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图谋》予肆

9、第 9 章 太阳穴突突

　　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有根生锈的钢针在脑里来回搅弄。

　　李安梧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没有温度的灰白色天花板，没有吊灯，只有几道冷硬的隐藏式灯带散发着微弱的光。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极淡的冷杉木香气，混杂着某种昂贵织物柔顺剂的味道。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她撑着坐起来，手掌底下的触感滑腻冰凉。低头一看，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深灰色真丝床品上，身上那件沾满酒气的衬衫已经换成了一件宽大的纯白睡裙。

　　恶心感让她的胃一阵翻腾，她咬住后槽牙，强行咽下那股酸水。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顾静姝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

　　她没穿平时那套严丝合缝的高定职业装，换了一身墨绿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脖颈。长发没有盘起，随意地散落在肩头。

　　总是保持精致冷酷的副总裁，在这个剥离了职场外壳的私密空间里，透出一种罕见的慵懒。

　　但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冰。

　　“醒了”

　　顾静姝走到床边，把白瓷碗搁在床头柜上。

　　“顾总”李安梧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她清了清嗓子，“这是......您家？”

　　“不然呢”

　　顾静姝拉过一把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视线冷冷地扫过来，“把你扔在地下车库喂蚊子？”

　　“那多谢顾总收留”李安梧扯起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衣服也是您......”

　　“钟点工换的”顾静姝打断她，下巴微抬，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碗，“把醒酒汤喝了。”

　　李安梧看了一眼那碗颜色可疑的褐色液体，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顾总，我其实没喝多少，就是有点低血糖......”

　　“李安梧”顾静姝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安梧闭上嘴，她端起那碗汤，仰起头，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酸涩苦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顾静姝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李安梧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顾静姝的声音直接砸了过来。

　　“昨晚在包厢里，你根本没喝多少。”顾静姝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剥开她的伪装，“那杯白酒我泼了，你晕倒在车里，浑身冷汗，呼吸急促，根本不是醉酒的症状。”

　　李安梧靠在床头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真丝被角。她知道顾静姝不好糊弄，这位空降的副总裁能在星河互娱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心思缜密。

　　“顾总”李安梧叹了口气，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我说我昨晚为了帮您拿下鼎盛的单子，强行算命改了局势，遭了天谴，您信吗？”

　　顾静姝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算命”顾静姝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李安梧，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随便编个玄学故事，就能把你昨晚的失常糊弄过去？”

　　顾静姝站起身，走到床边，阴影瞬间笼罩了李安梧。

　　“我只信科学逻辑，不信玄学。”顾静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冷杉香气铺天盖地压下来，“你三年前做《星海回音》项目的时候，数据模型建得比谁都漂亮，底层逻辑无懈可击。现在你跟我说，你靠算命拿下了周鼎？”

　　李安梧仰着头，视线正好落在顾静姝锁骨下方那颗极淡的红痣上。她移开目光，看向顾静姝的眼睛。

　　“顾总，逻辑能解决很多问题，但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李安梧声音不大，但很稳，“周鼎那种老狐狸，他缺的不是好方案，而是心理预期，我只是帮他强化了那个预期。”

　　“代价就是你差点死在我的车里？”顾静姝逼近一步，双手撑在床垫两侧，将李安梧彻底困在她的阴影里。

　　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李安梧能清晰地看到顾静姝眼底的红血丝，还有眼下那片用遮瑕膏都掩盖不住的乌青。

　　这位冷酷无情的副总裁，精神状态早就到了崩断的边缘。

　　“顾总”李安梧没有躲避她的视线，反而迎着那股压迫感微微直起身子，“逻辑治标，但治不了您的偏头痛。”

　　顾静姝撑在床垫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什么意思。”

　　李安梧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绕开顾静姝，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四周的布置。

　　黑白灰三色为主调，金属边框的落地窗，大理石地砖，床头摆着一个造型锋利的抽象铁艺雕塑。整个房间干净得像个样板间，没有一丝人气。

　　“白虎衔尸局。”李安梧指着那个铁艺雕塑，“这东西放在床头西方，庚金之气太重。加上您这房间全是冷色调，没有一点生气。人长期睡在这种环境里，神经会一直处于防备状态。”

　　李安梧转过头，看着站在床边的顾静姝。

　　“您每晚都要吃药才能睡着吧？而且就算睡着了，也是浅度睡眠，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惊醒。第二天起来，太阳穴就像针扎一样疼。”

　　顾静姝死死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全中。

　　她患有严重的失眠，那瓶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这件事，除了她的私人医生，没有任何人知道。

　　李安梧没等她发火，直接走到床头，一把抓起那个铁艺雕塑。

　　“这东西太重，我帮您挪个位置。”李安梧抱着雕塑，走到房间角落的落地窗边，把它放在了窗帘后面的阴影里。

　　接着，她又走到墙边，手指在智能面板上快速划动。

　　“冷白光太刺眼，换个色温。”

　　随着她的动作，房间顶部的隐藏灯带瞬间切换。原本冰冷刺眼的白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的暖黄色光晕。

　　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在这层光晕的笼罩下，竟然也泛起了一丝暖意。

　　李安梧做完这一切，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本来就虚弱，这几下折腾让她呼吸都乱了。

　　她扶着墙壁，转过身，冲顾静姝扬了扬下巴。

　　“顾总，您现在深呼吸试试。”

　　顾静姝站在原地没动，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的墨绿色睡袍上，将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棱角融化了边缘。

　　她看着站在墙边微微喘气的李安梧，那件宽大的纯白睡裙套在李安梧身上，显得她格外单薄。

　　空气里那种紧绷的防备感，似乎真的随着光线的变化消散了。

　　顾静姝闭上眼，胸口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往常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冷杉香气里多了一丝属于另一个人的鲜活温度。

　　坚冰般的心防，在这一刻无声地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顾静姝睁开眼，目光复杂地落在李安梧苍白的脸上。

　　“你懂风水，懂数据建模，懂黑客技术。”顾静姝声音放轻了，但依然带着试探，“李安梧，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都是些混饭吃的把戏。”李安梧揉了揉太阳穴，重新走回床边坐下，“枪打出头鸟，我三年前出过一次头，背了两百万的黑锅，现在我只想安安稳稳。”

　　“但在星河互娱，你不咬人，别人就会把你连皮带骨吞下去。”顾静姝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所以我这不是抱紧了顾总的大腿吗。”李安梧仰起头，笑得一脸无赖，“您吃肉，我跟着喝口汤就行。”

　　顾静姝看着她这张毫无野心的脸，心里那股烦躁感又涌了上来。她知道李安梧在藏拙，却偏偏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废物。

　　李安梧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

　　“顾总，汤我也喝了，房间布局我也帮您调了。”李安梧打了个哈欠，“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客房睡了，明天还得打卡上班。”

　　她刚站起身，手腕突然一紧。

　　顾静姝扣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透过真丝布料传过来，烫得李安梧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她转过头，对上顾静姝那双在暖光下显得有些深邃的眼睛。

　　顾静姝没有松手，视线下移，落在李安梧略显干裂的嘴唇上，然后又缓缓抬起。

　　“今晚别走了。”顾静姝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李安梧呼吸停滞了一秒。

　　“留下陪我。”顾静姝看着她，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