　狗头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就快速跑回车上，驾车离开。

　　场长疑惑地挠挠头，转瞬将对方怪异的行为抛到脑后，长舒了口气。

　　“场长。”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场长心脏狠狠一抽，舒出的气才刚到一半，一下就提了起来，冷汗瞬间狂冒，不敢回头。

　　时逸没带眼镜，眉眼间似有层层黑云沉下来，聚拢着久驱不散的阴霾，周身气压极低，看起来有些渗人，“我都不知道你词汇量这么丰富，见钱眼开，刁钻刻薄，嗯？”

　　背后骂人的话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尤其这个人还有弄死自己的能力，场长只觉得眼前一黑，只能尬笑试图缓解氛围，“误会，误会！”

　　“你还想管我？”时逸压低眼皮，声音变得很轻，只让他自己听见，“他都不管我了，我做错事，他理都不想理我……”

　　说完，反常态地没把场长怎么样，他沉默地站到简牍身后，看着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深深陷入自厌的情绪，脖颈处的青筋一跳一跳，眼睛红得滴血，恍若随时能落下泪来。

　　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其中纤瘦的背影，眼神偏执，食指关节那层薄薄的皮肉被咬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惨白的死肉和经络。

　　回头，快回头……

　　打我，骂我，抽我鞭子，让我跪下来磕头认错都可以！

　　不要不理我，无视我。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回头看看我。

　　求你了……

　　背后的视线灼热得惊人，就算反应再迟钝的人，也会有所感觉。

　　简牍感觉脖子有点僵硬，正准备活动一下的时候，后颈忽然被捏住，指腹柔软坚韧，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着。

　　戚年淡淡开口，“如果我没去找你，或者找不到你，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你会被藏到副本结束，除非任务是存活，否则你一定会失败。”

　　“任务一旦失败，你会被留在这里，只能花积分离开，脱离副本的积分是一万。”

　　戚年继续教导容易心软的简牍，“我认识一个玩家，她爱上了副本里的boss，故意任务失败，留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简牍主动开口询问，“后来呢？”

　　“后来？她被砍掉四肢，剃掉了除脊柱外的全身骨头，塞进狭窄的花瓶里，做成了人头花，成为boss最得意的收藏。”

　　简牍听完后沉默了。

　　戚年收回手，用手背去贴他的脸颊，触感冰凉，“吓到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太相信副本里的鬼怪npc，血腥和杀戮才是他们的本色。”

　　幸运奖牌躺在空间背包里，表面开始发烫变红，很快就像烧灼的烙铁，上下跳动着，仿佛在激烈地反驳。

　　简牍无视它的反应，伪装下最真实的内心深处，是一片死寂的清明，“……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的，只要能活下去，能够获利，一切都可以被利用，包括他自己。

　　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重复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

　　“咳咳。”场长眼神闪躲，不敢看时逸的方向，他随手指了几个人，“你，你……对，还有你！”

　　最后一个指的是戚年。

　　被指到的人，他们的狗崽都没有回来。

　　对上场长阴狠的眼神，那些玩家既心虚又没底，唯有戚年气定神闲，仿佛他才是场长。

　　场长老脸气得通红，像个即将爆发的煤气罐，厉呵道：“你们都是不合格的饲养员！都是因为你们，才拖了饲养场的后腿！”

　　有玩家小声吐槽，“我怎么感觉这话特别耳熟？以前老师经常和我说过。”

　　场长眯起眼睛，眸光中闪烁着贪婪，“你们得受到惩罚，跟我来。”

　　说完，那几个玩家纷纷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不由得目露惊恐。

　　很明显，场长所谓的惩罚没那么简单，有可能是一条死路。

　　戚年也受到了影响，不禁挑眉，他捏了捏简牍的手心，“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

　　简牍反手攥紧，看了看场长的背影，拉住他的袖子，示意他低头，然后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

　　目送戚年离开，简牍身后传来脚埋进雪里的声音，有人在靠近，薄荷味似乎要把他浸透了，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薄荷糖。

　　“你求求我，我就帮你……”时逸声音晦涩，暗自唾弃自己真是贱到了一定地步，主动要求拯救情敌，真是服了。

　　他咬紧牙关，声音仿佛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就帮你救他。”

　　简牍蹲下来，在敞着肚皮的狗崽一阵摸索，想要找到芯片的位置。

　　时逸脸色难看。

　　被无视了，把我当成透明人？

　　“你不想救他吗？只要你开口，对我说一句话，不，一个字。”

　　简牍从头到尾撸了个彻底，在哪呢？怎么没有啊？

　　狗崽舒服地打了个滚，皮毛下的皮肤害羞得滚烫，不断发出嗯嗷嗷的小奶音。

　　死夹子一个。

　　“他被场长剥离饲养员的身份，就失去了游戏规则的保护，他活不下来的，你能救他，只要你对我笑一下。”

　　时逸在他边上絮絮叨叨，要求一退再退，卑微到了极点，“但你不愿意，说明他在你心里一点都不重要，哈哈哈哈……”

　　他说着说着就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怎么办？我好高兴，他比我更惨，连被记挂的资格都没有，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

　　“……好吵。”简牍说道。

　　时逸身体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