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龙也要交税》唇亡齿寒0

5、邪恶朋党再聚首 他们俩低山

　　巨龙固然高贵又强大，但也明白集团作战的重要性。许多巨龙都有异族盟友，他们结成牢不可破的联盟，互相取长补短，发动了很多征服世界的战争。夜焰也是一样——除了没有发动过战争之外。

　　在他的上一个活跃期，他结识了一个人类法师，名叫萨扬·格雷夫斯。

　　萨扬是修习亡灵术的法师。因为热衷于玩尸体，他被世俗所不容。人们蔑称他为邪恶法师或黑暗法师。他的法师同僚也憎恶、忌讳他，把他逐出了奥法学院。

　　但是夜焰却很欣赏此人的魄力和狡诈。他们俩低山臭水遇知音，结成了邪恶团伙，一道为非作歹。时至今日，夜焰回想起他们一起干的那些坏事，仍觉得回味无穷，十分陶醉。

　　比如，萨扬假扮成普通法师，宣称自己搞到了一张巨龙的藏宝图，诱骗一些冒险者去寻宝。他们一无所知地踏入陷阱，然后夜焰猛然现身，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又比如，夜焰变形为人类模样，向冒险者们求助，说某地出现了一个邪恶法师，请他们前去讨伐。等冒险者们走进萨扬的地盘，夜焰就突然变回原形，和萨扬来个前后夹击。

　　他们扒光冒险者的装备，掏空口袋里的每一个子儿，连衣服都不放过，最后把只剩下内衣内裤的冒险者们赶进森林里，聆听他们慌不择路逃跑时的美妙哭嚎声。

　　夜焰曾问过萨扬，为什么要放走他们呢？他们说不定会回来报仇，直接灭口不是一劳永逸？

　　萨扬说，要的就是他们回来报仇啊。冒险者又不是韭菜，割掉一茬还有一茬的。培养一个冒险者少说也要三五年，你把冒险者杀光了，后面青黄不接，我们上哪儿薅装备去？

　　冒险者活下去的话，就会为了报仇雪恨，买更好的装备，带更多的队友。这样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装备可以薅了。这叫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

　　夜焰听罢敬佩不已，论奸险果然还是人类更胜一筹！

　　他们后来还迭代升级了打法：从冒险者中挑一个特别笨、特别弱的，故意输给他，让他“夺取”一些好装备和宝物。

　　这个冒险者满载而归后，必定向同行炫耀吹嘘。其他冒险者看到这么一个白痴弱鸡都能打赢恶龙和邪恶法师，就会觉得我上我也行啊。

　　于是他们自信满满地前来讨伐，这时夜焰和萨扬再拿出真本领……

　　靠着这种打法，他们还真积累了不少财富。夜焰的洞窟逐渐变得丰盈，萨扬也在影翳森林中盖起了一座法师塔，招募了一些和他一样喜欢玩尸体的学徒，从流浪法师变成有家的法师了。

　　夜焰即将进入休眠期的时候，萨扬还特地来给他的巢穴施展了许多防护魔法。

　　可是那些魔法却被勇者轻而易举破除了。黑龙闷闷不乐，认为肯定是萨扬学艺不精，这回一定要好好批评他。

　　七十年过去，影翳森林依旧茂盛、阴森。黑龙很快就找到了法师塔所在。

　　那座塔就屹立在树海中央。和夜焰印象中相比，它变得更宏伟、更豪华了，不仅外墙变得光洁亮丽了，还多了好几座附塔，塔下也修筑了许多新房子，甚至还有整齐的草药圃。塔的周围修了一圈围栏，围栏下种着花，活像什么贵族庄园似的。

　　法师塔下的空地里有一些人类在活动。从高空俯瞰，他们就是一群玩具般的迷你小人儿。可能是萨扬的学徒、仆人什么的吧。

　　当黑龙的身姿出现在法师塔上空时，龙威瞬间慑住了那群小人儿。他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当挺过第一波震慑后，其中一些人便开始念诵咒语，向夜焰发射火球和闪电。

　　在黑龙眼里，那些火球和烟花没什么区别，闪电更是如同发光的蚯蚓，撞在他的龙鳞上不痛不痒。不仅如此，还让他觉得酥酥麻麻，很好地缓解了被勇者揍过的酸痛。

　　夜焰缓缓降落在法师塔庭院中。当他伸直脖子，刚好可以看到塔顶房间的阳台。如果他没记错，那就是萨扬的研究室。

　　“亡灵法师萨扬·格雷夫斯，出来！你的朋党来探望你了！”

　　其实夜焰大可以直接进去的，但出于礼貌和对朋党的尊敬，他还是先叫门了。

　　透过阳台玻璃门，夜焰看到一个幽暗瘦削的诡异人影在研究室中缓缓浮现。

　　那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庭院里那些发射烟花和发光蚯蚓的小人儿就都消停了，纷纷钻进低矮的小房子中。

　　瘦削诡异的人影徐徐前进，推开玻璃门。

　　夜焰判断他应该是个法师，因为他披着密不透风的法师袍，领口和袖口都用金线绣着防护符咒。可他兜帽下的那张脸……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正常的血肉，干瘪皱缩的皮肤覆盖在头骨上，眼窝中也没有眼球，只有两捧幽幽的磷火，非常骇人。

　　夜焰呆呆地瞪着这个……这个貌似法师的生物，口吐芬芳：“你特么谁啊？”

　　貌似法师的生物抬起头，发出熟悉的声音：“我是你的朋友萨扬·格雷夫斯啊！好久不见，你比以前大只了不少嘛！”

　　夜焰一个战术后仰：“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萨扬根本不长这样！”

　　他记忆中的萨扬是个非常典型的法师：瘦削文弱，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披着黑不溜秋的法师袍，肤色因为户外活动不足而极度苍白，脸上挂着熬夜导致的黑眼圈，每天不是眉头紧锁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就是面带尖酸刻薄的笑容。

　　简而言之，是个人类。

　　可眼前的生物是什么鬼啊！不对，那玩意儿真的能叫“生”物吗？

　　那东西又说：“冷静点听我解释，瓦尔加尼西斯·摩肯利姆·祖尔塔拉什凯尔莫。”

　　夜焰定住了。那一长串古怪的音节是他的真名，在龙语中的意思是“腐血之后嗣·谎言之阴影·死亡与终结之雾”，在龙族看来是一个既能彰显先祖血脉又威风霸气的名字，但一般人类发不好这个音（也记不住这么长的名），能流畅念出这个名字的人类，就只有萨扬了！

　　“真的是你！”夜焰惊叹，“谁把你打成这样？”

　　“没人打我。”自称萨扬的生物说，“人类的寿命是有极限的，但是对魔法与知识的追求却是没有尽头的。我恐惧衰老和死亡，所以不做人了，把自己转化成了巫妖。”

　　夜焰听说过这个名词。巫妖是一种不死生物，都是由强大的法师转变而来的。但是，这种存在遭到神明的唾弃，巫妖的灵魂将永远不能回归神的怀抱，当它们的命匣——储存灵魂的容器——被破坏后，巫妖就会灰飞烟灭。

　　夜焰打量着那张干枯的面孔，喜悦地说：“原来你变成巫妖了！太好啦，在来这里之前，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像我奶奶一样老死了呢。现在看到你活蹦乱跳的，我别提多高兴了！”

　　萨扬：“哦……”

　　“而且巫妖可比人类好看多了！瞧瞧现在的你，多么恐怖，多么骇人，你出去转一圈能随机吓死十个路人，简直是威风凛凛、仪表堂堂！比你从前那不堪入目的人类相貌英俊不知多少倍！”

　　萨扬：“……这是夸人的话吗？”

　　夜焰环顾四周：“你的法师塔也比以前更像模像样了。看来这些年你日子过得不错嘛！”

　　“那确实是。”萨扬点头，“你刚刚苏醒，大概还没有体会。现在的社会和以前不一样了。就算我是研究亡灵术的巫妖，也不会再被悬赏通缉了，甚至可以光明正大收徒教课呢。”

　　“人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明了？”

　　“因为我是公民，而且是纳税人。”

　　夜焰猛地一抖。这两个恐怖的词汇怎么还在追他？

　　他唯恐自己听岔了，认真地问：“你是……什么？”

　　“公民，纳税人。”萨扬口齿清晰地重复，“我出生在这个国家，自然是公民。而且我交税。”

　　“不死生物也要交税吗？”

　　“你都说了是‘不死’生物了。”

　　萨扬苦笑了一下，干枯的面孔顿时变得更加瘆人。

　　“莱奥尼亚王国对‘公民’的定义非常广泛，基本是智慧生物就可以成为公民。只要没死，就要交税，不想交税，只能去死。不过换个角度来说，我只要好好交税就能得到法律保护，可以继续我的研究，不用成天提心吊胆，担心被冒险者、圣骑士或者牧师追杀……”

　　夜焰快要昏过去了。萨扬，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夜焰？你怎么了？刚一苏醒就来找我，恐怕不是为了探亲访友那么简单吧？”

　　夜焰咬牙切齿，嘴里蹦出几个字：“勇者……税务局……”

　　他将勇者带来的那本小册子丢给萨扬。

　　巫妖接住册子，随手翻了几页：“哦，税务局的宣讲手册，我也有一本。”

　　“你也有？”

　　“是啊。税务局已经找过你了？哈哈哈不愧是他们，一有风吹草动出动得比军队和神殿还要快，要不怎么是莱奥尼亚王国第三大武装力量呢。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

　　怔愣了数秒后，夜焰像喷吐烈焰一样将他所经历的事倾泻而出：勇者是如何闯入洞穴，如何欺负他，又如何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不过他没提勇者是如何奚落他的，那实在太丢脸了，哪怕是自己的朋党也不能知道。

　　“我懂了。”听完夜焰的讲述（更接近于哭诉）后，萨扬同情地说，“说实话，输给那个勇者真的不丢脸。他的绰号叫税务死神，可止小儿夜啼呢。”

　　夜焰说：“死神听起来很威风，但是前面加上税务两个字，就格调全无了。”

　　“有趣，王国人民的观点跟你恰好相反呢。”萨扬说，“税务比死神恐怖多了。死神是虚构出来的，不足为惧，但税务局可是真实存在的，真的会杀进你家。”

　　夜焰背上的棘刺都吓得竖起来了：“我才不要把我的财宝交给他！萨扬，快用你无敌的魔法想想办法啊！”

　　“啧，我要是真那么无敌，我还要交税？”萨扬已经没有眼球了，否则他一定会当场翻个大白眼。

　　“真没办法了吗？”

　　巫妖沉吟：“交是必须交，不过嘛，交多交少就是一门学问了。”

　　他鬼祟地东张西望，对夜焰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进研究室说话。

　　哦哦哦，同伙之间的密谈！以前他们每次为非作歹之前都要先这么做。夜焰很是怀念这个固定环节。

　　他向来不太愿意变身成人类这种弱小的生物，但他喜欢密谈，所以愿意忍耐。

　　黑龙心念一动，庞大的身躯旋即化作人形，轻盈地落在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