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图谋》予肆

27、第 27 章 听筒里安静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李安梧指尖还压着花瓣，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桌上那抹红晃得人没法装瞎。她问完那句“算办公用品吗”，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很专业。

　　像个脑子里只有公司流程的优秀打工人。

　　顾静姝那边没立刻接，呼吸很轻，像在翻一页什么东西，又像单纯在等她继续装。

　　“你想怎么报。”

　　李安梧抬了下眼。

　　“如果算办公用品，我就走行政。要是不算，我建议查一下安保，毕竟有人突破了新办公室防线，还留下大规模视觉污染。”

　　听筒那头笑了一下，淡得很，尾音轻轻擦过去。

　　“视觉污染？”

　　“红成这样，很影响我保持一颗冷静摸鱼的心。”

　　“李安梧。”

　　“在。”

　　“花不好看？”

　　她看着那束花，喉咙轻轻滚了滚。

　　好看。

　　就是太好看了，像有人把一句话放桌上，又不肯落款，逼着她自己去猜。

　　“挺好。”

　　“那就留着。”

　　这句落下，李安梧手指顿了顿。

　　乔蕴偏偏在这时候冲了回来，门都没敲，抱着一叠表格往里探头，一眼就看见她桌上的玫瑰，眼睛当场亮了。

　　“我靠，谁送的？”

　　声音没收，听筒里听得一清二楚。

　　李安梧闭了闭眼，冲乔蕴摆手，示意她先别嚎。

　　乔蕴哪管这个，三步并两步冲进来，围着办公桌绕了半圈，像行政部亲自出警。

　　“没卡片，没名字，包装也不便宜。谁啊，这么会玩？”

　　听筒那边一直没挂。

　　顾静姝也没出声。

　　空气一时有点诡异。

　　李安梧把手机按得更紧，压低嗓子。

　　“先忙你的去。”

　　乔蕴眯了眯眼，八卦雷达全开，视线在她手机和花之间来回扫。

　　“哦，我懂了，有人在线审讯是吧。行，我不打扰，我去查监控。”

　　她嘴上说不打扰，人已经把花束拿起来看了半天，连包装纸缝都没放过。

　　“真没卡，送花这人有点东西啊，送了还不署名，主打一个钓。”

　　李安梧面无表情，差点想把她连人带花一起扔出去。

　　“你很闲？”

　　“我忙，但我对公司内控漏洞更关心。”乔蕴把花放回去，压着声音，表情兴奋得像抓到什么大案，“放心，我查，查不到我今晚不下班。”

　　听筒那边终于传来一句，嗓音淡淡的。

　　“乔主管这么有精神，行政名单重置今晚就能做完。”

　　乔蕴动作一停，眼睛瞪圆，先看手机，再看李安梧，嘴张了张，硬生生挤出一句。

　　“顾总也在啊。”

　　“嗯。”

　　“那，那我先出去忙。”

　　她溜得很快，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冲李安梧挤眉弄眼，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你完了，你有情况。

　　门一关，办公室重新静下来。

　　李安梧捏了捏眉心。

　　“顾总，行政主管的命也是命。”

　　“你的命就不是？”

　　“我这命比较耐造。”

　　“看出来了。”顾静姝停了停，“花留着，别扔。”

　　这句一出来，李安梧后背轻轻一麻。

　　没有明说。

　　又什么都说了。

　　她盯着桌上的红玫瑰，脑子里先闪过几个高管名字，又一个个排掉。送花这种操作，和商裴那种爱装样子的路数不搭，和别的主管更搭不上边。

　　她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三枚铜钱，扣在掌心里轻轻一碰。

　　“顾总，我这边还得收拾办公室，先挂了？”

　　“七点，别迟到。”

　　电话断了。

　　李安梧站在原地没动，掌心的铜钱微微发热。她垂眼看着桌面，把三枚铜钱往空白便签纸上一抛。

　　清脆三声。

　　她低头扫了一眼，指尖在纸边轻轻敲着。

　　位高，金水相生，送的人压她一头，手里还攥着她的饭碗。

　　这范围一下缩得有点过分了。

　　她抬眼看向那束花，嘴里慢吞吞挤出一句。

　　“行吧，资本也会玩暗送秋波这套。”

　　门外很快又响起敲门声。

　　乔蕴这回规矩多了，人没进，脑袋先伸进来。

　　“我查完一轮了。”

　　“这么快？”

　　“因为压根查不到。”乔蕴一脸见鬼，“三十三层这段时间的监控，送花那十分钟刚好空白。不是坏了，是权限覆盖过，记录干干净净，像有人提前拿橡皮擦了一遍。”

　　李安梧抬了下眉。

　　“谁有这个权限。”

　　乔蕴噎住了。

　　这个问题问出来，答案就有点不言自明。

　　整个集团里，能让监控空白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再把范围缩到会给李安梧送花，还要藏着掖着的人……

　　乔蕴盯着她，眼珠都快亮出火花。

　　“不会吧。”

　　李安梧把便签纸一翻，盖住铜钱痕迹。

　　“你脑补能力收一收，容易折寿。”

　　“我脑补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乔蕴走进来，双手撑桌，盯着那束花，“不过说真的，这手笔像高管，而且还是那种平时不干人事，一干就不让人活的高管。”

　　“你这描述范围也不小。”

　　“可会给你送花的，不多。”

　　李安梧懒得接这句，拿起文件翻看。可花香一直往鼻尖钻，偏偏不浓，存在感却强得离谱，像有人坐她对面，什么都不说，就拿目光慢慢压她。

　　七点快到时，顾静姝推门进来。

　　她换了身利落套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妆还稳，眼下那点倦色却压不住。她扫了眼办公桌，视线在花上停了一瞬，唇角轻轻抬了抬。

　　“适应得怎么样。”

　　李安梧靠在椅背上，故作镇定。

　　“桌子大，权限多，责任重，暂时还没来得及失眠。”

　　顾静姝走近，指尖在桌面文件上点了点。

　　“新办公室空气有点闷，加点红色点缀，挺好。”

　　话说得像随口。

　　可她那一眼落过来，轻得很，也慢得很。

　　李安梧呼吸卡了半拍。

　　行，锤死了。

　　不用卦了，不用查监控了，送花的人现在就站她面前，还能一本正经拿“空气闷”当理由，仿佛这只是副总裁关怀下属办公环境的常规操作。

　　她嘴角抽了下。

　　“顾总，行政预算这么宽松吗，还给副总监配鲜花。”

　　“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配。”

　　“……”

　　这话接不了。

　　再接就不像职场了。

　　乔蕴刚好又抱着文件进门，结果一脚踏进来，先看看花，再看看顾静姝，嘴唇都绷紧了，整个人憋得发抖。

　　她不是害怕。

　　她是憋八卦憋得快炸了。

　　“顾总，您要的名单和重置权限都在这儿。”

　　顾静姝接过，翻了两页，语气恢复公事公办。

　　“明早八点前，营销中心旧项目权限全部切完。江北岑那边单独盯，任何数据下载都留痕。”

　　“明白。”

　　“还有，今天三十三层的监控空白，口径统一成线路维护。”

　　乔蕴心口一跳，头皮都麻了一下。

　　“好，好的。”

　　她答完就跑，跑到门口还差点撞门框。

　　人一走，办公室更安静了。

　　顾静姝把文件放下，往她桌边一靠，声音压低了点。

　　“李副总监，花都收了，不表示一下？”

　　李安梧看着她，手指蜷了下，最后只是把花束往里挪了挪，又顺手找了个干净玻璃瓶，把那束玫瑰插了进去。

　　动作不算熟。

　　可她插得很认真，像在供什么贵重物件。

　　顾静姝看了两秒，眼底那点东西又浮上来，淡淡的，像一层没说破的笑。

　　“现在满意了？”

　　“满意。”李安梧咳了一声，“毕竟领导审美在线，我总得给面子。”

　　“只是给面子？”

　　顾静姝看着她。

　　那目光停得久了，连空气都开始发烫。

　　李安梧撑了两秒，先败下阵，低头去翻文件，嘴里还不忘给自己找补。

　　“顾总，您以后要主动示好，能不能稍微提前打个招呼。我差点以为哪个暗恋我的人胆子肥了，准备拿玫瑰搞办公室袭击。”

　　“暗恋你的人很多？”

　　“理论上应该有的吧，只不过我平时比较低调，没给他们机会。”

　　“挺自信。”

　　“打工人活着，总得靠点幻觉续命吧。”

　　顾静姝轻轻哼了一声，像笑，又像懒得揭穿她。她把手里的文件合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住，没回头。

　　“今晚来我公寓，庆祝一下。”

　　李安梧抬头。

　　门边的人侧脸落在灯下，神情还是那副从容样，像刚才那句只是很寻常的工作安排。可她攥着文件的指尖停得久了些，连背影都透出一点没打算掩的试探。

　　“怎么，不敢来？”

　　李安梧喉咙轻轻一滚，视线又落回桌上那束红玫瑰，半晌才回了一句。

　　“地址发我。”

　　顾静姝这才走了。

　　门合上的一瞬，办公室像一下空了。

　　李安梧坐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束花，伸手碰了碰最外层那片花瓣，压着声音骂了一句。

　　“妈的，钓成这样。”

　　手机叮一声亮起。

　　顾静姝发来地址，后面跟了一句。

　　“别空手，带上你的人。”

　　李安梧盯着那行字，耳尖一点点热起来。

　　她把手机扣到桌面上，再抬头时，玻璃瓶里的红玫瑰正对着她，像一屋子没散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