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芳华尽》voile

21、今生之有香如故

　　外头流传的消息，二皇子因着逆谋犯上，被圣上贬去歧洲流放，永世不得回京。说是到底是皇子，还是留了情。淡烟听了这般传闻，挑了眉，似细细思量什么，午后的光柔和的映在她的身后，衬着她嫩黄色的衣裙益发娇嫩如花。末了，她倒是笑了，一半凄惨，一半似是欢喜，对着楼月道：“是该这样了，方可保命，只是那个人可又会放过他？”

　　这几日意外的清闲，朝廷里仿佛是风起云涌的样子，出官局的明显少了。就是出了，看那些官员们也好象惶惶不可终日似的，大家也就都懒懒的，没了意思。

　　这天傍晚，正闲着无事，在院里的亭子上和淡烟摸骨牌玩。耿妈妈急急的寻了来，一见着我们，先是松了口气，才又道：“淡烟，未若，你们两个今儿个有局子，快去准备准备，别玩了。”

　　淡烟听了，把骨牌一推，却并不起身，将手托了腮，迷迷惘惘的说了一句：“琴书倦，鹧鸪唤起南窗睡。”却似花非花，似雾非雾，慵懒恋眷之意大甚，让人爱怜。

　　淡烟这段日子，好象总是恍惚有所思的样子，心神不定。我见耿妈妈一脸焦急，便问：“妈妈这么急，究竟是谁的局子让妈妈如此形于色的。”

　　耿妈妈推着淡烟起身，一边说：“是教坊司直接下的条子，四皇子为威武侯摆宴送行，特特的点了淡烟和你去作陪，快去吧。”

　　淡烟听到四皇子三个字，娇躯一滞，双眼里带过一种寒意，如冰光雪剑，仿佛有点楼月平时的神色，倒不象那娇软如花的章淡烟了。她到底还是起了身，慢慢朝自己的屋子走。我在她身后，只听到她轻轻的说：“该来的还是会来，原来，就是这样也逃避不了的。”话语低不可闻，宛转凄切，却令我心里没来由的一恸。

　　站在轿边等淡烟出来同去侯府，秋初的风吹的衣裙烈烈作声，天气还有些溽热，我拿罗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淡烟抱着琵琶由楼月送着出来，我一看却有点怔忡。淡烟穿了我去年设计的夏装，银白色紧身衣裙，被嫣红色如喷散的血迹溅上，一大块一大块，令人心惊。开盍的领与袖，张扬了生命无限痛苦的延伸。那是生死之间的惨烈，和对生活的无奈。

　　淡烟摇曳的走来，宽大的裤脚扫过地面，探出银白色的绣履，镶着黑色回字花纹，脚边却系了两个小小银铃。每一步迈来，活色生香，那铃声细细悠悠，一下一下抓着人的心底，让人不觉苏软。她走到我跟前，向我一笑，道：“对不起，害你久等了。”声音里有一丝恍惚，却让人觉得可怜。

　　我摇头，看着她上了轿，楼月却站在轿边，低低的不知道与淡烟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淡烟放下了帘子。楼月转过来，对我说：“未若，你，看着点淡烟。她……，咳！”她欲言又止。这边，耿妈妈已经催着人起轿了。

　　一刻钟后来到威武侯府，有小厮引我们入偏厅。厅里静静的，只坐了三个人，无甚说话，见我们进来，便把台上的笔墨都撤去了。一个是威武侯—安定国，另一个面白无须，年纪在四十上下，说话声音纤细，应是内宦，却不知道是何人。中间背光而站的人，长身玉立，气势睥睨，看不清楚相貌，却应是四皇子无疑。安大将军指点我们落座，我分在安大将军和四皇子之间，淡烟却坐在四皇子和那内宦之间。

　　热的酒，精致的菜由仆从流水一样的送上来，气氛却不知怎么的有点压抑。我注意淡烟，自从入到殿内后，一直俏脸雪白，低眉敛目，一言不发，全然不是平日那种戏谑的态度。四皇子先举杯：“来，定国，我敬你，祝你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安大将军谢过，一口干净。又重斟上酒，对上那个内宦：“李内家，末将恭祝你此次得以升任判元帅府行军司马。此后，可要多多关照末将。”

　　李内宦尖细着嗓子道：“咱家此次能够掌内外禁军，全是四皇子和威武侯的关照，该是咱家谢过两位才是。咱家先干为敬。”

　　觥筹交错间，我只盯着淡烟，她的手轻轻颤抖，似在压抑。却见桌子底下，四皇子的衣袖覆上淡烟的，但只一会儿，淡烟的手已经离开那绯色的衣袖。我约略看见四皇子的眼，暗淡却犀利起来，一丝嘲讽的笑慢慢掠上他的嘴角。他开了口，语意轻浮：“素闻章淡烟琴音双绝，何不献歌一曲，为安将军清听。”

　　淡烟缓缓抬起眼，眼中剑气掠过，但随即又似百花开在春风里般的笑了，一点点讥诮，一点点不屑，道“淡烟遵命。”

　　“小令尊前见玉萧，银灯一曲太妖娆。歌中醉倒谁能恨，唱罢归来酒未消”。一曲毕，众人鼓掌。

　　淡烟放下琵琶，持壶劝酒，娇笑嫣然。“淡烟先敬四皇子，愿君事事如意。”杯子被举到唇边，四皇子却不接手，那样死死的盯着淡烟，好似要将她望尽望穿。

　　淡烟垂下的手在微微发抖，可是她的背却挺得很直。两人就这样互望着，什么也不说，桌上一时冷场，我觑着气氛不对，站起身来道：“四皇子，淡烟姐姐的酒您不肯喝，一定是姐姐的表演还不够出色。未若与您摇点子吧，如若未若有幸小胜，就请四皇子喝下我们两姐妹的敬酒。如若未若输了，那么未若自罚一杯”

　　安大将军也出来圆场：“好啊，好啊。未若真是豪爽一如传闻。我来代四皇子出战吧。”

　　淡烟微转流光，，巧笑倩兮，眼波潋滟，对着安大将军道：“安将军，既然四皇子不肯赏淡烟这个脸，淡烟也没这个脸再敬。这点子嘛，就让我来和将军一战，若淡烟赢了，将军是要喝下这席间所有的酒。反之，若淡烟输了，也亦然。”

　　安大将军和我都是一愣。淡烟从来不玩这个，一是她色艺双全，不必靠这个来混。不似我，除了萧，什么也不会。二来是嫌它太过投入，一旦玩了便失却平常之心。我怔怔的问：“淡烟，……你……。”

　　淡烟回给我一个凄凉的眼神，我立即闭口不言。安大将军到是憨厚的开了口：“这个，……淡烟就饶过我吧。对着你，我都该不知道该怎么玩这个了。而且……”他拿眼偷瞟四皇子，没有再说下去，因着那个人已经浑身上下都是危险的气息。

　　“哈哈哈，淡烟姑娘如此精致的人儿，连咱家都不觉心软，安大将军要是玩了，还不是一定输的么。安将军不如就此认输喝酒吧。”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出来打破这凝滞的空气。

　　“是，我在这里先认输了，来，拿酒来，我喝。”安大将军命仆人拿酒来。淡烟亲自斟酒，和安大将军互干一杯，说了句：“承让。”便坐下来，再无言语。

　　四皇子一直闷闷不语，也不再看淡烟，只是一杯杯灌酒。酒席间的气氛十分怪异，再坐了一刻，李公公先行告辞出去，酒席便散了。淡烟和我也起身要告退。还未曾动，四皇子已经一把抓住淡烟的手：“你给我坐下，来人，上酒。定国，请你带未若出去。”

　　淡烟的身子在瑟瑟发抖，看她却倔强的回过头来对着四皇子道：“淡烟身体不适，不能陪四皇子饮酒。如若四皇子强要淡烟作陪，则淡烟不过是人刀俎下的鱼肉，也只好屈从。”

　　我还想说什么，安大将军扯扯我的衣袖，拉着我的手臂，要将我带出厅去。我挣扎着不肯走，安将军在我耳边低低的说：“你放心跟我出去吧，四皇子不会伤害淡烟小姐的。”

　　我迷惑的抬头，看到月光下，安将军浓眉大眼里有一丝温柔，他一笑：“来，我们到小厅去等一等。”我被他笑里的一丝丝无奈困惑，慢慢的跟着他出了偏厅，将淡烟独个儿留下。

　　来到旁边的小厅，仆人已经掌上了灯，昏黄的光里，有一种不知名的温暖。我好象又回到了和静亭灯下对坐的日子。安将军命人斟上茶来。他的脸在烛光中摇曳，忽隐忽现，十分的不确定。他对着我温柔的说：“你不要担心，让他们去吧。四皇子就是伤遍了所有人，也不会伤害淡烟的。他们两从小一起长大。你不知道吧，淡烟的外祖母是浩国大长公主，几年前过世了。小的时候，淡烟跟着外祖母在皇宫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她和几位皇子都相识的。所以你不用这样担心。”

　　我诧异，淡烟的身世竟然会是这样。只不知道她曾经有什么样的故事。楼月肯定是知道的，才会在来之前那样叮嘱我。我竟然不知。

　　“听说未若姑娘原来是江南布衣庄的大小姐，……”我眼神一黯，心里有蚂蚁在钻心的痛。

　　“啊，对不起，我只是在前年的供品中独对江南布衣庄的供衣有很深的印象。那时候听说这一件衣服出自十六七岁姑娘之手，感到佩服。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可有幸一会。只是……”安将军停了口。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境地，是吗？”我淡淡笑了，没什么，真的没有什么。早已经习惯别人研究的眼光，习惯这样的问题。只是心为什么还是痛的不可抑制。

　　“对不起，我，哎，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安大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再开口。

　　“今日，淡烟姑娘所穿的衣服，如果没有记错，应是你最后制作的一件衣裳，可是？那样的惨烈，我记忆由新。”安将军慨叹。我点头，却无话可说。那一个夏季，经历了太多，到现在都被我刻意模糊，可是那件衣裳乘载了太多，却依然鲜明的活在人们的记忆里。是我想要遗忘，却又无法阻止的事。

　　“如果，如果，我可以为你，为你赎身，你是否还愿意做衣裳，重新创立名号？”安大将军问出这个问题，却诡异的红了脸。

　　我抬头在烛光里看他。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他却有一丝羞涩，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没有……”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花厅里传来‘哐啷’一声巨响，令我们两人一惊，互看一眼，我们起身往花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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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在看李唐帝王的故事，所以打算借一点来写。是顺宗李诵和宪宗李纯的故事，但也只是一点点影子。

　　唐朝有三大弊病：党争，宦官专权，藩镇割据。也就是一个字：乱。原来大唐也不过是这样。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