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不是云》一夜舞寻轻

6、第 6 章 偌大的盛泽

　　偌大的盛泽湖周围围满了人，近瞧人头攒动，远瞧也是络绎不绝。湖面上，装饰精美的画舫正自在的在湖面行驶，琵琶阵阵，如珠如玉，坠入水云之间，哀筝此起彼伏，如泣如诉，似要吐露难言之隐。

　　华灯初上，亮彻天际，犹如白昼，明月皎皎，直挂东方。这一切，令巫时絮欣喜难喻，一弯好看的新月眉，舒展开来，甚是惹人爱怜。

　　五国之中，祜裔最为繁华，听闻永丰与云中也是极为热闹的，巫时絮没去过，但只瞧维京流光溢彩，门庭若市，一派纸醉金迷，就教她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了。

　　苏宛洛跟在巫时絮身旁，莫名被巫时絮的欣喜传染，并未感到在人群中拥挤的不适，这与她之前经历的日子实在相去甚远，之前一直呆在将军府，也是因着自己素来喜静，不喜欢热闹，今日一见，维京确实有它令人称羡的地方。

　　“阿洛，我们一起戴这个吧。”

　　一声“阿洛”将苏宛洛拉回神，苏宛洛转身望去，只见巫时絮指了指一处摊位上的面具，然后一脸笑容烂漫地望着她，期待着她的回应。

　　见苏宛洛并无反驳，巫时絮立马拿了一张做工精美的白狐面具与苏宛洛戴上，还不忘称赞：

　　“不错，与阿洛身上着的外罩般配极了。”

　　说完，她盈盈一笑，摆弄了一会儿手中的另一张面具，作势正要戴上，苏宛洛见状，立马拦了下来：

　　“好好的戴这牛头面具作甚，还是戴这张麋鹿面具，寓意富贵吉祥，也很好看。”

　　巫时絮任由着苏宛洛将她挑选的麋鹿面具戴上，心下窃喜不已，她才不是真的要带那张奇丑无比的牛头面具呢。

　　见自家小姐对巫时絮如此宠溺，红袖总是有些不自在，但不得不说，巫时絮确是有令红袖佩服之处，至少自家小姐跟她在一起，心情貌似总是很好，光这一点，红袖觉得自己也该对巫时絮好点。收起心思，红袖向面具摊主付了钱，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穿过几处街巷，巫时絮跟着苏宛洛一路来到留客楼，一入内，便被内饰的高雅与堂皇捕获了视线。

　　苏宛洛卸下面具，露出真颜，掌柜一见是苏宛洛，立马向跑堂吩咐了几声，便迎了上来。

　　恭敬问道：“大小姐，您来了。”

　　苏宛洛轻“嗯”了一声，继而询问了一声：“虔叔，位置可给我留好了？”

　　虔叔看了一眼苏宛洛身旁戴着麋鹿面具的巫时絮，转而向苏宛洛答道：“早就准备好了，南柯一梦，观盛泽湖夜景最佳。”

　　巫时絮一时还不知这南柯一梦为何，直到上了楼才知道，原来是一处观景楼台，这处观景台需通过内部机械天梯才能到达，上升之时，巫时絮与苏宛洛都下意识晃了一下。

　　虽说高处不胜寒，但不得不说，这登高一长望，维京的盛世夜景果真美不胜收。

　　巫时絮扶着阑干，看着近处悬灯结彩，人山人海，远看灯火辉煌，人影重重，忽然沉静下来。

　　南柯一梦，巫时絮失神了一会儿，不服气想着，世事浮华才不是空欢喜一场，她与苏宛洛相处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同她眼底看到的景一样，触的到，摸的着，甚至那隐隐的幽香，亦环绕在她身边。

　　苏宛洛感受到巫时絮突如其来的沉静，以为巫时絮是玩的累了，毕竟巫时絮出来时连晚膳都未用，想到这，苏宛洛立马吩咐了几句，继而向观景台走去。

　　关心道：“夜里凉，还是入内坐吧，我让人备了晚膳，待会煮酒夜饮观景，可好？”

　　被苏宛洛这一提醒，巫时絮顿觉饥肠辘辘，于是点点头，任由着苏宛洛牵引，入内落了座。

　　正当苏宛洛冰凉的手从巫时絮抽出，巫时絮忽然拉住了那只脱离的手，苏宛洛不解，哪知巫时絮将面具卸下，然后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双手覆在了苏宛洛的手上，并一脸认真道：

　　“光顾着照顾我了，阿洛的手都快成冻成冰块了。”

　　苏宛洛的一声“无事”还未完全说出口，巫时絮就径自将苏宛洛拉坐在身旁的蒲团坐垫上。

　　苏宛洛见巫时絮一遍遍先搓着自己的手，再给自己输送热量的一脸真诚模样，莫名心中一暖，其实她知道巫时絮这样的行为，根本是无济于事，她的身子她知道，一到冬天，是怎么暖都暖不了的。但很是奇怪，经由巫时絮这样一暖，似乎真有一股股的暖流从掌心注入，渗透至她的四肢百骸。

　　巫时絮也知道，其实光靠自己搓那两下子，怎么可能将苏宛洛冰凉的手给暖起来，她只是在悄无声息之中，将自己的内力，通过苏宛洛的掌心传过去，直到确实感觉苏宛洛的手暖和起来，才舍得放手。

　　红袖立在身旁，看着巫时絮给自家小姐取暖，总觉哪里怪怪的，但就是说不出来，转念一想，能多一个人关心自家小姐总是好的，于是心下又释然了。

　　见红袖开始有条不紊地布菜，苏宛洛绕过桌子，重新坐回了巫时絮对面，她亲自给巫时絮倒酒，一来感谢巫时絮替她暖手，二来她已经许久不曾与人对饮了，在那久远的记忆中，似乎总是她一人独饮。

　　巫时絮轻啜了一口，啧叹道：“杏花入酒，绵柔甘冽，回味悠长，可惜却只是二等的好酒。”

　　苏宛洛见她小小年纪，却佯装出颇有饮酒心得的样子，打趣道：“哦？那这一等一的好酒，是为何？”

　　巫时絮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当然非桃花醉莫属。”

　　“桃花醉？与这杏花酿，可不就是所用花不同，有何大区别？”苏宛洛反问。

　　巫时絮一脸认真，驳道：“还真大有不同，桃花醉所取之花生于高山之巅，非鹰能越，酿酒的水取自冰川，非日暮将暮不能化一滴，二者结合，可不就是一等一的好酒。”

　　苏宛洛一听忽然笑了起来：“既然阿絮说此花连鹰都飞不到那何人可取？既然此水要日暮将暮才能化一滴水，酿酒之人得要等猴年马月，才能酿成一坛？阿絮莫要开玩笑了。”

　　“诶，怎还不信？”巫时絮嘟囔道，“我喝过，还醉了半月呢。”

　　苏宛洛痴痴的笑起来：“我信，我信还不成，只盼阿絮下次取些来，也让我醉上半月才好。”

　　巫时絮自是知道苏宛洛是为了结束话题，故作妥协，所以才说的信她，但仍不免一阵黯然。

　　话说，她这次跑出来也不知道能呆多久，原本她是打算四处游历的，可是遇见了苏宛洛似乎哪里都不想去，但总在一个地方呆着，想必不久就会被赤冥与青冥宗的人发现，到时候被抓回去，届时自己就不能随意出谷了，想想自己在苏宛洛身边的每时每刻其实都是倒数的，巫时絮忽感一阵无力。

　　此刻，巫时絮看着苏宛洛，总觉冥冥之中似有些什么被她忽略了。

　　“你有不可违抗的旨意，而我有不可违抗的使命。”一想到这，巫时絮刚还觉之甘冽的酒瞬间尝出些苦味，连摆在她面前最爱吃的芙蓉蒸蛋似乎都无法令她欢喜起来。

　　苏宛洛自是不知巫时絮忽然沉默的原因，但隐隐觉得巫时絮似乎有一些心事，一双好看的新月眉此刻似蹙非蹙，叫人总想问点什么。

　　未待她问出口，盛泽湖上空燃放起了绚丽多彩的烟花，苏宛洛寻着巫时絮的目光望去，只觉那双眸子分外空灵悠远，烟花在她眼中，刹那散开又黯淡落幕，好似无波古井，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