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颂——帝女天下》南宫萌雪

11、第11章

　　驿馆西北角的一处竹林，风吹竹响。周俊彦青衣夹袄，衬得人如满月，玉指纤纤，把玩着一柄竹箫，好似月下仙人，魅惑人心。
　　“报告主子，今日午时左右，萧雅在东市的菲萃楼与使臣卢褚廉详谈近两个时辰，已经说服卢家人全力支持。”周俊彦的心腹说道。
　　周俊彦的手微微一停，点点头。
　　“主子，奴才想不明白为何不在维原之战中，除掉那一位？现在京城那些人都造谣说，您对她还有旧情，才留下她一命，估计皇上就是听了他们的话，才让您出京。”
　　周俊彦噗哧一笑：“小泉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维原之战，若是除掉萧雅，那么那批老家伙会拥立谁？”
　　“敬王妃辉月公主或者是长信侯萧磊？”
　　“说得不错，但是不管这两个人是谁当权，咱们都得不到半点好处，辉月公主是东卫元帝的儿媳妇，东卫定会助她。而萧磊是当代新的四公子之一，文采武略都是无人能比的。而萧雅不过是个十四岁半大的孩子，咱们有什么可担心的？”周俊彦笑道：“至于那班老臣所说的，父皇是不会相信的，因为去当那个丫头的未婚夫本就是父皇定下的计策。”
　　“娘娘，王爷在议事，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周俊彦很清楚这是自己的侍卫长梅石拦住了自己的娇妻。
　　“还请梅侍卫传话，我有重要的事要与王爷商量。”清脆的声音正如莺啼一般。
　　“让她过来。”周俊彦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耶律思缓步轻旋，裙裾荡漾，托着一个托盘来到周俊彦的身旁：“王爷，这是妾身刚刚做好的银耳莲子汤，您尝尝。”
　　‘银耳莲子汤’五个字听在耳中，周俊彦忽然想起了那个爱吃银耳莲子汤的小人儿，为了她这一喜好，自己还亲自下厨，看着她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自己曾以为那是最大的幸福，可是这都已成过去，幸福早已被自己亲手葬送，现在的她定是恨他入骨。
　　随手将汤放在石桌上，冷言道：“这就是你所谓的重要的事？”
　　耶律思察觉到他的不悦，娇嗔道：“人家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顺便给你带甜点，这可是人家忙活了一个下午才弄出来的。”
　　周俊彦沉下脸，要勒令逐人了。耶律思从袖中拿出一份请柬。
　　“这是什么？”周俊彦也没看，只是盯着她的眼，眼中的流光早已显示出他的不耐烦。
　　“元帝的贵妃请贵妇们到宫中过小年。”耶律思撒娇道：“你说人家要不要赴约？”
　　“这不随便你。”周俊彦马上意识到一件事，问道：“雅儿……萧雅会不会去？”
　　耶律思的美目中闪过一丝怨恨：“应该是收到请柬，至于去不去，我又不是那位太女殿下。”
　　“你自己拿定主意吧，”周俊彦收回目光，看下一旁的竹林：“石头送客。”
　　耶律思皱眉，跺了跺脚，不高兴地离开。
　　“主子，这……这不是挑起王妃对那位的恶感？”梅泉一脸的不可置信。
　　周俊彦不动声色：“若不是这样，暗处的人岂不是相信我与她已经没任何关系了？”
　　“主子果然了得，奴才就是拍马也难赶上。”梅泉赔笑。
　　“你当然赶不上，你都是去拍马屁了。”周俊彦嘲讽道。
　　梅泉讪笑地离开，心中愤愤不平，凭什么一起跟随主子，梅石却那样得主子信任，而自己就……
　　小年这一天，下了一场小雪，将东卫的皇城金黄色的琉璃瓦铺得雪白。西南的银鹊殿在白雪与红梅的装扮下，显得格外的引人注目。各式各样的宫灯被架在屋檐下，来来往往的宫人有条不紊地摆好各色水果甜点。
　　元帝贵妃上官氏身边第一得意人宝珠，年纪尚轻，却已是从六品女史，她十岁入宫，在贵妃身边做事并不算久，却因她做事滴水不漏，深得贵妃欣赏，就连贵妃宫中的那些老宫人都对她啧啧称赞。
　　此时忙碌了好些天的宝珠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她无暇理会这些，又命那些小宫人们将位次弄清楚，宫中等级森严，不能出一丝差错。
　　“宝珠，看你忙成什么样了，贵妃姐姐怎么忍心呢？来，擦擦汗。”一方浅紫色绣着兰花的丝帕出现在宝珠眼前，宝珠抬头，一个二十七八的美妇印入眼帘，面如芙蓉，眉如远黛，步摇斜插，显得风流妩媚，秋香色的宫装，显得人雅致风韵。
　　“奴婢见过玉妃娘娘，”不露痕迹地避开那方丝帕，宝珠盈盈行礼，毫无半点差错。玉妃悬在空中的手，尴尬地缩回。
　　“本宫是来通知你一声，悠王妃身子不适来不了了，座位要重新排过。”玉妃借势用帕子擦擦粉面，语气显得一丝不屑。
　　“娘娘，这恐怕不是奴婢能做主的，”宝珠正色道：“小李子，你去问问娘娘的意见。”宝珠喊住一个小太监。
　　玉妃脸色一变，帕子一甩：“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本宫？贵妃姐姐有你这样的好奴才，可真是够受的。”
　　宝珠看着玉妃微眯的杏眼，知道这位宫中宠妃是真的生气了，忙恭谨地说：“奴婢不敢。”
　　“哼！”玉妃冷笑：“同在玉都本宫难道会不知道自己侄女的身子情况？”
　　这轻轻一语，倒是让宝珠想起玉妃的来历，元帝四十五年，东卫与北燕一场恶战打了三年，最后北燕先王兵败祁山，没有办法只能求和，割了十五座城池，又将幼妹玉公主和亲东卫，圣上将耶律玉纳入宫中，封为玉妃。这样算来，玉妃正是悠王妃耶律思的小姑姑。
　　宝珠虽觉不妥，但没得办法，只好命人撤去一席。玉妃掩口而笑，眼底写满了算计。
　　宴会就要开始了，作为东道主的贵妃领着一些贵妇来到银鹊殿，宝珠侍候着贵妃落座。贵妃上官氏今年也四十八了，但却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根金犀福字簪子插在发髻上，宝蓝色的凤袍，不失风度。她是卫元帝宫中的老人了，当年卫元帝还是太子时，她就入东宫，封为昭训，后又晋为良娣，到元帝登基，封为四妃最末的贤妃。如今卫元帝的宫中就数她位份最高，资历最老。
　　虽然在孝佳皇后去世后，元帝就没有再封皇后，但是宫中的一干事宜都由贵妃上官氏做主。而贵妃和善，六宫之中都信服。
　　“宝珠姐，出事了，”小宫女柳尘着急地低声对宝珠说：“玉妃娘娘同悠王妃来了。”
　　宝珠心中暗叫不妙，眼中瞄见玉妃幸灾乐祸的神情，心里马上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哟，太女殿下怎么来了？”耶律思一脸诧异：“可是好像没有您的席位呀？”
　　萧雅不予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此时殿上鸦雀无声，众人都静静看着，也有些人低语几句。
　　玉妃冷笑道：“一个亡国公主还敢称太女？没有席位也是应该的，不过是靠咱们收留的而已，就站在一旁得了。”
　　“住口，玉妃。”贵妃声音并不大，但是那样的威仪却是不容人所质疑的。
　　玉妃闭上了口，贵妃向萧雅招招手：“雅儿，快快过来，当年你母亲就是跟着本宫的，看着你啊！我就觉得媛儿好像还在身边一般。”贵妃的和蔼打破了想看戏的某些人，萧雅微笑地向那玉座走去。
　　“母妃，雅儿是臣妾的娘家侄女，她来这么多天了，我们姑侄还没有叙叙体己话的，娘娘就允了臣妾吧！”说话的正是萧雅的亲姑姑敬王正妃辉月公主，她身着绛红色烫金宫装，面容艳丽，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一头青丝盘成华髻，繁丽雍容。
　　“瞧瞧，敬王妃说的，”贵妃笑道：“好似本宫就那般不善解人意。”
　　其他诸人都说：“谁不知道贵妃娘娘最是善解人意的。”
　　萧雅心中转过千般想法，无不感叹后宫女人的厉害，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耶律思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本想就此打击一下萧雅的气焰，没想到东卫最为尊贵的两个女人都帮着她。玉妃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少安毋躁，好戏还在后头。
　　“是谁要坐本郡主的位子？”一道女声响起，在座的人颜色大变，敬王妃脸色也微微变白，萧雅小声安慰。
　　“那个孩子不是说不来吗？”敬王妃小声嘀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