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好，午夜凶铃》GoldenRich

1、喂？ 睡觉要紧

　　01
　　午夜，漆黑的房间里，刺耳的电话铃声兀然响起。
　　缩在被子里的身体一哆嗦，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探出一只手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鲜红的乱码数字像流淌的血液一般在屏幕上滚动，也许下一秒就会穿过屏幕流淌到人手上。纯黑的背景细看似乎还有东西在蠕动，有着纵然是最深的沼泽也无法相比的黏稠。
　　“来呀……来呀……过来好不好……”从四面八方传来尖锐的嬉笑声，如蛊虫噬心。
　　“……好……”
　　房间安静了，就好似它一直怎么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存在，只有无尽的黑暗……

　　“八百遍了！这教学视频重看了都有八百遍了！！你到底学会了没有！！！”骂我骂得唾沫星子快将我淹没的这位，呃，恶鬼，是我的老板，一个不仅黑心还毒舌的老胖鬼，一个全心全意压榨员工剩余价值的老板。只可惜，众所周知，冥界没有劳动法。
　　我，也是一个恶鬼，专门打午夜凶铃的恶鬼，实习的，等待转正。

　　02
　　俗话说得好，不干活，就没有饭吃。
　　我垂着头，扯着鬼嗓向老板哭嚎道：
　　“老老，老板，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一定，一定可以的！”
　　只可惜我的眼睛里根本流不出眼泪，我悄悄伸手将嘴角疯狂溢出的可疑液体抹在眼角。
　　“我，我我还没为，公司抛头颅，我还，没为冥界，做，做贡献啊啊啊啊——”

　　生活不易，恶鬼叹气。
　　让一个口吃到说话都不利索还有些社恐的恶鬼做高KPI的电话销售客服属实有些强鬼所难。
　　“你可快去工作吧！打个电话都这么磨磨唧唧的！还有，擦擦口水！”老板烦躁地想抓头发，但想到自己头顶为数不多的几根毛，又生生止住了高举的大胖手，“我再给你一个月的试用期，到时候你要是连考核都过不去，就自己滚吧！”

　　“谢谢谢谢谢谢老板！”
　　我活了，我又能再混一个月了。

　　03
　　回到工位上，听动静隔壁的小贞可能在大杀四方，听这架势估计这个月的优秀员工又是非她莫属了，这就是社牛的实力吗，恐怖如斯，真是恐怖如斯。
　　我将下巴磕在办公桌上，看着面前厚厚的电话薄，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姓名，只想把自己的头劈成两个用。虽然我很想这么一直混下去，但火烧眉毛的考核使我不得不振作起来努力工作。
　　毕竟鲁迅曾经说过：“绝大多数的痛苦来源于打工，但是我知道，如果不打工，就会有全部的痛苦来源自生活，所以在绝望的打工和操蛋的生活之间，我选择打工。”

　　你一定可以的，加油，恶小鬼！

　　04
　　血红色的座机电话黏黏的，让鬼很不舒服。我不知道还能打给谁，我只能打给她，我想，既然她想死的话，那么打给她最合适了的吧……
　　我闭着眼睛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深呼一口气，将听筒举到耳边，清了清嗓，发出培训手册上说的恶鬼标志气泡音——
　　“……喂，weieieieieiei~~~~”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淦，浪费鬼感情。

　　05
　　要说这一切的开始，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时候，我还是一只刚来冥界的小鬼。

　　“刚来的？”冥府一站式办事大厅里坐着的阴兵有着兵马俑同款发型，他抬眼一瞥，便又埋头敲键盘写起了案卷。
　　“是，是……”我紧张地按住了肚子，有些哆嗦。
　　“你是什么鬼？”
　　“e，‘恶’鬼……”
　　“恶鬼是吧，好的，你想在冥界做什么？”阴兵大哥摁出一个响亮的回车键，“为减少冥界孤魂野鬼的数量，缓解部分岗位鬼才紧缺的问题，冥府今年特意开放了多个岗位的录用，现免考免审……”

　　我明白了，宇宙的尽头是公务员。
　　“我，我去！”
　　那位阴兵头也没抬，递出合同催着我把字签了，末了拿着笔的手往门外一指，“出门右转50米报道。”
　　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快速地抓起我的合同一翻一按，生怕我反悔似的，赶着投胎一样喊道，“下一位——A941741——”

　　06
　　是的，我反悔了。
　　当事鬼就是十分后悔。

　　07
　　午夜凶铃部。
　　“你就是新来的恶鬼？！”坐在豪华办公椅的老胖鬼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震惊得连地皮上的肥肉都抖了几抖，“虽然我们的确很缺人，但是冥府怎么送来了你这么一个鬼玩意？！”

　　可我这时居然还不争气地盯着老板的肚子赘肉想：“老板活着的时候一定伙食很好吧……”
　　眼泪不知觉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我看你哪是恶鬼啊，你是个饿鬼吧？！”老板恨铁不成钢。
　　“！！老老板，你咋，咋知道的呀！”
　　老板气得伸手想薅自己的头发，忍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嘴里快速念着什么咒。
　　“咱也不好意思拂了冥府的面子，这样，你先实习，如果通过考核，我做主给你转正，年轻人要学会抓住机会啊。”老板高深莫测地看了一眼表，继续对我说，“现在是十一点半，你准备准备就上岗吧。”

　　“老，老板，我该怎么做呀……”
　　“午夜凶铃！打电话会不会？！”
　　看着暴起的老板，我吓得连忙捧着肚子溜出了办公室，滚滚滚，我这就滚。

　　08
　　这是我上班的第一天。
　　我走进工作区，里面的同事已经开始工作了，隔壁小贞鬼哭狼嚎的叫声把我这个鬼都要吓得钻到了属于自己的小隔间，隔音效果意外很不错欸。
　　我满怀仪式感地在电话本上挑了一个号码，在血红的座机上用食指缓慢地按键。
　　“……嘟——嘟——啪”
　　通了！

　　我刚想清清嗓子，认真对待第一份工作，只听电话那头的女声刚接起电话就开始像爆竹一样炸开：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你还好意思换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号码给我打电话？！王八蛋我告诉你，想复合？没门儿！早些时候和‘妹妹’风流快活了，现在大半夜的你应付谁呢？你应付鬼啊？！”
　　“呃那，那个，我就是——”
　　“你可快闭嘴吧，听你说话就跟听鬼说话一样，没一句可信！你再给我打电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杀回家给你上演一出‘半夜鬼敲门’？！”
　　“啊这，其其实我就是——”
　　“我告诉你，老娘现在过得可好了！”
　　啪！

　　传说中的午夜凶铃被对方狠狠地摔断了。
　　“——鬼呀。”我依然举着已经是忙音的听筒不知所措。

　　干嘛呀，这是干嘛呀，吓死鬼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工作让我把话说完呀。

　　09
　　这是我上班的第二天。
　　因为昨天的滑铁卢，我重塑了一整天的信心，默念着“打工鬼，打工鬼，打工都是鬼上鬼”，酝酿了许久勇气，终于又拿起了电话，拨出了午夜凶铃。
　　“……嘟——嘟——嘟——嘟——啪”
　　奇怪，这次电话接通得比想象中的慢得多。

　　“喂？”
　　电话那端的声音苍老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在地府门口。
　　我拿着话筒，不知道该怎么开场，这种情况培训手册上没写啊。

　　“……是乖囡囡吗？阿婆老了耳朵听不清你说的，你就听我说好啦。
　　“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啊？不怕不怕，有阿婆在这呢。
　　“你要是有空回来，阿婆给你包你最爱吃的小馄饨啊，加猪油和油渣，香喷喷一大碗，全是你的。对了，你小时候最爱配饼吃，还爱梅干菜肉的，不过阿婆现在老啦做不动饼了，只能到外面去买给你吃了……”

　　我默默挂了电话，因为我的口水都快变成庐山瀑布了，这样差的状态，这单一定成不了，嗯，一定成不了。

　　10
　　这是我划水摸鱼的第十五天。
　　没想到老板今天居然来查岗了！
　　我迅速暂停播放器里的《报菜名》，手脚并用地擦干净工位上的可疑水迹，抓起听筒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拨出了我在电话簿上看到的第一个号码，一脸严肃地等着电话接通。
　　嗯，一看就是在认真工作。
　　老板路过我时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背着手晃悠。
　　正当我想松一口气时，这个要命的电话居然接通了！

　　“喂，喂——”我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没办法，谁让我是一个有礼貌的鬼呢。
　　“……”对面沉默得让鬼心慌。
　　我抬起头环顾四周，可别是打到了同事的座机上了吧。
　　“你，您好，这里是午夜凶铃，请，请问您需要服务吗……”
　　说完我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一定是前几天那个打给做推销的小伙子的原因，他那一套魔性洗脑的说词滔滔不绝如黄河之水天上来绕鬼三尺不复返，彻底把我同化了。

　　“午夜凶铃？我想死可以吗？”

　　11
　　好家伙，怎么会有如此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业务？
　　我仿佛看见了自己胸带大白花的照片张贴在优秀员工栏的样子。
　　出于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我擦了擦做半夜梦的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
　　“为，为什么呀？”
　　“这还要讲原因的吗？就是不想活了。”听筒对面的声音听上去很不好，至少没比我这个鬼好多少。
　　“因为人间不值得。”

　　“……死，死而为鬼，我很，抱歉……”

　　12
　　“噗，你可真会开玩笑。”
　　“我，我没有开玩笑！当鬼，也是很累的！我，每天还要上班，一直，一直打午夜凶铃，业绩不好，还，要被老板骂……”我小声嘀咕着，“人间，多好呀，人间有，有那么多好吃的，当鬼了以后，什么都吃不到了……”
　　“就连做了鬼也逃不了成为社畜的命运吗……”传进耳朵里的声音带着丝丝苦笑。
　　“对，对了，既然你想当鬼，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说。”
　　“……你，你头发，多吗？”

　　“……你觉得一个天天失眠的人头发会多吗？”

　　13
　　“那完了呀……现在冥府，有钱，已经不是身份的象征了……
　　“你懂的，冥币通货膨胀哈……
　　“现在呀，看鬼，就看头发多不多，长不长……
　　“如果一个，鬼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倍儿，有面子！
　　“不然，就像我老板，他活着的时候，一一定是脂溢性脱发，他每次冲我发火，想薅头发，都下不去手……”

　　对面死一般的沉寂让我觉得，我好像把天聊死了……
　　没办法，谁让我是聊天鬼才呢……

　　14
　　“……所，所以呢，亲这边建议您，早点睡觉，好好养生，护发，别到时候来了冥府，鬼生受挫呀……”
　　电话被挂了。
　　对面一定觉得我是神经病。
　　我也觉得，我居然把到手的单子给丢回去了。

　　我放下血淋淋、黏糊糊的话筒，叹了口气决定去茅厕带薪摸鱼，转换一下我现在忧愁的心情，转头却看见老板就背着手站在我的工位边，面部表情狰狞得仿佛是一个从午夜凶铃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哦莫，我完了呀。

　　15
　　今天是休息日。
　　小贞约我一起去池塘洗头。
　　冥界天上的蓝月圆溜溜的，又很模糊，像一块浮在空中的巨大棉花糖。
　　我唉声叹气地在月光中散开头发铺在水里，抹上了实习补助里发的洗发水，一点也不好闻，一股劣质发廊味。
　　黑色的长发瞬间活了一样在水里游动着，灵活得像池底的水草，有着连拽十个人拖进水底的力气。
　　也许是休息日的缘故，今天来洗头的人格外多，小贞和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空位。整个池塘里都是游动的黑发，还好我不是人，否则看到这一幕，一定两眼一翻，就地成鬼了……

　　“你在叹气什么？”小贞扭头看我。
　　凭着良心说，小贞还是很清秀好看的，只要她不把嘴裂开的话。
　　“感，感慨做鬼好难，好累，不想做鬼了，冥间不值得……”我不知怎么的想到了之前电话里的那个人。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你好好的一个鬼这么就不想死了？可别是装的啊，你就是不想上班吧……”

　　“你，你咋能，质疑我对工（摸）作（鱼）的热爱呢！？”

　　16
　　我承认我心虚了。

　　17
　　小贞把洗好的头发在蓝色的月光下晒干，冥界就是这点不好，只有月亮，无论你是在假装工作还是在假装睡觉，棉花糖一样的月亮永远挂在天空上朝你笑。
　　“你，你就没有一丁点儿，不想做鬼的时候吗？”我抱着膝盖，歪着头看她。
　　“有啊，谁没有呢，但是因为有一个约定好的承诺，所以才会继续做鬼啊。”
　　哦~有故事~
　　我嘿嘿地笑出了声，倒腾了几下，贴近小贞问道：“对方帅吗？”
　　“低俗。”小贞抄起红色绣花鞋轻轻拍在我的头上，“太久啦，我都不记得了。也许再见到能想起来。”
　　小贞继续用雕花木梳一下一下认真地顺着长发：“你看看我们的工作，简直是压榨鬼！要不是我想长久地呆在在冥界找人，傻鬼才留下来呢！”

　　池塘里张牙舞爪冲出来一个抹着湿淋淋护发素的胖鬼。
　　“我都听见了！你们再抱怨工作就扣奖金了！！”

　　18
　　“你，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我抱着话筒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临终关怀吗？”
　　我连忙否认：“不不不，之前休息时，突然想到你了。你不想做人了，我，我不想当鬼了。”
　　但是迫于生活压力我又不得不打午夜凶铃，我想把这个重点客户稳住，等待考核的那天再转化，所以我现在想补偿她，满足她的愿望，哼哼，谁让我是一个好鬼呢。
　　“……我想死。”与之前不同，颤抖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我：朋友，你也是聊天鬼才吗？

　　19
　　“今天又是零业绩？”老板头也没抬，在表格我的格子里又圈了一个血红的零蛋。
　　一串红红的零连成了一条漂亮的珍珠项链，在各位同事们的数字烘托下格外耀眼。
　　“对，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明天一定好好干！成就业绩辉煌，助我鬼生成长！冥间地府感谢有你！加油加油加油！”
　　感谢每天的早会喊口号，这是口吃的我说的最顺溜的话了。
　　老板：“少来，到时候考核不过可是有很可怕的惩罚的，你自己可要想明白了。”
　　我疯狂点头：“谢谢老板谢谢老板！呜呜呜老板你，为啥对我这，这么好呀？别的鬼业绩不好，都被你骂得好惨呜呜呜……”
　　老板嗤笑出声：“你是你，别鬼是别鬼，你一个实习生要是能给我做到小贞那业绩，我还能把你供起来！反正考核之后就再也不用见你了，对你好点也无所谓。”

　　我：“……老，老板你这是直接认定了我过不了考核了吗……”

　　20
　　为了一雪前耻，我不信邪，一定要通过考核，于是想着稳住我的重点客户，我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我告诉自己，不要太善良，人是人，鬼是鬼。俗话说的好，人要做人事，那鬼就要干鬼事，不能再因为自己的看法干扰别人的行为了！老板说得对，每个鬼是不一样的，我们不能把自己的看法强加在别鬼身上！
　　（老板：我没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电话一接通，我控制不住自己张口就说：
　　“对，对对不起！”
　　？等下，我为什么要这样说？

　　21
　　“额……我这几天，突然发觉，如果你，你真的不想活了，我却，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一直劝你要活下来，不好……”
　　“你真是一个有趣的鬼，要是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怎，怎么了呀？”
　　来，请把听筒塞进自己嘴里，开始讲述你的故事。
　　但电话那边的人故作轻松地笑了，“没必要，那种事情无异于把伤口一边又一边的撕开。”
　　“那，那你准备好了吗？”我也很纠结，我一时不知道该祈祷什么结果。
　　“你说的对，有些选择还是要看自己。小鬼，你可以多给我几天的时间问问我自己吗？”
　　“没，没问题，客户至上。”
　　挂断了午夜凶铃，我看向了办公桌上的日历。
　　距离考核还有3天。
　　果然我还是太善良了。

　　21
　　考核当天，在考核官也就是老板的注视下，我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我恍惚间听见老板的叹息。
　　我焦急地等待着，无论对方做出什么选择，无论我的考核是否会失败，我想我都不会太在意，因为这是她的选择，这也是我的选择。
　　选择，没错，这就是我的答卷。
　　有些人在面对无论多糟糕的处境，有多么想拥抱死亡，但依然选择继续生活，这不是一种妥协，而是对命运的反击。
　　有些鬼选择留守在冥府去等待一个承诺的兑现，无论过去了多少年，希望有多渺茫，她依然在等，这也是她的选择。
　　我嘛，我要是能选择成为人就好了，可惜人生中总有无法选择的情况，那么我选择尊重他人/鬼的选择。

　　22
　　漫长的等待，我一直等到午夜凶铃因无人接听自己挂断。
　　老板看着我无措的目光，头疼地说：“这个客户住院治病去了，之前又是独居，家里电话当然没人接了，这么重要的考核你之前难道没有确认一下吗？”
　　“她，是她自己，自己去医院的吗？”
　　“对啊。嘿你这鬼怎么还哭了？”

　　豆大的眼泪疯狂地从我的眼眶中夺门而逃，我之前都不知道，原来我变成鬼后也会哭啊。
　　我也不知道是为她而哭，还是为自己而哭，但是在老板眼里，我是因为考核过不了哭的，我决定还是不要拆穿这件事，还是最后在老板心里留个真心热爱工作好印象吧。

　　“不过你也奇怪，明明给你们的电话簿里的人，都是有死亡念头的人，稍微沟通一下就能达成的业务，硬是被你破了个零蛋记录……”
　　我回想起电话里那些活生生的可爱的人们，摇了摇头，他们其实都选择了好好活着。

　　“说这么多也没用了，我送你上路吧。”老板最后怜悯地拍了拍我的肩。
　　上路？

　　23
　　走进了把我坑入午夜凶铃部的冥府一站式办事大厅，来到后面的大殿。
　　老板把写着我这一个月的表现和考核结果的册子毕恭毕敬地递给了座上了人。
　　那个大鬼皱着脸，捻着胡须看完了报告。
　　“当真，一个都没成？”
　　“当真。”老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揖，还怪别扭的。
　　“如此，便没法了。”大鬼看着我可惜地说：
　　“悲哀啊——冥界的悲哀啊……”

　　24
　　啪！案上的惊堂木兀自那么一拍。
　　我惊恐地低下了头，等待着属于我的惩罚。
　　那个大鬼的声音悠悠地从头顶传来：
　　“你来冥界地府已久，既不努力工作，又无劳动贡献，冥顽不化，一无是处。在此，我代表地府最高衙门，剥夺你做鬼的权力，罚入轮回再受为人之苦……”

　　25
　　是我听错了吗？
　　我震惊地抬头看向老板，他拿拳头抵住嘴做作地咳了两声。
　　我心领神会地悄悄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冥间地府感谢有你！

　　大鬼慢吞吞地念完了我的罪状，朝老板点了点头，慈祥地朝我笑道：“那我们下次再见吧……”
　　瞬间，大殿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色漩涡，怀念的味道不断从里面传来渗透进我的身体。
　　有丰收的稻香、盖了浇头的面条、甜滋滋的麦芽糖……
　　都是人间的味道。
　　“好，好香呀……”

　　26
　　“快别丢人显眼了！”老板冲过来拎着我的后衣领就把我往里面一丢，“下次可别来我的部门了！”
　　我不断下落，回过身，在还看得见老板的时候向他招手：
　　“老板！你真是一个好鬼！——”
　　老板那充满嫌弃的“滚滚滚”在黑洞里滚出了回音……

　　27
　　我闭上眼睛，无比期待着我的新旅程。在那里，有我爱吃的美食，有我向往的生活，有很多我在电话里遇到的可爱的人……
　　我想成为那个失恋后潇洒生活的她的闺蜜，可以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她支持；
　　我想成为那个手艺好却空巢在家的阿婆的囡囡，多陪陪她然后把她做的所有好吃的都吃光；
　　我想成为那个满嘴推销语录的他的同学，想看看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乐观；
　　当然我还想去告诉那个最后选择不放弃的她一声，加油。

　　我这么乐观的鬼，变成了人后一定不会接到蛊惑死亡的午夜凶铃！

　　28
　　……
　　在改完第八版策划案发给甲方爸爸后，已经是晚上一点五十了，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忍着胃酸的侵蚀，终于躺在了床上。
　　我，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卑微的文案策划，等待加薪中。
　　电话又响了，我无力再睁开眼睛，直接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午夜凶铃……”

　　29
　　原来不是甲方爸爸啊，挂了挂了。
　　睡觉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