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美人[无限]》亦和先生

64、恶犬·十五

　　简牍不知道时逸想把自己带去哪。

　　因为他没走几步，眼睛就失去了视觉。

　　简牍微微偏头，眨了眨眼，没有阻碍。

　　不是被蒙住眼。

　　失去视觉的辅助，其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清晰。

　　比如，他能听见时逸不缓不慢的脚步声。

　　很轻，像猫。

　　咔嚓——

　　铁片碰撞的声响。

　　一股清凉的薄荷味从旁边扩散，悄无声息地萦绕鼻尖，涌入肺腔。

　　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直至伴随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简牍的嘴唇上。

　　“！”

　　简牍倏地停下脚步。

　　肾上腺素狂飙，胸腔剧烈起伏，心跳声又快又闷。

　　温热消失，耳边是时逸一声轻笑，有股恶作剧成功般的愉悦，带了点神经质，癫癫的，“怎么，吓到了？”

　　简牍没说话。

　　时逸也不需要他的回应，自己一个人就能把整台戏唱完，“以为我要亲你？那你会反抗吗？”

　　问完这个问题，他又自顾自接上，“你不会的，那是你抛出的饵料，你不在乎简单一个吻，甚至不在意跟谁上‖床，你只在乎能不能达成目的，你想把我当狗一样训，像刚刚那个男人一样。”

　　“他以为你们是什么关系？伴侣？炮‖友？对了，你能接受三人行吗？我能不能申请加……”入。

　　话没说完，仅剩的字眼被一记响亮的巴掌拍散。

　　这一巴掌用了全力，就算他脸皮再厚，也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其实以他的反应力，能够轻松躲过。

　　但他没有，硬生生接收了个彻底。

　　时逸舔了舔轻微裂开的嘴角，“不装了？”

　　简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分黑沉的瞳孔因为失焦而有些扩散，澄澈地倒映他的脸庞，仿佛能连同光一起吸进去。

　　时逸笑得很开心，“我还是更喜欢你这个样子。”

　　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一样，多漂亮啊！

　　他问简牍：“解气了吗？”

　　简牍回答：“没有。”

　　“那就继续打，打到解气为止，这次打右边，我怕不对称。”

　　“……”

　　啪——

　　简牍打了左边。

　　还想再打，时逸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完好无损的右脸颊上，“这边，找准，别打错了。”

　　啪——

　　简牍如他所愿打了右边。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简牍看不见时逸的狼狈模样，但他感觉自己手掌发麻，不用看都知道，掌心肯定红了。

　　“你脸皮真厚。”

　　简牍发表了打后感。

　　打人的那只手没有撤开，依旧停留在时逸脸上，紧紧掐着脸颊。

　　说出的话，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爽吗？”

　　时逸眯起眼睛，配合红肿的脸，过分苍白的肤色，看起来很病态。

　　嘴唇蠕动，声音含糊又粘稠，“爽死了……”

　　简牍放开他，手指不自然蜷缩，只觉得触碰过他的部分隐隐发烫。

　　指尖金丝蜿蜒攀爬，虚虚地缠绕上去，然后……

　　收紧！

　　金丝在空中紧绷成一条直线，颤颤巍巍，岌岌可危，连一秒都没支撑住，直接断裂。

　　……失败了。

　　是他傀儡师的等级不够吗？

　　还是时逸的情绪波动不够剧烈？

　　简牍一边跟着时逸继续走，一边思索失败的原因。

　　他的脑海中有无数的性格模型供自己参考模仿，他无法把时逸准确定位在其中一个性格上。

　　只能按照自己的所了解到的，挑选关键词，重新组合，钩织成一个完整的时逸。

　　最后他得出结论——

　　哦，一个变‖态的抖艾慕。

　　*

　　又走了没多久，简牍感觉时逸似乎推开了一扇门。

　　吱呀——

　　沉重破旧的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尖叫。

　　“到了。”

　　话音一落，简牍眼前的浓雾散开，视觉陡然恢复，捕捉到一缕摇晃的微弱火光。

　　是打火机。

　　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时逸却像开了夜视功能一样，准确无误地带着简牍避开了所有障碍物，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好像很少看到这种，类似上个世纪的产物。”

　　仿佛听出简牍这句话里的试探，时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暖光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轮廓，让他整个看起来貌似柔和了许多。

　　“那你现在看到了。”

　　可惜一张嘴，本性暴露无遗。

　　简牍扭头，环顾四周。

　　发现房间十分逼仄矮小，不仅东西老旧，基本都是木制品，连墙和地板都充满了年代感。

　　水泥墙东秃一块西秃一块，露出不算整齐的红砖，还有些地方漏风，被稻草给填上了。

　　简牍抚过布满纹理的木桌，上面的灰尘有，但不多，一看就是打扫过。

　　他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对房屋的安全性提出质疑，“你确定这房子不会塌吗？我可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埋在废墟里。”

　　“怕什么，不是还有我陪着吗？唔，在睡梦中，抱着你埋在一块，这样想想似乎也不错，这算不算生同那个死什么来着？”

　　简牍把那句话念完整，“生同衾，死同穴。”

　　“对！就是这个！你也这么觉得？”

　　时逸状似恍然地拍掌，一看就是故意的，在逗人玩。

　　简牍懒得理他。

　　房间四处漏风，不算封闭，更别说他本来就怕冷，自顾自躺进冷硬的棉被，履行自己暖床工具人的职责。

　　皮肤一触及，就被冻得起鸡皮疙瘩，手脚也凉得像冰块。

　　他蜷缩起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有点想戚年和自己的狗崽了，一个身上热烘烘的，像个火炉，一个毛多，摸着舒服。

　　时逸全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拦，如同雕像般保持同一个姿势良久。

　　被窝暖得慢，依旧冷得厉害，但比最开始好了点。

　　这时候，时逸终于动了，他一把掀开被子，把为数不多的冷气放跑，然后重新把被子放回去，人依旧站着。

　　简牍抬眼看他，嘴唇被冻得发白，没说话，但眼睛里写满了两个字——

　　有病？

　　时逸问他：“冷吗？”

　　简牍说：“冷。”

　　时逸又笑了，“忍着。”

　　简牍：“……”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盘膝坐在床头，仰头和时逸对视，“这样好玩吗？”

　　“好玩啊，怎么不好玩？”

　　简牍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转身下床朝门外走，只留下一个气冲冲的背影。

　　他步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一下就到了门口。

　　在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伸出来一只大手将他拉回来，搂进怀里，说话时，嘴里有股很清凉的薄荷味。

　　“又装起来了，其实你根本没生气。”

　　时逸笃定道。

　　简牍否认，“不，我很生气，因为你不许尊重我，你只是把我当做小玩意儿，时不时逗我，看我的反应取悦自己。”

　　时逸一言不发听他说完，才道：“你不生气，你只是在找借口出去，你想看看这里是哪？”

　　被戳破想法的简牍脸色有些难看。

　　他无所谓被怎么对待，但他不喜欢时逸看自己的眼神，那种穿透层层伪装，把他了解个透彻的感觉。

　　真的很令人讨厌。

　　时逸说：“你要真想知道这是哪，可以问我。”

　　简牍反问：“问了你会说？”

　　“不会。”

　　简牍：“……那你让我出去。”

　　时逸油盐不进，“不行。”

　　简牍：“……”

　　他抬脚去踹时逸的膝盖，像踹在铁块上，只在西装裤表面留下灰色的印子。

　　“还没到十点。”

　　“谁说没到十点就安全了？你现在一出去就会死，信不信？”

　　简牍看向窗外，只看到白茫茫一片。

　　空气凝滞了一瞬，时逸松开简牍，说道：“我现在有事出去一趟，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要是安分地呆着，我就给你一个问问题的权利，但我只会回答是否，怎么样？”

　　作为一个npc，他在给玩家放水，泄题。

　　简牍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直接推了他一把，并说：“那你还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走？”

　　时逸：“……”

　　没良心的。

　　等时逸走后，简牍开始思考该问什么问题。

　　他想问的太多，但时逸说了，只会回答是否，能问的范围一下就缩小了。

　　过了一会儿，他想到自己要问什么了。

　　就等时逸回来了。

　　房间里没有钟表，失去时间的概念后，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延长。

　　在简牍数到16427的时候。

　　时逸回来了。

　　带着满身的雪水。

　　他脱掉湿漉漉的西装外套，慢悠悠地走过来，薄荷味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几不可闻的血腥气。

　　声音有些沙哑，“还没睡？”

　　简牍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声音清澈绵软，像在撒娇，“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撒谎。”

　　时逸这么说，声音中却透着说不出的欢愉，“不是想知道答案吗？问吧。”

　　简牍抓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问道：“我现在，还在不在饲养场中？”

　　饲养场就这么大，这几天他们能逛的都逛得差不多，这个房间从来没见过。

　　而且他们刚来的时候，周围都是山林，饲养场似乎是唯一的建筑。

　　就算不是唯一，一眼望不到，说明其他建筑离它很远。

　　依照他和时逸徒步的时间，明显没走多远。

　　对于简牍的问题，时逸眼眸微闪，给了个非常模糊的答案。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简牍抿唇，把答案在唇齿间翻滚，把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在也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