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女王的二三事》元橙子

10、第 10 章 时间是一个

　　时间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当你去注意它的时候，它走得很慢，而当你移开视线不去在意它，它马上就溜走了。公主趴在床上看书，直到光线昏暗到一个字也看不见，她才意识到她等得时间太长了。
　　她跳下床，点燃了书桌上的蜡烛，明黄的火光刚被点起来，就忽然向上升起，变成了一小簇蓝绿色的火花，摇摇晃晃地向门口飞去。
　　女王陛下正倚在门框边看她，依旧是小孩子的模样。
　　公主站在原地不动，定定地看着，忽然轻笑了一声：“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公主的表情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清楚，但是女王知道她有些生气。
　　女王不明所以，歪着脑袋看她，有点像公主小时候养过的小狗。可惜的是，小狗没能安全的长大，而是被丢在了高高的宫墙之外。也许它死在了某个下着雨的晚上，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看着乌黑的天空，永远地闭上了眼。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女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句别的，声音轻轻脆脆，眼神却变得深邃，明显不属于小孩的眼神：“晚餐时间到。”她转身离开，直到公主入座才出现，而此时此刻，公主在她身后大张着嘴，笑得直不起身子来。
　　晚餐非常具有魔界色彩，或者说，很符合人类对魔界的刻板印象，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瓷盘里胡乱地堆着肉丝分明的大肉块，灰色的肉不仅让人毫无食欲，还淋了墨绿色的粘稠酱汁，碗里盛着一大碗土褐色的不知名的，也分不清该叫液体还是物体的东西。
　　女王狭长的翠绿眼眸里漾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她别过头去不看公主撅得高高的嘴，故作高冷：“咳，用餐吧。”
　　公主看看女王面前正常的晚餐，再看看自己眼前这堆不明物体，实在是下不去嘴。她以往的时候也尝试过昆虫盛宴，那味道难以言喻，但是比起眼前的这些，她宁愿去吃虫子。
　　但是眼下最关键的不是晚餐还能不能正常进行，而是她要争分夺秒地调戏调戏耳朵已经滚烫泛红的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无论她说什么，女王陛下仍然保持着高贵端庄的姿态。
　　“嘿，你吃过蜘蛛吗？”
　　公主挑起几根肉丝悬在眼前端详，脑海中不断地猜测它们的味道，最后她放弃了，托着脑袋丧气。
　　但是说到蜘蛛，她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这么大，像碗一样大，灰绿色的，腹部有黄色的花纹，看起来很恶心。听说有些偏远地区会用他们的网来辅助制衣。
　　你见过它们的蛛丝吗？很粗，米白色的，摸起来黏黏的，如果要用的话，需要用特殊的植物汁液浸泡。哦对了，那种植物叫什么来着？米拉多夫？不记得了，总之，颜色很像今晚的浓汤，味道闻起来很臭，有种动物粪便积攒了十年那么久而发酵出来的味道，很难闻~”
　　然而就像之前说的，无论公主说什么，女王都保持着一副端庄而优雅的姿态，不急不慢地吃完了晚餐，还时不时地说几句话应和公主。
　　“嗯，我知道。”“味道不好闻。”“不叫米拉多夫。”
　　用餐完毕，女王就离开了，只是临走前吩咐大女仆做一份正常的餐食。说到底，她还是舍不得“惩罚”公主。
　　夜色浓重，但公主不困，想到被迷雾笼罩的未来，她可睡不着。
　　“咚咚——”
　　有谁在敲门。
　　“我想你还没有睡，不介意我打扰吧。”
　　女王推开门，她穿着一件非常合身的黑色衣袍，身姿曼妙，翡翠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危险又迷人。
　　公主坐起来，垂着眼睛：“我当然不介意，只要你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有很多你要解释的。比如说，不在魔界的魔宫。”
　　“唔。”
　　女王走到窗边，拉开大女仆系得紧紧的窗帘，阴冷的月光终找到了发泄口，倾泻进房间，在空荡荡的地板上照出窗户的形状。她背对着公主，双手环胸，目光盯着远处的月亮，影子被拉的长长的，看起来是如此的寂寞又孤独。
　　“我不喜欢魔界。我恨它。”
　　女王的声音很轻，短短的两句话就像在柠檬汁里泡了十年八年一样酸涩。
　　公主望着她的影子，开口说：“我搞不懂。你一直在耍我，不是吗？什么需要学习一个月的法阵，不断变化的身体，不在魔界的魔宫，你究竟有几句话是真话，有几句话是假话？我分不清。就像此刻，你出生在魔界，你是魔界的女王，拥有这样高贵、可望不可及的身份，你竟然说你恨它？你现在所拥有的，都是被你厌恶的魔界所给予的，你怎么能恨它？”
　　“简直是天方夜谭。”
　　怎么会有人痛恨这里？公主不能想象。她做梦都想变成女王这样身份高贵的人，这样站在高地、坐在王位的人。这可是，魔界的女王啊，是人类仰望的存在！怎么会有人真的痛恨这些？不做女王，那她想做什么？做一个出生在卑微小国家的公主吗？站在王宫最高处能望见邻国蓄势待发要踏平自己国家的公主吗？
　　那些士兵脸上的战意和杀意是如此的清晰可见，清晰到晚上公主会梦到他们攻进王宫，抢走所有有价值的东西，然后一把火烧掉空荡荡的宫殿，让她和家人的骨灰飘在火焰中，变成了混在其中的火星。
　　“我当然恨了。”
　　“我当然恨。我恨我没有爱我的父母，我恨我必须要在魔界做女王，我恨我必须要为了魔界负责。会厌倦的，厌倦被书写定格的生活，你难道不是吗？我恨这高位如同你恨你卑国。”
　　女王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歪着头，公主仰头与她对视，从来都笑着的脸上一片漠然。她终于不装了，摘下了面具露出最真实的表情。
　　“啊哈——”
　　女王却痛快地笑了，直视着公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冰川是如此冰冷，鹅毛大雪飘飘洒洒，千里冰封不见温阳。
　　就是这双眼睛，她在里面找到了公主为她挖掘的坟墓——就在冰川与大海相接的地方，有一处特殊的地形。它向上延伸，顶端有一座冰雪凝结的王座。她知道那是公主为她准备的，带有锁链的王位。她也知道她会被囚禁在这里，就像她杀死的，她的第二个哥哥。
　　你瞧，她就知道她喜欢的姑娘不可能是什么都不懂的兔子，公主是只会伪装的狼，会假寐骗过猎人的狼。
　　“我有说过我喜欢你的眼睛吗？”
　　女王坐到公主床边，手指抚上公主的眼睛，“漂亮，冰冷。”手指渐渐下滑，停在公主的嘴唇上，“亲爱的，”她谓叹，“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呢？”那只手的大拇指挤进水润润的唇，公主任由她动作。“这样漂亮的眼睛里有你亲自为我设计的埋骨地是吗？你已经想好我死去的场景了是吗？”
　　女王轻轻的亲吻了公主的唇，“晚安，我的小公主。”
　　在女王走后，公主摸着被亲吻过的嘴唇，叹了口气，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她也不想的，她也不想，只是她必须这样。不过女王的感觉没错，她是只会装的狼，不是柔弱又惹人怜爱的兔子。
　　不过管它呢，先睡了今晚再说。
　　可是她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