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恶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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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都是老玩家，心里都有自己小九九，推推搡搡的，没人想第一个进去。
此时天空再次变得阴沉，厚重的云层堆在一起，灰蒙蒙的一片，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搞得天崩地裂。
约翰朝手心哈热气，搓了搓手臂，从一开始的冷眼旁观，到后面逐渐不耐烦。
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啪嗒啪嗒的秒钟一下下转动，仿佛撕扯着他的神经，血管绞成一团，心慌得厉害。
他猛地合上表盖，斜眼乜过来，翠绿色的眼瞳闪烁着幽光，“真是一群没有时间观念的家伙。”
抬手随意指了一个玩家，不顾他煞白的脸色，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你先进去。”
同时不走心地安抚道：“放心吧，它们会喜欢你的。”
被指到的玩家垮着脸，揉捏了一把快冻到没知觉的鼻子，手垂在两侧握成拳，指尖用力到泛白。
回头瞅了眼目光灼灼的其他玩家，心中暗恨，妈的，为什么是他！
他们都在等他探路，想用先行者的血肉给后来者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他咬咬牙，腮帮子鼓起，眼眶猩红，他隔着布料抓紧口袋里的道具，安慰自己。
没事的，只是一群没成年的怪物，有道具在，自保没问题……
一定没问题！
舔掉嘴唇上被冻裂的血丝，用力推开了这扇铁门，出乎意料地，手中的分量很轻，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彭——
门自己关上了。
黑暗瞬间将他吞噬，喧嚣远离，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
咕噜——
他咽下口中因为过于紧张开始疯狂分泌的唾液，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眼睛瞪得很大，恨不得自己有夜视功能，能看穿暗处的一切。
不科学，这太安静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恐怖的幻想接踵而来，好在他没忘记自己进来的目的——
获得一只狗崽的喜爱。
他勉强扯出一个还算友善的笑容，声音下意识夹起来，沙哑中掺着刻意伪装的甜腻，像加了工业糖精的劣质零食，吸引力不大，可以吃，但没必要。
“小乖乖，你们躲在哪里呀，哥哥带你们出去玩好不好啊～”
咕噜噜——
又是一阵明显的吞咽声，但是这回，不是他！
有一团柔软温热的触感附上他的脚踝，湿漉漉，黏答答的，会分泌液体，让人想起某种恶心的软体动物，而且这个动物有逐渐向上攀爬的趋势。
吞咽声更加大声，而且此起彼伏，仿佛黑暗中那些存在都醒了过来。
“啊！什么东西！滚开！离我远点！”
玩家崩溃了，大喊着丢出道具，左脚疯狂摇晃，想把腿上的东西甩下去。
啪叽——
小怪物趴在地上，它没受伤，就是有些疑惑，这个新饲养员怎么回事，不是他说要带自己去玩的吗？
其他同伴们都不喜欢他，但它不嫌弃他，已经很久没有饲养员过来了……
勉强算是脑袋的地方伸出条粉嫩的舌头，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小爪子，没发育完全的喉咙响起一声闷吼。
饲养员不喜欢自己，那就只好，吃掉了啊……
*
“啊——”
门外的玩家们突然听到惨叫声传出来，心下一惊，随后了然，那哥们估计是凉了，可惜，不知道他犯错的原因。
一滩血迹缓缓从下面的门缝往外渗，又很快被下面的泥土吸收，只剩下深红色渍迹。
约翰兔死狐悲地闭上眼睛，在额头和肩膀处点了两下，低头默哀了三秒，“看来我说错了，幸运之神并没有庇护他，可怜的家伙。”
一番装模作样后，约翰重新抬头，扫视这些玩家们，寻找下一个目标，怀表在他指间一开一合，而且频率在逐渐加快。
简牍从他这个小动作中察觉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急躁。
他捏了捏手心，开口问约翰：“亲爱的约翰先生，您看上去似乎很着急，是在赶时间吗？”
约翰动作顿住片刻，他貌似对简牍感官不错，先夸奖了他一番，“你很有礼貌，而且很敏锐，或许美貌只是你微不足道的优点之一。”
“是的，距离一天结束只剩下四十分钟，你们必须加快速度。”
有玩家不满简牍一个人刷npc好感度，着急插话道：“可是天还没黑呢。”
约翰翻了个白眼，“蠢货！我说的当然是下班时间。”
没进逃生游戏前，常年被迫996，007的玩家们：“……”
差点忘了，外国人很有主见，他们拒绝任何形式的加班。
又一个玩家开口道：“我们可以几个人一起进去吗？这样会更有效率一点。”
这个人的提议让玩家们眼前一亮，对啊，一起进去可以先观察其他人，避免踩雷。
被玩家们用期待目光注视的约翰点点头，“可以，但是人不能太多，那群小家伙胆子很小，你们会吓到它们。”
亲眼目睹上一个玩家被害的玩家们：“……”
行吧，你说什么是什么。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四个人一组，刚好分为六组，简牍分在第二组，戚年是第四组，但他跟别人说了几句话，换到简牍那组。
戚年和简牍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目光柔和，周身气息沉静，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仿佛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像朵柔弱的菟丝花攀附他，做他身边的装饰品就够了。
他浅笑道：“别怕，有我在。”
约翰一直在旁边看他们组队，没有对组队的结果发表任何意见，此刻却突然拦住简牍，“抱歉，你要最后一个进去。”
简牍怀疑自己被针对了，眉头不禁皱在一起，眼中闪过受伤，像易碎的精美瓷器，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什么？”
时间有限，谁也不知道前面的人会耗多长时间，最后一个不确定性太大了。
约翰好似受不了他的目光，把脸撇向一边，表情埋在玩家们看不见的地方，“哦！简，你太漂亮了！任何见过你的狗崽，都会沉沦于你的美貌，不会选择其他人，为了业绩，我不得不这么做，希望你原谅我。”
直白的赞美，音量不大不小，足够在场所有玩家听得一清二楚。
但话里的内容不可谓不歹毒，几乎把简牍架在其他玩家的对立面，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尤其是同组玩家，除了戚年，都齐齐后退。
玩家是被选择的一方，就算已经选好了，还没经过相处，羁绊不深，谁知道狗崽会不会跑到简牍那边去。
而没了饲养对象的饲养员，没了工作价值，场长会放过他吗？
简牍脑袋耷拉下来，“好吧，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耳垂突然被摸了一下，简牍瞪大眼睛看过去，撞上一双浅褐色眼眸，其间流淌着温柔似水的光泽。
眸子的主人对他说：“我陪你一起进去。”
简牍看起来十分惊慌，可能过于着急，眼尾因为情绪波动染上一抹动人的殷红，比花瓣还要娇艳，“戚教授，你不用……”
戚年无名指的指腹抵在耳垂上，大拇指如愿拂过上挑的眼尾，他没放任自己想要将花瓣揉碎的欲望，只是揩去挂在眼睫上泪珠。
他的手很大，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带着点常年握笔留下来的薄茧，不算糙，但很有质感，可以轻而易举覆盖整张脸，将那些湿热黏腻的吐息捂在手心。
戚年腹部绷紧，脖颈一侧青筋鼓噪，粗大的喉结小幅度上下滚动，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转而亲昵地摸了摸简牍毛茸茸的脑袋。
“没事的，听话。”
*
第一组准备出发，门再次被推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们只来得及看到不远处飞溅的血迹，门就关上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简牍一直在心里计时，在他数到423下时，第一组玩家走出来。
四个人活下来三个，看上去存活率很高。
就是他们的面色都十分难看，脸上毫无血色，额头上的细汗凝聚成水珠成股流下，头发都被打湿了，嘴唇白得吓人，这样反而衬得嘴周一圈血痕格外醒目。
“唔！”
唯一一个女玩家实在忍不住，捂嘴跑到墙边吐起来，一手支撑墙壁，另一只手却放在腹部上，动作诡异地透露出一股小心翼翼。
玩家们瞳孔骤缩，脑海中默契地闪过同一个念头——
怎么回事？他们吃人了？
有人凑上去问其中一个男玩家，“你们碰到什么了？”
男玩家用手背抹掉血迹，眼神空洞，恍若受了巨大的刺激，口腔中还残存了挥之不去的腥气，他僵直地扭头看向问话的人，嘴唇蠕动，“不要……”
“什么？”那人没听清，耳朵凑得更近了。
这回听清了，男玩家说的是：“不要开灯。”
他摸了摸下巴，思索着，不要开灯？它们怕光？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但男玩家没再回他，自顾自走到旁边，同样抚摸上自己的腹部。
简牍将第一组存活玩家的表现尽收眼底。
不要开灯，嘴角的血迹，恶心的呕吐，摸肚子的动作，幼崽……
条条复杂紊乱的线索被他在脑海中排列顺序，一个十分荒谬的猜测陡然闪现——
狗崽是胚胎状态，它们从玩家嘴里进入腹部，在里面扎根，汲取营养，直至成熟。
不，不对，按照正常的生理状况来说，狗是哺乳动物，胚胎在母体内发育后，出生后是幼体，再是成熟体。
如果只需要母体营养的话，npc也可以，而且玩家们被叫做饲养员，说明他们还需要照顾幼体，所以作为母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是用完就丢的一次性物品。
简牍脸色微沉，过于黑沉的瞳孔颤了颤，真实情绪外放了一丝。
只是这个过程实在恶心。
场长先前意味不明的话猛然从记忆里炸裂开，让简牍有一瞬间的眩晕——
“不过太受欢迎，不见得是件好事。”
简牍重重阖上眼皮。
他得想个法子。
接下来是简牍在的第二组，那两个玩家直接把简牍和戚年剔除了，他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都觉得里面的怪物怕光，这个弱点可以利用一下。
还好他们的系统背包里都有手电筒。
简牍静静地听着他们作死，扭头看向正百无聊赖看天的戚年，“你在看什么？”
戚年闻声低头，专注地盯着简牍，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恍若眼里只装的进一个小小的他。
“快下雪了，今晚又会是一场大雪，我在想今晚宿舍里的被褥够不够暖和。”
系统背包空间有限，像被褥这种生活用品，玩家是不会放进去的，所以今晚取暖是一个难题。
戚年抓住他冰凉的手，捂在手心，偏高的体温将暖烘烘的热意传过来，引起阵阵触电般的酥麻，“你的手好凉，是体寒吗？”
简牍没把手抽回来，眼神飘忽，耳根连着脖颈红了一片，有些支支吾吾说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吧。”
戚年压低嗓音，涌动的情绪被压在眼底，吐息湿热，“那我们倒是正好互补。”
然后互补的两人手就这么牵上了，左手捂热了就塞进兜里，再去捂右手，最后两只手在兜里，十指相扣。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几乎快贴在一起，加上戚年身材高大，从旁边看像是简牍抱住戚年，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简牍不太好意思地扭了扭，吐出的气息喷在戚年心口，被反烘了一脸，“可，可以了，戚教授，我都觉得热了。”
戚年鼻尖轻描淡写地拂过简牍的发丝，引起骚动人心的痒意，细细嗅闻，安抚深处渴望的欲兽。
“嗯，我也有点热。”
想和这个人一起被烧死，骨灰融在一处，分也分不开。
*
第二组不出意外地团灭，这给后面的人提了个醒，绝对不能开灯，光不是弱点，是死亡的号角，是阎王的催命符。
第三组和第四组全员存活。
第五组死了一个，因为没有狗崽愿意选他，最后被分食殆尽。
第六组也死了一个，同伴说他被三个狗崽争夺，都想选他当母体，最后被活活撑死。
说完这句话，玩家们怜悯的目光难免落到简牍身上。
一个小眼睛玩家半是可惜半是幸灾乐祸地开口，“唉，长得好看会抱大腿有什么用，连第一关都活不过。”
简牍眼眸低垂，随着这人的话语肩膀瑟缩了一下，往戚年身后躲了躲，戚年同时迈出一步，这个儒雅的男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冷声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小眼睛玩家低声骂了一句，“……死基佬。”
时间还剩五分钟，戚年带着简牍走进去，简牍回头看了那名玩家一眼，轻飘飘的，跟阵风一样。
他也没别的意思，不打算害人，就是单纯地记下来而已：）
里面依旧很黑，但它们似乎都被不断进出的玩家唤醒，躲在暗处偷偷观察，蠢蠢欲动。
这个饲养员好香……好喜欢……
喜欢……想要……
谁也说不清房间里的狗崽有多少，无意义的呢喃低语萦绕在耳边，像虫子一样，想往他脑子里爬，盘旋占据一席之地。
【警告！玩家简牍san值－2，剩余8点】
简牍被戚年牵着往前走，另一只手里捏着金色奖牌，柔软的指腹陷进花纹里。
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向他爬过来了，戚年已经停下来，对方一直把他保护得很好，没让它们接近他。
但不行，时间来不及了，他必须走得更深一点。
任何生物，只有扎堆聚集，必定会有一个最强者作为领导，即便是人类也一样，更何况是兽性旺盛的幼崽。
他的目标就是最强的那个。
于是他发出一声惊呼，毫不犹豫地挣脱了戚年。
“简牍！”
简牍用小刀划破手腕，香甜的血液飘散在空气中，如同水滴进油锅里，引起剧烈的反应，噼里啪啦的，把他周围的一切事物炸得四分五裂，光怪陆离。
他捂着伤口，一步步走向深处，那些闻到血液味道的生物着了魔一般涌过来。
如果房间内有光的话，就有人能看清，密密麻麻的血色生物围成一个圈，死死追随着简牍的脚步，神情迷离。
这不是一场捕猎。
是朝圣，是献祭，是卑微地匍匐脚边，渴求神明的垂怜。
简牍听着耳边san再次下降的提示音，唇角微勾，失血过多的嘴唇不但没有变白，反而愈发红润，配上精致的脸庞，妖异非常。
红唇轻启，他无声蛊惑道：“来找我吧……”
找到我，打败那些竞争者，胜利者的奖品——
是我。
找到我，占有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