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幻境 ...
-
淡淡的花香飘散在空中,似乎有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柔和。
等满身浴血的剑者调息醒来的时候,身边的景物却不是先前景物了。助他坐下的巨树已经不见,换成巍峨的巨石,原本弥漫着雾气的枫林,也已变成淙淙的流泉,溪水清澈,偶尔有鱼游过,半点不知避人。
他记得调息之前所坐之地是一处草丛,似乎林中雾气太浓的原因,草叶上犹凝着雾珠,连带着身上的衣裳都染得微有湿意。然而此时的他却是坐在溪边一处宽整的石上,石上尚且铺着一层雅致的鹅黄细羽软毯,触感轻柔温暖。
除了自己一身的血衣未曾改变,似乎一切都不同之前了。
当真是——人是物非。
恍惚记得那抚琴之人曾说,“等抑住体内之毒,你若依旧坚持,我让你见便是了。”
理智上知道或许那只是那人的托词,却此时,却忍不住心中那份万一的假想。
身上的痛觉已经不显,但衣上的血腥味道和黏腻的感觉却让他皱眉。
缓缓起身。
舒目远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花海。
各种各样颜色不知名的花放肆的开着。
不远处的花海中间有一块与他脚下仿佛的软毯,在那片艳丽的色彩中不但未曾失色,反而更显雅致华丽——这一切,一如那素昧蒙面的琴者带给人的感觉。
毯上一椅,椅前一具凤首箜篌,鹅黄的缨子,在晨间的微风里轻扬。
琴在,弹琴的人应是不远。
那人,似乎并不擅长敷衍。
唇角微翘,未曾觉察心内倏忽轻松的感觉,他顺着淙淙而响的溪流望去。
——七色的花海一望无际,看不到半个人影,那么那箜篌的主人,便应该是在溪边吧?
沿着溪边缓步而走,没几步,便不意外的看到溪边石上斜坐的人影,质地轻软的鹅黄衫子被溪边微急的风吹散开,长长舞着,飘渺空灵,似是欲乘风而去,如墨的乌发还带着湿意,用一根浅黄的缎带轻轻拢着。
那人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微低着头,腰上镂着金丝的长长衣带一半被风吹到溪水里,徒自惹了一群游鱼争相嬉戏而半点不知。
沉静安然的样子让缓步而来的剑者微微失神,半晌,方微微欠身施礼:
“多谢先生疗伤之德。”
“哦…”纷乱的思绪被剑者的声音打断,鹅黄衫子的人缓过神来,方看到落入溪中已经半湿的衣带,轻轻拢过,惹得水中失了玩物的鱼儿跃起溅的水花四射,“你可好些了?”
“是。”
那人轻轻一叹,道:“我其实也未曾帮你什么,你不必谢我。”缓缓一停,道:“往西百步处,是一眼温泉,你去涤一下身子,我也略通医理,你身上的伤我或许能勉强医得,梳洗罢了便过来寻我罢。”说道此处,那人仍未转身,只是复又叮嘱道:“噬心之毒,碰不得冰冷之物,你莫嫌弃那泉里的药气,那药对你……只有好处,并无坏处。”
剑者微讶,从来都是他吩咐别人说,“事毕之后过来见我”,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敢对他用这种吩咐的口气说话,还说的这么理所当然。那人的语气不见半分凌厉,但那柔和却隐隐透着一丝黯然的口气竟是连素来性子冷傲的他也生不出半分抗拒之心来,让人只想依着他的吩咐做了,抹去他那些微的黯然。
压下心里那股莫名,他缓缓点头,缓步离开。
满身的鲜血本就让素来好洁的他厌恶到极点,不管这血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纵然这身血衣暂时没法换下,能把身上的血迹洗去总是好的。
百步,实在是太近的距离。
汩汩流淌的泉眼泛着浓浓的雾气,一股药草的味道飘逸开,让他皱眉。其实这味道倒是并不难闻,相反还带着一种馥郁的香气,只是,太过浓郁了,反而让人不喜。
微微皱眉,他转头看百步之外的鹅黄人影,那人仍静静的坐在那儿,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似是坐在那儿已有万年,又似万年之后他也可以继续那么坐着。
抬手解下身上的血衣,既然他那么特意叮嘱,纵使这味道馥郁的让他不喜……那……其实,依着做也无妨吧。
厌恶的把身上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丢到地上,把身子浸在微烫的泉中,连身上断臂之处的伤口也不在意了,这伤,纵有名医医得,怕也用不得剑了,所以能不能医,他倒也不放在心上,用这样的伤换得那阴谋的破绽,他其实也并未吃亏,不是么?
微微翘起的唇角带了一抹轻嘲,他毫不介意的把有伤的右臂浸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