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图谋》予肆

19、第 19 章 夜风灌进星

　　夜风灌进星河互娱大楼顶层的天台，吹得人睁不开眼。

　　顾静姝站在天台边缘的围栏前，双手攥着冰冷的铁栏杆，指关节用力到泛出毫无血色的青白。

　　楼下是川流不息的城市车河，红黄交错的尾灯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安梧停在距离顾静姝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揣在宽大的卫衣口袋里。

　　“风挺大。”李安梧开口。

　　顾静姝没回头，她松开一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个无标签的白色药瓶。大拇指顶开瓶盖，倒出两粒药片，连水都没喝，直接咽了下去。

　　干咽的动作扯动了喉咙，她剧烈咳嗽起来。

　　李安梧往前走了一步，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悬在半空，停顿了一秒，又默默收了回去。

　　“商裴今天下午召开了闭门董事会。”顾静姝转过身，背靠着栏杆。

　　天台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那张永远妆容精致、一丝不苟的脸，此刻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灰败。长发被风吹得凌乱，有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全票通过。”顾静姝扯了一下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明天上午的季度大会，就是一场鸿门宴。他们准备让我引咎辞职，背下那二千万的坏账。”

　　李安梧看着她，没接话。

　　“二千万。”顾静姝仰起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一旦签字，我名下的房产、车子，全都会冻结。星河互娱会以职务犯罪的名义起诉我，我会身败名裂，彻底滚出这个行业。”

　　风声在两人之间呼啸。

　　顾静姝低下头，目光落在李安梧那张总是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脸上。

　　“你之前给我的那些东西，包括那份伪造的海外转账记录录像。”顾静姝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能钉死匡晏？商裴是老狐狸，他就算弃卒保车，也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李安梧迎着顾静姝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往日那种踩点下班的颓丧。

　　她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呼吸交错。

　　“顾总，你信命吗？”李安梧问。

　　顾静姝皱起眉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扯这些迷信？”

　　“不是迷信。”李安梧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在指尖翻转，“你以为我平时在工位上排的那些盘，算的那些卦，全都是神棍骗人的把戏？”

　　李安梧手指一捻，铜钱稳稳停在掌心。

　　“奇门排盘，本质上是一套基于时间、空间、环境变量的高维数据建模。”李安梧直视顾静姝的眼睛，语速加快，“我抓取公司内部的财务流转周期、人事变动频率、甚至是高管们的打卡时间，将这些数据代入九宫八卦的模型里。”

　　顾静姝愣住了。

　　“匡晏生性多疑，控制欲强。这种人一旦面临失控，必然会做出极端的试探。”李安梧指尖点了一下铜钱，“商裴自负，喜欢把人当棋子。他给匡晏公章，就是笃定匡晏不敢反咬他一口。”

　　李安梧把铜钱收起来，“我不是在算命，我是在做心理侧写和行为预判。这是基于人性和利益弱点的高维算法。他们每走一步，都在我的模型推演之内。”

　　顾静姝的呼吸微微停滞。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女孩。三年前那个锋芒毕露，写出《星海回音》底层逻辑的天才策划，和眼前这个人，终于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明天的大会，商裴想逼宫。”李安梧语气平缓，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那我们就把桌子掀了。”

　　顾静姝眼底的光影剧烈晃动。

　　“你有多大把握？”顾静姝问。

　　“百分之百。”李安梧回答得毫不犹豫。

　　天台上的风似乎小了一些。

　　顾静姝死死盯着李安梧，足足看了一分钟。

　　她缓缓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风衣领口。

　　“好。”顾静姝深吸一口气，“我把职业生涯，甚至下半辈子，全押在你身上。”

　　顾静姝抬起右手，悬在半空。

　　李安梧看着那只白皙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伸出右手，“啪”的一声，两人的手掌在半空中重重击在一起。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顾静姝没有立刻松手，她手指微微收紧，反握住李安梧的手。

　　她往前凑了半步，距离近到李安梧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杂着一丝药味。

　　顾静姝另一只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尾微微上挑，笑容惊艳。

　　“李安梧。”顾静姝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慵懒和试探，“如果明天输了，我养你。”

　　李安梧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抽出手，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顾总，我胃口很大，你那点资产冻结了，可养不起我。”

　　顾静姝轻笑出声，转身走向楼梯间。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李安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刚刚和顾静姝击掌的那只手，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明天，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