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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聚 兄弟 ...

  •   华武门是皇宫西宫门,前面这处广场,平日里禁军重重把守,是不许寻常百姓靠近的。

      今儿个因是武举内考之日,才撤了广场上的守禁,因而此时极为热闹,除了来应试的武举子,还有来凑热闹的百姓们。

      几队卫军身着银鳞锁子宫甲,腰上配着仪刀,威风凛凛地四处巡视着,宫门前乱而有序。

      一伙外地富商收完货正赶上这三年一回的热闹,也换了体面的衣裳来瞧稀罕。

      几人正频频惊叹着内皇城的气派与威严,一扭头,就见南侧宫墙根下,几个少年大马金刀地蹲在地上,手里捧着大饼吃的喷香,有说有笑,旁若无人。

      其中一富商不屑地哼了哼声,抬手指给几个同伴看,“天子脚下,权贵云集,居然有这般粗鄙不体面的!”

      同行的客商们探头瞧了瞧,发现少年们身上的衣裳颇为富贵,便道:“定是附近边郡土财的小子们钻野到京城来耍玩。”

      “想是祖上刚刚富阔起来,没见过世面,不知天高地厚!”

      “家里不教,外头自有那厉害的教他们,王兄李兄且看那边......”

      不远处,两队巡逻的卫军也瞧见了南宫墙下蹲着的几个“街溜子”,气得额角直跳,眉毛一立便扶刀过去。

      只是待走得近了,方才注意到几人身边还停着辆马车。

      朱轮绛帏银缨辔,一品丞相府规制。

      两队卫军的领头儿,默契交换了个眼神,随后脚下偏了偏,不动声色地带队换了方向。

      客商们正挤上前去等着看好戏,想瞧瞧那几个毛头小子如何吃教训,待他们回乡后,日后酒桌上也好多桩谈资笑话。

      不成想军爷们突然调转了步子,凶神恶煞地朝着他们来了。

      “快走快走!车马堵在这里作甚?”

      “是!是!小的们这便走......”富商们吓得直绊脚,敛了看热闹的心思,忙不迭地驾着车马走了。

      叶勉已经两个月没见过魏昂渊了,想他想得厉害,哥俩儿甫一碰头就黏糊个没完,挤挤挨挨在一处,说不完的体己小话。

      魏昂渊那张绷了一早上的臭脸,在看到叶勉后,也终于露了笑模样。

      李兆醋得直冒酸水儿,捧着饼阴阳怪气道:“这什么破饼?光闻着味儿都酸得倒牙!”

      魏昂渊没理他,扭头对叶勉温声道:“你不是爱吃状元街上的那家羊脂韭饼?我叫小厮挑着皮子酥嫩的买的,一直放在马车的熏炉上温着。”

      羊脂韭饼,其实就是古代版的韭菜盒子,初春最嫩的那茬春韭配上化开的羊脂,一口咬下去鲜掉舌头,一年到头也就这几日能吃到地道的。

      “嚯!我说今儿魏少爷怎地这么客气?来看我,还拎了一匣子饼,敢情我是沾了人家叶四的光!”李兆大声嚷嚷:“这年头一长,兄弟情分也分三六九等了。”

      魏昂渊不惯着他,转头骂道:“不吃就饿着!吵嚷什么?”

      李兆险些气了个倒仰,要不是一会儿要进宫去内考,定要撸袖子跟他俩干上一架,好好掰扯掰扯。

      叶勉也被李兆叫唤的脑袋嗡嗡的,伸手往他肩上捶了一拳,“你灌什么飞醋,要不是因着你,哥儿几个用得着青天白日的在这鬼地方蹲墙根儿?”

      华武门前面是宫肆千步仪仗区,方圆二里地别说商肆茶馆,就连个能歇脚的廊庑都没有。

      “嘶!”

      叶勉捶完李兆甩了甩手,这混球儿为了备试武举,这两年被他爹归德大将军操练得浑身腱子肉,凿一下,手生疼生疼的。

      李兆又嬉皮笑脸起来,拽过叶勉的手在他隆隆鼓起的膀子上按了按,“怎么样?结实不?”

      “油!你个大傻子!”叶勉刚捏过裹着羊脂韭饼的油纸包,手上沾的油脂都抹他衣裳上了。

      好在魏昂渊带了随从出来,那小厮人也机灵,站在马车旁,眼睛一直盯着这边,见小公子们闹开了,赶紧递了湿帕子过来。

      叶勉接过帕子给李兆擦拭干净,索性又将人拽起来,叫他站直,检查他身上可还有不妥之处。

      李兆身上穿着紧腰窄袖的武生衣,矜傲挺拔地站在那里,腰间按规去除了玉佩荷包等各色饰物,宽肩韧腰,饱满紧绷的肌肉在单层的武生服下更加明显。

      叶勉叫他转了个圈,又退后一步仔细打量,想当年他们一起国子学念书时还不显,如今兆哥儿着实有些武将子弟的好气派!

      李兆见叶勉脸上有欣赏之色,一扬下巴:“我爹这几日还偷偷拜佛,盼我夺得三甲。要我说,圣上就该点我个武探花,这满大文朝,打着灯笼都寻不着我这么漂亮魁伟的身段儿!”

      魏昂渊和温寻正嚼着饼,被他这番狂言噎得直翻白眼。

      叶勉也嫌弃地直咧嘴,真是白瞎了这大高个儿!一张嘴就比格附体似的,呜哇狗叫个没完,也就不说话的时候,能有个唬人的样子。

      李兆却越说越来劲,“待我夺得武探花,就往北境关寻我叔父去,杀敌拓土挣军功,谁都甭想再打发我看大门!”

      魏昂渊嗤笑了一声,“看大门儿都没抢着御道正门,还敢惦记去北境捞军功?”

      李兆让魏昂渊挤兑的满面涨红,怒道:“我也犯不着去抢御门,等明儿个我就去你们丞相府上做门房,那多威风是不是?你上峰前脚把你使唤得孙子似的,后脚就被你家门房叱得灰头土脸。”

      “哈哈哈哈!”

      阮云笙和温寻大笑出声。

      魏昂渊立马撂了脸子。

      叶勉不明所以。

      温寻见状和叶勉解释:“这里头有些缘故,你这大半年要科举,后头又要馆选,我们也不敢拿这些寻常琐事烦扰你。”

      李兆也丧气地蹲了下来,嘴里抱怨,“上学的时候咱们兄弟天天盼着从国子学结业,早日入朝受职,如今才知道,学里那才是神仙日子!”

      叶勉不以为然,上班还能比上学糟心?

      无论是前世的公立高中,还是大文朝的国子学,整日被老师管束着,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这破学他早上够了,有什么好眷念的?

      去岁,魏昂渊、李兆、温寻三人国子学坐监期满,又通过岁考和吏部考职,直接荫生入仕。

      按大文荫叙律制,荫生入仕初授只得七品以下官职,可也给正备试科举的叶勉和阮云笙羡慕坏了。

      温寻授得光禄寺大官署署丞一职,职掌宫廷筵席祭祀及外使宴犒,从七品。

      李兆授左监门卫侍卫,职掌东皇城守卫及各门禁卫事务,正八品。

      魏昂渊因为亲爹是百官之首,被圣上特旨恩封通政司经历,职掌内外奏章收发,从六品。

      那通政司是天子喉舌之司,通管出纳帝命,是个极难得的地方。叶勉揽着魏昂渊的肩膀晃了晃,奇怪问他:“魏丞相替你千挑万选的缺儿,是哪里不好?”

      温寻一脸坏笑,不等魏昂渊开口便替他答了。

      “他那经历司的上官是个四六不通的蠢货,满心的钻营,又迂腐透顶,想巴结魏丞相,却不肯对昂渊示好,反而为了博个狷介守正的好名声,专拣同僚们避之不及的杂累差事塞给昂渊,一天到晚把他支使的团团转。”

      “偏偏那老东西又想学人攀附取巧,钻头觅缝去丞相府递帖子要拜见魏丞,他们丞相府上的门子们,你也知道,惯爱捧高踩低,哪里瞧得上他这等品级的小官,常给他脸色瞧。”

      魏昂渊一脸憋屈:“这人连我府上的门房见了都懒得抬眼皮,我竟然要受他差来遣去......”

      叶勉瞠目结舌。

      李兆也拉着叶勉大吐苦水:“昂渊再苦闷,好歹是份正经差事,我在那监门卫,不是守城门就是守宫门,活似被钉在了大门上!我上辈子是狗托生的吗?这辈子整日给人看大门儿?”

      几人忍俊不禁。

      叶勉见李兆实在沮丧,收了笑,揉着他的后脖颈安慰道:“你安生些,又不是叫你累生累世的去守门,你们武将子弟多是恩荫入朝,哪个不得经这一遭?”

      那左监门卫是直接授命与天子的司衙,里头那些小爷们不是宗室子弟就是三品以上的武将之子,到哪里都是横着走,眼睛长到头顶上。

      朝上那些大员们遇到他们盘查,也向来都客客气气应对。

      哪个不开眼敢给这群祖宗们气受?都是家里的嫡幼子,家里护短儿,舍不得放出去拼军功,不知费了多少功夫才将人安置到监门卫做渡板,将来都是奔着御前去的。

      有大族背景,有锦绣前程,还年轻气盛,只有那脑子进水的糊涂人才会和他们对上。

      因而,兆哥儿这差事是辛劳了些,轮值守岗夏天炙烤,冬天冻寒,却并不会比魏昂渊苦闷。

      撒娇狗叫罢了。

      叶勉帮他整了整领口,“你这回武会试要争气,要是得个好名次,就算你爹不放你去北境,也能早两年调动升迁。”

      李兆又臊眉耷眼起来,“武试就考马射力兵就是了,作什么要考策论?”

      叶勉怕他临门一脚灭了士气,哄他,“怕什么!好歹你也读完了国子学,随便写上几个字也比兵武监的那些痞子强。”

      叶勉说着,下巴往那边轻轻一扬,那边宫墙下正站着十来个兵武监的监生,平时一个个打街骂巷,痞里痞气的,如今要文试了,也都蔫头耷脑的脸色煞白。

      被一群武监生围在中间的秦敖,冲叶勉“不怀好意”地龇了龇牙。

      刚刚叶勉一下马车他就注意到了,只是这小子实在太惹眼,广场上不少人都在明里暗里盯着他瞅,秦敖便没过去与他说话。

      李兆看到秦敖,立马和他们挤眉弄眼的低声八卦。

      “秦敖那小子去了兵马司任职,被我姨丈安排去守护城河,每天气得吞了哈蟆一样哈哈!前儿早上,我巡逻正遇上他,百姓偷偷往护城河里倒污水,他提着刀撵人,被几个老妇人围上指着鼻子骂。”

      几人憋着笑肩膀直抖,秦敖那厮家世极好,在兵武监读书的时候,前呼后拥,众星捧月,没想到出监入了职,竟也这般狼狈。

      叶勉却忽然咂摸过味儿来,好奇问他们:“当班真比上学还难熬?怎地你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活像去给人当牛做马了?”

      李兆仰头长叹了一声,“可不就是就是给那群老东西当牲口使唤?咱哥儿几个国子学读书时,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寻常学学文章,闲了就呼朋唤伴,京城金鞍策马,不高兴了还能逃学,春夏踏青寻芳,秋冬围炉猎狩,哪日不快活?”

      几个当差半年的新鲜牛马聚在一起,吐了好半天苦水,华武门那边便敲了锣。

      叶勉帮李兆细细检查了一番笔墨考具,又说了一车的好话,将人哄得意气扬扬地去考试了。

      李兆进去后,叶勉不安地转头问阮云笙:“翰林院如何?人人都说那处是满朝最清贵的地界儿,可也是这般糟心?”

      阮云笙是一甲探花,早早被授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一职,半个月前就去当差了。

      叶勉刚刚考得庶吉士,过两日才能去报到。

      阮云笙嘴角扯出个耐人寻味的弧度,冷哼道:“最清贵?素练藏机罢了。”

      又想了想,对叶勉说:“明儿一早我告个假,同你去礼部领凭敕牒,里头的事我再细与你分说。”

      叶勉点头应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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