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三》榴莲加咖啡

2、所谓职场（二） 这是你想要

　　他看我没说话，接着说“我还告诉你哈，咱们门店，那些不用出来苦逼跑业务的，不是这个总的儿子，就是那个总监的侄女儿，你还就别瞧不上人家比你学历低，能力比你差。我还就告诉你，这种人就混得比你好。在咱们公司，越是不中用的，你越是不能惹。人不如你，那咋还能和你成为同事，傻了吧”。
　　我心寒地看了他一眼“那心里就不会有落差么？”和我想象中义愤填膺的场景不同，眼前这个男人在听完这句来自灵魂的发问之后，似乎并没有表现的愤世嫉俗，倒是难以想象的坦然。
　　“也就是你们这种刚毕业的小屁孩儿才会在意这些，你以为小孩过家家？这里是社会。而且国企、外企、私企都差不多。刚开始毕业那会，谁不是意气风发。我还是重庆大学本科毕业呢，985又怎样？来了才知道！专科怎么啦？没能力怎么啦？咱公司这样的人，混得可比你我好多了！你要知道你看不起的人还能和你做同事，那就是别人的本事。有时候必须承认——会投胎，才是最大的本事。”不知道为啥，马亮的眼神里分明有一丝丝傲娇，天晓得是哪里来的。
　　我赶忙掏出了兜里的烟，给亮哥点上。“亮哥，那咱这行到底有没有出路啊？我不贪心，店长就让给你了，我做副店长就行”我一下来了精神。
　　马亮看了我一眼，用鼻腔笑了一声。“副店长？你说老吕啊”？“啊，对啊，入职培训那会吕总作为年轻干部还过来和我们分享了他的成功之道。那么年轻，讲起话来头头是道的，看起来好牛逼的样式”。此刻的我俨然一个小迷弟。
　　马亮瞟了我一眼，重重地吸了一口烟，不慌不忙地吞吐着。“那你就要够烂”，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知道又一个偶像要跌落神坛了，现实真的是好残酷。
　　“老吕和我们一起入职的，我俩刚入职还在一起合租。那人家可会来事了，陪店长出门抢着拎包，坐车跑着给领导开门。领导一抬手，香烟马上有，领导一拿筷，饭菜立马转过来。逢年过节哟，更是大包小包地往领导家里送”我面带诧异。
　　“哎呀我去，这有点毁三观啊。”我用手衬着头。马亮继续说到“对了，还有一点，干咱们这行，你除了会说，还得能喝。别说陪着领导出去陪客户，就是门店聚餐，那也是夹菜、挡酒两不误！一年不到就把自己喝成了痛风、拉血的小组长。”马亮的语气带着一丝挖苦。
　　“难怪他那么瘦。看不出来啊，吕总蛮拼啊，那后来呢？”我追问着。“后来？后来人家当上小领导了，那当然就得为领导分忧啊！主动提出削减员工底薪，减小绩效提成系数，为公司节省开支呗”。“卧槽，这就有点烂了”这一刻我选择了站在我师父这边。
　　“这都还不算啥，后来有一年中秋节，“吕烂人”主动请示门店店长给每个员工发了800元过节费，可把大家高兴坏了”我就知道人还是应该有愧疚感和底线的。“那他还是为大家做了件好事”。
　　刚想为他平反几句，马亮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可后来发工资才知道，那是他建议把那几天的工资提前发给大家，月底又从总数里扣掉了，艹他奶奶个熊的”好吧，听到这里，我还是觉得自己太年轻。“看来，烂这个词儿还真适合他啊，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妥妥的舔狗啊”我也开始戏谑起来。
　　我又给师傅点了一根，他欣然接受。“所以啊，同样的年纪，同样的资历，人是副店长不是没有原因的。没关系，就只能拼“人品咯”！啥屎都用自己的内裤给领导兜着，你要是领导，你也喜欢他啊”。我连连点头。
　　“唉？不对啊亮哥，那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是他做的啊？”我满脸疑惑
　　“你啊......（他故意把这句话拖得很长）领导又不傻，销售额提上去了，手底下的人却拿得少了，总得安抚啊。钱少了，领导总不能自己背这口大黑锅啊，消息自然也是店长自己放出来的啊，这就是领导的学问——淤泥身旁过，半点不沾身啊”！我眼神凝聚，嘴巴微张，不知道是因为过于佩服还是怎样，竟默默地鼓起了掌。
　　“可是克扣职工工资对领导到底有什么好处啊？那钱都是公家的，也不是他得啊”马亮听到这里，停下了刚要送入口中的香烟，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我“你啊！咋那么笨呢！门店效益好，上缴的业绩金额是不是就多了？业绩好了是不是他的管理搞得好？他是不是距离升官、多拿钱又进一步了？傻孩子啊......”我立马好像通透了，连连点头。
　　那天，凭借出色的语言引导能力，马亮给我讲了很多门店的事。“谁谁谁，是谁的关系进入的公司；谁谁谁是通过如何低微如尘换来了自己今日的趾高气昂；谁谁谁因为得罪领导，最后被穿了小鞋，混不下去，最后被逼辞职......，不由地让我对这个其实也长不了我几岁的西北汉子多了几分敬意。
　　敬佩之余，我突然明白，原来真的有很多东西是学校和课本里压根就不会提及，但现实工作中却又那样至关重要、习以为常的小秘密。
　　原本以为在学生会的“职业”生涯让我学会了安身立命之本，谁曾想到一对比，那些都已是不入流的小儿科。曾经总是在电视剧里看到所谓的职场，恍然间发现原来那些所谓的经典职场远没有社会高级。
　　恍然间明白，原来曾经苦心搭建的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人设，在现实面前显得多么的幼稚可笑和不堪一击。也是在那天，我突然意识到“哪有那么多年少有为，无非是要么生的好，要么舔得好，仅此而已。虽然不甘心，但也必须承认，有些人，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比你优秀。有的人，跪下那一刻，就注定舔得比你舒服。
　　那一刻我的心中充斥着不安。而步入职场的一番作为也完全被焦虑与不安所替代。原来生活从来没有欺骗过我们，或许它只是压根没空去搭理罢了。
　　那天下午，最繁华的CBD十字路口，我俩就这样坐在在花坛上，聊了很久。俯视的视角下，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城市里，我俩实在太过渺小，倘若不是挡住了谁的去路，甚至都不会没有被人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