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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云聂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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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高悬,繁星闪烁,夜风习习。
侍郎府中,灯火渐暗。
林芷卿坐于闺房中,对镜细细卸下那些珠花首饰。
镜中佳人肌肤胜雪,目如点漆,柳眉轻蹙不语。她静静的坐着,清丽得如同一幅画般美好。
回想方才的生日宴,她眉头更加紧蹙。
宴请朝中百官,大堂之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可她并不开心,她的生日,她却不能好好坐下来吃喝。
她必须穿上她所不喜欢的华贵霓裳,带上繁重的首饰。华衣珠宝,简直沉重的叫她迈不来开步伐。
她必须笑的最美,在众人面前抚琴。然后听着众人交口称赞,虚假笑着说过奖。
还好,爹和娘没有叫我当众舞一曲!林芷卿悠悠吐出一口气。想起那些官家子弟从头到尾也没有离开过的目光,她叹气。这场生日宴,和集体相亲大会有何须别?
侍郎千金年方十七,才貌双全。她十六岁那年,进宫赏百花宴。宴上,她出口成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信手拈来。当今圣上宇晟帝亲赐无瑕小筑,予她居住。
至此开始,这上门求亲之人,就没有断过。整整一年,她要面带着微笑,用最文静的姿态,最优雅的谈吐,去面对那些根本看了就生厌的面孔。
从小的四书五经,诗书礼仪,她倦了,累了。难道真要嫁一个名门之后,日日举案齐眉,生儿育女,就这样了却了残生?
她摇头,她不甘。
她闭上眼,她所向往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她想要在落花满天的黄昏,遇见一个男子。他有着繁星般闪烁的眼睛,有着猿猴般灵巧的身手,还有着阳光般温暖的微笑……
最好,最好他能与她一见倾心,他牵着她的手,看遍世间美景。
可是,这一切都不可能。
林芷卿暗自泄气,睁开眼,恍若在镜中就看到了她想象中的男子!她揉揉眼,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站起,转身,看到一个身着黑衣身形修长的男子,站在那里定定看着自己。他俊眉修目,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脸上似笑非笑,眼中闪着光。
一时之间,她愣住了。这是梦,还是现实?林芷卿就这样定定站着,竟忘了闺房中忽然闯进陌生人的危险。
那男子见林芷卿久久没有反应,也有些奇怪。他上下打量着她,她也直直朝他看。她明眸流转,如秋波盈盈,韵了江南美景,却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怎么,她不害怕?这侍郎千金哪里看过这阵势,是吓傻了吧?
少顷,林芷卿眼光终于从他脸上落到他手上。
她看到一把剑,她不会用剑,可她知道那是把好剑。
这时,她才想到此时,此刻,此地,这男子并不该出现!可他为何会出现?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却不敢大声喊出来。生怕这一喊,就把自己的命给喊没了。他能轻松进了侍郎府,想必本事惊人。
想到这里,恐惧感一点一点爬上心头,她的声音有抑制不住的颤动。
“你,你,你——”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聂沧。”倒是那男子干脆利落。
流云剑聂沧!她略有耳闻,说他是坏人,却总是劫富济贫。说他是好人,他看上的东西一定要到手,却不一定给钱。
他开心时,可以帮任何人做事,包括杀人。他不开心时,不论给什么,他都会下手,包括杀人。
他是强盗,也是侠士。
那么自己,该是谁派他来杀的?
心下一凉,脚下一虚,双手扶住圆桌。
“你,你——”她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眼中满是惊恐看着他。那个以为是想象中的男子,却是要来害她的!心中一丝希望,一点好感,瞬间破灭。充满着对他的厌恶,恐惧。
看着她的眼睛,他竟有些悸动,不敢冒然不敬。聂沧低头,稍稍平复了心绪。这些年了,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何时我也学会不忍心了?
上前一步:“林姑娘放心,只请你走一趟,不会要你命的。”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朝他吼了起来。虽然声音的颤抖的,音量是很低的。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叫我跟你走一趟!大半夜床闯到我房间,你,你这个疯子,登徒浪子!”
聂沧哑然失笑:“林姑娘,我可是连一根手指头都不会来碰你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拿了钱,总该将事情办好。你若不肯,我直接封住你的穴道,将你放入麻袋扛出去就是了。”
林芷卿此刻快要哭出来了:“是,是谁要你来害我的?我,我——”
聂沧面无表情:“放心,不会少你一根头发的。”
林芷卿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喊人也不行,自己又不会功夫。只能流着泪,恨恨的看着聂沧。
她含泪的眼,既有楚楚可怜,又有愤愤的恨意。聂沧被看得心中烦乱,径直上前。不待林芷卿喊出那一声,他的手指翻飞,已经轻巧拂过她身上几处大穴,干净利落封住,使她不能说话,不能乱动。
他抓住床上被单,一用力,拉过。双手一抖,一车,一裹,裹住林芷卿的身体。直接扛着她,运气,双足一一点过门栏,院外石桌,上了屋顶,一路凌空飞踏。
林芷卿被这忽如其来的状况吓的想要大叫,却叫不出来。在被单中,她只能听到耳边疾风刮过的声音,她只能怔怔流泪。隔着被单,她些许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温暖,有股她喜欢的味道,却叫她十分的恐惧。
终于停下来不再向前,她感到他将自己放下,小心解开她身上被单扔到一边。她看着他,狠狠的看,狠狠的流泪。聂沧眉微微一皱,伸手解开她的穴道,准备好听她嘶声大喊大哭,却没有听到意料中的声音。
他看着她,原来方才她一路哭过来,现在已经哭不出声音来。她青丝拂乱,被晚风轻拂,苍白的脸庞挂满泪珠。眼中盈满泪水,看着他,有惊恐,有无望,有期待。
他心中,竟有了一丝内疚和不忍。他低下头,迫使自己不去看她。
“我要走了。”
听到他要走,林芷卿慌忙往四周一看,发现身处荒野,却有些熟悉。深夜,荒野,一个人!
她一步上前,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拉住他。水色嘴唇轻轻颤动着,怯生生道。
“你要去哪里?你,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只是拉住了他的衣袖,他却能感到她正害怕的发抖。他抬头,看到她灵动水眸中,满含着委屈。心中一动,却,还是挣开她的手。
“尚书大人的独子就要到了,你不必害怕。”聂沧转头淡淡然道。这些年的行走江湖,早已练就宠辱不惊。他极好的压制住自己莫名的想法,做自己该做之事。
“你说什么?”林芷卿愣住了,“你是说,万麒叫你绑我来的?他为什么——”林芷卿话一出口就闭了嘴。
那万麒仗着自己的爹是林以墨的顶头上司。不止一次,半威胁半逼迫向自己求亲。林以墨则厌恶万麒乃世家子弟,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始终未曾答应。
而林以墨在朝中声望甚高,且,谁都知道当朝圣上最喜爱的六皇子方棣,对林芷卿情有独钟。是以,就算万长青想要参他一本,也是参不动的。
今日的生日宴上,他就对自己百般讨好,自己不曾搭理。没想到,他竟来来这招!他,他想要干什么?林芷卿不敢往那方面想,却已经怕的将要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