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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后来 ...

  •   从南圳到清源有两千一百多公里,这两千一百多公里是林霁迈不过的跟简随间的距离。

      林霁还是回了南圳实验附中,陈老太太带着少爷也搬到了南圳。

      前两年二中争气的出了个省状元,于是乎外地求学的人越来越多,二中附近一套老破小的公寓竟然卖出了上百万的高价。
      虽然在南圳定居了下来,陈老太太也没把二号公寓那套房子租出去,反而时不时的就请人去打扫,哪怕她们一次也没回去过。

      于是乎那套老公寓就这样静静的被闲置在时光中,如同堤岸上高高的杨柳,斗转星移潮水退去,曾被浸透的稚嫩的根须早已茁壮粗大,深深扎入泥土中,只有那点熟悉的绿意昭示着曾经的痕迹。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在搬家的时候林霁一度以为自己会带走很多东西,毕竟那个公寓里很多物品都有她和简随在一起的痕迹。

      直到回了南圳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看着屋子里熟悉的布局,林霁才意识到,哪怕她带了很多跟简随有关的书以及笔记本,除了衣柜里那几身清源二中的校服,简随、火箭班还有整个清源二中,就像她在某个深夜做的一场荒诞不经的梦,梦醒后,现实里什么都没剩。

      实验附中跟林霁走之前没什么两样,校门口的包子铺仍旧是人来人往,重点班的同学们仍旧抱怨着老师不当人,占了一周两节的体育课用来考试,大课间跑操的时候,她们这些老油条啊,仍旧是懒懒散散的在那儿划水……

      日子跟从前没什么区别,明明这是林霁过惯了的生活,但她又能清楚的感受到内心中那股不适应。

      每个学校的校服其实都差不太多,学校里的女生来来回回也都惯扎着那几种发型。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林霁在回家、去操场或是去食堂的路上,看到跟简随身高相似,同样扎着低马尾的女生都会心跳加速,一阵恍惚。

      在恍惚间,林霁会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在清源二中,没有离开过,而简随也一直在她身边,她只要回到教室就能见到她。
      清醒过来后,看到周围一张张陌生的正脸,林霁总忍不住回头,想在人群里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尽管每次都一无所获。

      直到这时林霁才意识到,简随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她身边人来人往,没有人是简随的模样,没有人跟她提起简随,也没有人知道她曾和简随形影不离。

      她们的曾经成了泛黄书页里的故事,林霁要在里面翻找好久,才能找到那么一点存在的真实感。

      回了实验附中以后,林霁变得很忙很忙,一天二十四小时,她几乎有十八个小时扑在书本和卷子里。

      说来也怪,在过去的十多年里,林霁一直是那种每天都要睡满七小时的学生,否则第二天的课堂上必定打不起精神。
      但回了南圳以后,为了能追上那个人,林霁每天一个人看书做题到深夜两三点,平时不用人喊,也能准时在六点钟起床,白天的时候她也很少犯困。

      林霁在实验附中的一些老同学,比如绵羊和以前的班长,有时候都会开玩笑说林霁从清源回来后简直是换了一个人,要是突然在大街上遇到,她们都不敢认了。
      在这种场合,林霁每次都只是温和的笑笑。

      林霁回来以后,以前在重点班轮流坐的年级第一的宝座直接成了林霁专属。

      为了一心一意投入那几场重要的竞赛,林霁她们班的几个班干部,像纪律委员跟学习委员都打算提前换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平时在班上不理江湖事只想做个闲散人员的林霁,竟然竞选了学习委员。

      然后学委这个称呼传递到了林霁头上。

      有一次下课绵羊同学邀请林霁去厕所的时候,没打招呼就大大咧咧的拉起了林霁的手,林霁当时条件反射的挣脱了她……

      绵羊被她吓了一跳。
      她们这群玩得好的女生平时没少互相勾肩搭背,牵个手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像这种好朋友间十指相扣的动作,绵羊从前也不是没跟林霁做过,那时候的林霁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反应剧烈。

      绵羊尴尬的挠了挠头,如果不是这张熟悉的脸,绵羊都要怀疑林霁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林霁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神色黯然的跟绵羊说了句抱歉。

      绵羊心大,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某一天课间,林霁端端正正的坐在位置上刷着题,有人用笔轻轻敲了她一下。

      林霁心头一怔。
      怎么说呢,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的身体习惯性的往旁边靠了过去。

      实验附中的重点班跟以前的火箭班一样,都是单人单桌。

      林霁斜着身子靠过去的时候,站在她右后方拎着卷子的女生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不是她反应迅速,及时扶了林霁一把,那一下林霁连人带凳子都要摔个四脚朝天。

      林霁呆呆的看着那个陌生的身影,明明已经坐直了身体,她却好像因为刚才那个动作直接跌倒在地。
      她心里冒出了一种细细密密的,针扎一样的疼痛。

      “有事吗?”林霁垂着眼。

      “学委,我就是有个题不会,想问一下你。”那女生对林霁刚才的反应摸不着头脑,她想了想问:“学委,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林霁本想说她喊错人了,学委应该是坐在自己旁边的简随,但她在张口的那一瞬突然想起,简随根本不在实验附中,这里是南圳,她身边的人连简随是谁都不知道。

      林霁勉强笑了下,“不是。”
      她接过女生手里的那张卷子,“你是哪道题不会来着?”

      讲完题后,林霁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四周热热闹闹的,绵羊在跟其他人讨论中午去食堂吃什么,教室外面则播放着熟悉的跑操进行曲。

      林霁看着空旷的过道,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错了!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右手边应该坐着另一个人才对。

      这天课间,林霁难得的停下刷题,她趴在课桌上,双手团了个臂窝,用卷子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

      直到上课后,坐在林霁后面的绵羊用笔推了下林霁的肩膀,她才挣扎着艰难的坐直了身子。
      “林姐,上课了,老师来了。”

      “嗯。”
      林霁盯着自己的课桌发了会儿呆。

      下课之后,绵羊神神叨叨的让林霁转过身把手放到她的课桌上。

      林霁猜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依言伸出了手。

      绵羊从课桌里掏了个放大镜出来,用它在那儿观察林霁的掌纹。

      绵羊拿放大镜看完了林霁的手相,头也不抬地说:“林姐,我替你算了一卦,我觉得你这情况不太妙啊,有点像是鬼上身了。”

      林霁:“……”

      “我去你的,你就拿着个放大镜乱看了几下,也好意思说是给我算了一卦。”
      林霁脸上浮现出一点笑容,“你当我傻啊,人天桥上的神棍卜卦都要摇两下龟壳,你这是什么算卦。”

      绵羊见她笑了起来,松了口气。
      她说:“我是很专业的,不瞒你说,虽然我姓罗,但我妈姓刘,所以我就是青田先生刘伯温的第九十九世孙,他号称卦能通灵,但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的卦能通神。”

      林霁哭笑不得。

      绵羊边说边摸出一面小镜子,她将那面小镜子对着林霁,“林姐你看,你脸色这么差,一看就有问题,我跟班长这些天担心的要死,生怕你是被哪个女鬼采阴补阳了。”
      “啊呸,我说错了,应该是男鬼。”

      林霁身体一震,她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反应不过来。

      镜子里的林霁绑着低马尾,她将刘海全部梳到了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林霁看着自己眼底那点熟悉的乌青,有些回不过神。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去火箭班的时候,她遇到来领她的简随,她记得那时候的简随就是这样,随手扎着个低马尾,垂着眼的时候眼底会泛起疲惫的乌青,让人心疼怜惜。

      林霁记得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简随总是从容又自信,温和且谦逊,在学业和生活上看起来一派游刃有余。

      只有林霁知道,只有她窥见过珠帘撤下,群臣退散,独自坐在王座上的简随孤寂又疲倦。

      这样优秀完美的简随,在这样一个本该娇纵肆意的年纪,辛苦扛起了那份不应由她承担的重担,努力的从淤泥中开出了花。

      林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懂了绵羊她们为什么说她像变了一个人。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林霁变成了另一个“简随”。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每天睁开眼都是新的一页日历,林霁身边渐渐找不到简随存在的那些痕迹。

      林霁身边路过了很多人,她笨拙的想要在那些人身上找到简随的影子。
      可她们都不是简随,简随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谁都无法取代的人。

      在这个熟悉的,没有简随踪迹的地方,林霁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她曾深深喜欢过一个叫简随的人,她喜欢她甚至想为她对抗全世界。

      在这里,没人知道她们的过往,也许到了毕业那一天,也许再过几年,林霁自己也会忘了,她是为了什么转学回的南圳。
      ……

      她的思念侵入骨髓,熟悉的动作和习惯无一不诉说着,对简随的那份喜欢与眷恋。

      于是,林霁照猫画虎,把自己活成了记忆里简随的模样。

      你看,从今往后见过我的人,都能从我身上窥见你的影子。
      倘若有一天你我都遗忘了那段荒唐的时光,当你见到我的时候,会不会突然想起,我们也曾相互喜欢,那么奋不顾身的喜欢。
      ……

      那天意外的小插曲过后,林霁又没日没夜的一头扎进了书海。靠着那股头悬梁锥刺股的拼劲,林霁的数学总算是进了国家集训队。

      拿到荣誉证书那一天,林霁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高二的教学楼前拉起了一条庆祝林霁拿奖的横幅,林霁她们班的班主任把她叫去了办公室,问她想不想提前参加高考。

      林霁这才恍然意识到,她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终点的大学的校门,离她跟简随说过的,一起进南大的日子,很近了。

      林霁之前在清源二中的时候,就跟简随盘算着要提前参加高考,这些日子她也一直在为那一堆申请材料努力。

      在拿到了成绩证明、竞赛获奖证书、学校推荐信这些东西后,林霁又马不停蹄的投入到高考备考中。

      在林霁做出这一干系到她前途的重大抉择的时候,陈兰并没有阻拦她,她反而跟林霁她们班班主任打了个招呼,动用金钱的力量给林霁另找了语数英等六大学科的老师,单独给林霁开了个小班。

      放月假的时候绵羊、重点班班长还有另一个跟林霁关系不错的女生,代表她们班带着鲜花跟礼物来给林霁加油。

      绵羊来到书房的时候,随便瞄了眼林霁书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试卷跟资料书,就觉得心惊胆战。

      看着林霁越来越重的黑眼圈,绵羊忍不住问:“林姐,您老每天晚上几点睡啊?你这黑眼圈都跟熊猫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我觉得你会被人怀疑是国宝转世啊。”

      林霁有气无力的朝她扔了个笔帽,“去你的,你才熊猫呢。”
      “我还有一个星期就解脱了,到时候我把觉补回来,我倒要看看咱俩后面谁会变成熊猫。”林霁说。

      虽然人在重点班,但绵羊不像林霁,她至今还没想好要报哪所学校,目前也只是随波逐流的跟着重点班的大部队,按部就班的参加竞赛跟其他考试。

      绵羊说到这里就是一阵感慨,“我现在还记得跟林姐你一起补作业的画面呢,时间过得真快啊,可能一转眼到了毕业那天,我还没想好要去哪所学校。”

      林霁宽慰她:“没事儿,你可以先把成绩搞上去,拿到985的入场券,到时候再慢慢选专业也来得及。”

      绵羊问她:“那林姐你呢?你是怎么找到想去的学校的?”

      林霁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笑了笑,“可能是我有特别想见的人跟想去的地方吧。”

      绵羊看着她若有所思。

      再怎么说也有底子在那里,虽然高考的复习时间并不充分,林霁也没觉得有多慌。
      那两天林霁按照平常的习惯,把这当成一场她在深夜练习过无数次的小测试。

      做完最后一张卷子后,林霁仔细的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低级错误后,她将试卷、答题卡还有草稿纸一起交给了监考老师。
      顶着同考室那些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林霁一脸平静的走出了考室。

      考场外围了一堆人,有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在那儿采访第一个出考场的人。有人考完后高兴的在那儿大笑,有人激动的大叫,也有人未曾谢幕,平静的离开了这个喧闹的舞台……

      林霁不是第一个出考场的人,当然也并不是最后一个。
      南圳的六月是雨季,没完没了的梅雨说下就下,雨水打湿衣裳的时候,运气不好的人心头总笼着一层阴霾。

      林霁的运气很好,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她在跨出考场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学校。

      夏日的烈阳不适合缅怀高亢的蝉鸣,恋旧的人最终会踏过远离故乡的山岭。

      至此,让林霁又爱又恨百味杂陈的高中时代,在这一天被人为的画上了句号。

      这世界很热闹,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情感的不同方式。
      我们走在人生这趟旅途中总能看见不同的景色。

      倘若在看风景的时候,觉得自己眼前所见太过枯燥,请不要沮丧,因为笑着的你也可能成为别人生命里的风景。

      一段旅程的结束,往往意味着另一段漫长旅程的开始。

      长风沛雨,艳阳明月,下一程山水,有人撑着伞立在时光尽头,等候阔别已久的她。

      ——
      考完的那天,林霁坐在回家的车上,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点进了某个订票APP。
      输入好目的地后,她看着跳出来的航班信息深吸了口气,最早的一趟去成云市的飞机,也要等到明天早上九点四十五。

      林霁点开了Q.Q,她之前的那部手机报废了,而且她以前那个“特别关心”的账号设置了设备锁,在换了手机跟号码后,就再也登不了了。

      林霁也是在回了南圳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账号登不上去。
      她刚转回实验附中那段时间,并没有跟简随联系,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夜来多梦,她总是会梦见离别那天,她一个人在往前走,而简随沉默的站在角落里,没有挽留。

      林霁知道,只要她还生活在陈兰给她撑开的荫庇下,只要她们没有离开象牙塔,她就不敢,也不能去联系简随。

      她可以唠唠叨叨的跟简随说一些不切实际的空话,但说完之后呢?是重演一次离别?还是在徒劳无力的藕断丝连中,磨掉所有走下去的勇气?

      距离和时间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匕首,能割开所有看似坚不可摧的海誓山盟。

      林霁像是将头埋进沙地里自欺欺人的鸵鸟,她既害怕在这段分离中,有一天简随会告诉她就这样算了,从此一别两宽;也害怕要隔着那层冰冷的屏幕,再度许下虚无缥缈的承诺……
      沉默也好,回答也罢,她都没有实现承诺的能力。

      直到那天绵羊问她为什么Q.Q一直离线,发消息也没回,林霁这才鼓起勇气,重新登录了原来那个“特别关心”的账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霁才知道,在她患得患失,犹犹豫豫的考虑着该不该联系简随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联系简随的资格。

      ……
      回了南圳之后,陈兰推掉了很多无关紧要的工作,因此她多出了很多陪伴林霁的时间。
      在知道林霁和简随的事情后,她一直觉得是自己亏欠了林霁,是她平时陪伴林霁太少,以至于林霁喜欢上了同为女生的简随。

      尽管林霁告诉过她跟这没关系,她还是固执的抽了很多时间来陪林霁。
      于是,从那之后,母女俩一直保持着一种不冷不热的僵持状态。

      林霁考完这天,陈兰也跟那些家长一样,挤在考场外,等林霁出来。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陈兰从后视镜中瞥见林霁一直低头看着手机,她想了想,问:“考完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林霁声音平淡,“没什么打算。”

      陈兰:“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出去旅游吗?这次你有这么长的假期,我也刚好有空,你想去哪儿?我给你订票订酒店。”

      林霁听到这,总算抬起了头,她同陈兰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交汇。

      “我订了明天去清源的机票。”林霁说。

      车内立刻安静下来,陈兰的手紧紧捏着方向盘。

      直到绿灯后,后面的车朝她们按了按喇叭,陈兰才终于吐出了一句:“你想去见简随?她已经出国了。”

      听到这,林霁额头突然一阵刺痛,恍若被人重重锤了一击,她难受的按着太阳穴,身体蜷缩在后座中。

      过了很久,林霁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她问:“妈,是你安排的还是她自己想去的?”
      问出这句话后,她又自讨无趣的笑了笑,“算了,你就当我没问。”

      陈兰张了张嘴,她想说她一开始没想送简随出国留学,是简青明打电话给她让她帮忙,她这才同意的。
      而且简随是靠她自己的实力,高分通过了SHSAT考试,以顶尖的成绩进的布朗士科学高中。

      但陈兰这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霁就已经扬起脖颈,兀自看向窗外,没再看陈兰一眼。
      母女间又是一阵无话。

      见到林霁这副样子,陈兰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她想起了林霁很小的时候经常会埋怨她工作忙,抱怨她没有时间陪她。
      那时的林霁见到她回来,虽然会赌气的坐在沙发上不跟她说话,但只要她走过去哄哄她,从包里掏出给她带的礼物,林霁就会大度的接过她的礼物,走来走去的帮她倒水,挂好包……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没有征求林霁的意见就把她转去了清源二中,林霁当时虽然生气,但看到她给她留的便签纸,收到她递过来的台阶,林霁还是原谅了她,跟她讨要起了进入火箭班的礼物。

      这么多年了,这好像已经成为了她跟林霁之间心照不宣的一种默契——即使林霁再生她的气,只要她及时奉上求和的礼物,主动递上台阶,林霁就会接受,然后原谅她。

      陈兰扫过自己肩头的几缕白发,突然一阵恍惚。
      岁月匆匆留不住,鬓已星星堪镊。她老了啊!林霁已经长大了。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林霁就不再是那个心软的,因为她几句温言软语就自动原谅她的小女孩了。

      她们之间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她所做的,难道不是为了林霁好吗?

      回家后,陈兰独自坐在沙发上,她胃痛的厉害,只能难受的捂着腹部。
      陈兰心里泛着股跟林霁一样的苦涩。

      更让她难受的是晚上上楼的时候,她路过林霁的房间,看见林霁在里面收拾东西。

      陈兰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你是还打算去清源吗?”

      林霁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没有,我去找一个朋友。”
      她说:“我今年暑假不待在家里了。”

      陈兰皱了皱眉,“那你到时候出成绩了,还回来填志愿吗?”

      “不回来了。”林霁平静的看着陈兰,“我估计我想填的那个专业,跟你想让我报的专业不一样。

      陈兰脸色苍白,她无精打采的问:“难道你觉得我会改你的志愿吗?”

      林霁摇头:“我没这么说。”
      明明就短短几步的距离,陈兰却觉得跟林霁隔着天堑鸿沟。

      “你的表情说,你就是这么想的。”陈兰说。

      踩着高跟鞋的陈兰要比林霁高出一截。
      林霁半仰着头,维持和陈兰平视的姿态,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倔强:“妈,我高中毕业了,快十八岁了,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走一条怎样的路。”

      望着陈兰黯淡的双眼,林霁也感到悲从中来,但她还是一字一句的说:“你没办法管我一辈子的。”

      陈兰“蹬蹬”后退了两步,她一直记得林霁从医院里跑出来,她重新把林霁领回去那天,那天林霁的眼神好像就是这样,像被她逼到了走投无路。

      她当时一度不以为意,因为少年人的情愫来的仓促,去的也匆忙。
      陈兰也曾亲历过,她只当林霁是青春叛逆期还没过去。

      现在看着林霁坚定的眼神,陈兰只觉得自己好像也被她逼到了走投无路。

      雏鹰羽翼渐丰,想要飞离母鹰为她编织的坚固的巢穴,母鹰能阻止吗?

      或早或晚,林霁迟早会有自己的家庭。
      也许家庭的悲哀就在于,父母为了子女操劳半生,把自己能给都给了,最后也只占到子女人生中较小的一部分。
      从年少到成人,子女会有自己的朋友、恋人、工作、同事……而父母只能逐渐目送她们远去,到最后渐行渐远,产生无尽的隔阂。

      同理,陈兰干涉不了林霁,也阻止不了她的离去。
      或许人生就是一本写满别离的故事书。

      陈兰一直没做好要目送林霁远离的准备,她注视着林霁坚毅的面庞,特别想问她,“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摆脱这个家吗?”
      只是掠过林霁收拾的行囊,以及她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身高,喉咙里这句话陈兰莫名的就说不出口了。

      她丢下一句“随你吧”,直接走出了林霁的房间。

      ……
      林霁不止一次梦到过和简随重逢的场景,在一个个难熬的深夜,她幻想过很多次跟简随再见的那天。
      或许是在风里,雨里,在她们共同经历过的无数个喧闹的清晨,抑或者在某个平静的黄昏,她们可能会在校园里,在某条陌生的街道上重逢……

      然后呢,那时候,她或者简随会叫住对方。
      如果是简随先开口跟她打招呼,林霁一定会竭力忍住眼眶的那股湿意,平静又专注的告诉简随,“我们没有好久不见,只是二百四十多天零几个小时,我每时每刻都幻想你在我身边”。

      但如果是她先跟简随打招呼,林霁幻想过简随疏离的、陌生的、释然的、激动的……种种神情。
      简随的每一种表情,林霁都有想象自己应对的态度。

      直到从陈兰这里知道了简随出国留学的消息,林霁那些未设想完,没来得及练习的表情与语气,就此湮灭在时光中。

      这世界物欲横流,一旦在人潮中走散,可能就成了一辈子的过客。
      错过的人多年后再见,或许连客气的含笑点头的陌生人也不如。

      ……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是周末,林霁当时正在南圳的一家小工厂里打暑假工。

      这家工厂是绵羊家一个亲戚开的,林霁这时候也没什么人脉,她只能问问绵羊跟实验附中的班长这些老同学,有没有什么给高中毕业生赚钱的地方。

      绵羊人很仗义,她当时跟家里的亲戚朋友问了一圈,但在今时不同往日的中国,高中生早就不是七八十年代的稀缺货,如今办公室里的白领,最少也是大学生起步。

      绵羊给林霁问到了一个打螺丝的暑假工机会,工资在暑假工里算是优厚的,四千五一个月,还包住,就是一天要干10个小时,忙起来加班到十点或十一点多都有可能,而且不保证每周双休。

      绵羊跟林霁说了相关情况后,本以为她会拒绝,但出人意料的是,林霁跟负责招人的主管联系后,第二天就拎着行李去了工厂。

      当时林霁她们那条流水线的组长见到林霁白白嫩嫩的双手后,一度怀疑她干不过一个星期就会走人,但没想到的是林霁居然坚持了近一个月,没喊苦也没喊累。

      绵羊给林霁发消息说让她赶紧查成绩的时候,林霁还在上班。

      等林霁看到消息,登进了系统后,才发现自己的成绩被屏蔽了,她跟绵羊说了这件事,对方跟重点班的一群人在电话那头激动的吱哇乱叫。

      林霁这才知道,成绩在全省前五十名内的,会被系统屏蔽,要过几天才能在官网上查询到分数。

      后来林霁把自己的成绩告诉了重点班的班主任,对方激动的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让她回来领奖金,因为林霁的成绩在全省排第三,是南圳的市状元。
      对这种成绩优异拿了状元的毕业生,实验附中每年都会颁发奖金,不止学生,相应的任课老师也能领到一笔奖金。

      林霁请假回学校那天,绵羊她们非缠着老师还有林霁,说给她办个庆功宴,让她们这些还没毕业的,沾沾状元的喜气。
      林霁没办法,只能跟她们闹了一通。

      于是那天重点班光明正大的翘了三节晚自习,一大帮人热热闹闹的拥着林霁出了校门。
      庆功宴的包间里不止坐着平时熟悉的同学,还有几个老师也被她们拉来了。

      因为林霁是主角,再加上她已经毕业了,所以这群人起哄的时候没轻没重的,硬是给林霁一个女生敬了好几杯酒。

      林霁来者不拒,酒过三巡后她出去透了口气。

      林霁头晕晕的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她看着自己的手机,不知为何,忽然点开通话页面,输入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在电话接通前,林霁做了很多心理准备。
      比如简随可能会“喂”一声,然后她就说“是我”。

      你过得怎么样呢?
      我没有失约,我考上南大了,还是全省第三,是不是跟你那个时候差不多了?
      ……
      听得到吗?我想你了。
      真的,很想,很想。
      ……

      林霁第一次拨出去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提醒林霁她拨打的是个空号。

      于是她仔细的检查了几遍自己输入的号码,第二次打过去的时候,提示依然还是一个空号。

      林霁目光涣散的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直到她们那间包厢里走出来两个上洗手间的女生,那两人跟林霁打了个招呼。
      林霁面色如常的朝她们笑了笑,那俩女生诧异的看着她。

      林霁摸了下脸,她迷茫的看向镜子里满脸泪水的自己,有些回不过神。

      其中一个女生关切的朝她递了张纸巾,林霁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说:“我没事儿,就是没喝过这么辣的酒,真的,怎么会有这么辣的酒……”
      明明她当年是喝过比这度数还要高的白酒的,可这次的酒不知为何格外辣喉。

      那股辣意后知后觉翻涌上来,弄得林霁满嘴苦涩。

      她略略整理了一下仪容,强撑起精神回了包厢。

      到了后半程,有人喝高了放肆的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耍酒疯,引的满室哈哈大笑。
      林霁也跟着笑了几声,她醉眼朦胧的看着自己身侧,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寒蝉凄切,对长亭晚”。

      当年人不在,今日酒依旧。
      此去经年,良辰美景在侧,何人与我话,千种风情,万般愁绪。
      ……

      林霁最终选了法学专业。

      知道她选了这么个文科类专业后,绵羊她们很是诧异,毕竟林霁是理科重点班的佼佼者,她明显更擅长理科。

      但后来也没人说什么,因为这是林霁自己的选择。

      陈兰虽然有所准备,但在得知林霁的选择后,还是觉得林霁太过任性,她想劝她换个更合适的专业,但那时木已成舟,陈兰也只能沉默的接受。

      林霁把自己的大学过成了另一个高中,她每天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在外面兼职打零工。

      南大的奖学金还算高,申请条件也没那么花里胡哨,很多都是单看成绩。
      所以哪怕林霁把陈兰给她的卡原封不动还了回去,没有再接受陈兰的转账,她也交得起自己的学费。
      靠着自己的努力,她的生活费也绰绰有余。

      林霁大二的时候,绵羊跟实验附中重点班一个叫姜仪的女生也考上了南大,只不过她们三个人不是一个专业的。

      因为是老同学了,绵羊也算是林霁真心认可的朋友,一般绵羊找林霁吃饭聚会什么的,林霁很少会拒绝。

      绵羊和姜仪考完期末考试后,把林霁从图书馆里扒了出来,几个人在南大外面一家海底捞胡吃海塞。

      吃到一半的时候,绵羊点了几瓶啤酒。
      在座的女生都已经成年了,所以谁都没拒绝。
      绵羊跟姜仪时不时的就吐槽几句学校里发生的一些事。

      席间绵羊把啤酒当成了饮料,可劲的在那儿给自己倒,一杯接一杯的。

      坐在她对面的林霁只是偶尔抿那么一两口,她其实不喜欢啤酒,因为她觉得这玩意儿喝起来又苦又酸。

      后面大概也是醉了,绵羊抱着酒杯突然自言自语起来:“……玛德,以前我爸妈鞭策我学习的时候老是跟我说,等你上了大学就好了,就可以尽情玩了,我现在体验了这么久,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人活一辈子,哪有真正轻松好玩的阶段,除非你自甘堕落。”姜仪说。

      绵羊家里是搞房地产的,所以她爸妈给她报了南大的土木工程专业。

      十几二十年前,全国各地的高楼拔地而起,各色项目层出不穷,土木工程专业自然如火如荼,风光无限,但如今房地产市场早已饱和,土木简直是毕业即失业。

      都说生化环材是天坑专业,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学法,千刀万剐。土木这个泥潭比这些专业都磨人,天坑也没这么坑。

      绵羊她父母还是抱着那套老思想,觉得她应该女承父业,个人爱好什么的,在现实面前,根本就是累赘,前途跟金钱才是人的首要选择。

      “我也不是说他们不对,但在钱和地位之外,人也应该追求点别的什么吧。”绵羊靠在椅子上苦笑了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此时褪去了那层开朗的外壳,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颓唐。

      “难道圣人的诗书写出来就只是给人观赏的吗?除了小孩子,根本没人把理想当回事是吗……”

      “我小时候特别把自己当回事,觉得整个地球都围着我转,那时候总以为自己很高贵,所以鄙夷那些一身铜臭,油滑又世故的人。”

      “千锤万凿出深山,我辈岂能甘当蓬蒿人……”

      林霁不太会安慰人,面对绵羊断断续续的抱怨,她没有出声打扰,一直安安静静的听着。

      各人有各人的愁绪,在这个学历贬值本科生满大街走的年代,名牌大学的本科生也就那样。

      林霁在选择法学专业前也粗略了解过自己这个专业的行情。

      很多行业其实早就是人满为患,九六年不再包分配,九九年大学扩招,表面上是为了服务国家战略,实则都是为了延缓就业跟经济压力。

      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被赶进大学,继续为社会做贡献。
      不断膨胀的大学能盘活多少与之相关的产业呢?教育、餐饮、图书、文具……

      二十多年了,缓兵之计缓的了一时缓不了一世,那些积压的洪水最终会冲向后来走到大坝下的避雨的人。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肩上堪比一座山。

      全民内卷,学历通胀,人才结构畸形,当人人都是“大学生”,就等于人人都不是“大学生”。

      绵羊知道这些,林霁和姜仪也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们被裹挟在这场滚滚洪流中,个人的努力或许连朵浪花也掀不起。

      几人渐渐都沉默了下来。
      绵羊借着酒劲把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吐露出来。

      她一开始其实只是随口的发几句牢骚,眼下牢骚发完了,那种苦闷的情绪也散的差不多了。

      绵羊侧眸时瞧见林霁跟姜仪一脸凝重的样子,她又恢复成以往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林姐,我刚才喝多了太上头,妄议起了‘国家大事’,你跟姜姐不会打我吧?”

      姜仪觉得好笑,“我打你干什么,这里可坐着一位‘法官’呢,我可不敢以身试法。”

      林霁表情平静的睨了她一眼,“要是不学土木的话,你会做点什么呢?”

      她话音刚落,姜仪也扭过头看向绵羊。

      绵羊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其实我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志向,我以前幻想过长大后当个锄强扶弱的侠女,后来发现这太不切实际了。”

      “还不如像佟湘玉那样,老老实实当个客栈老板娘,听过往的江湖人士讲讲他们身上的故事。”绵羊说。

      林霁点了点头,“可以,我投资你开个餐厅或者咖啡馆。”

      姜仪也说:“要不我们讨论一下给餐厅取个什么字号?”

      绵羊有点不敢相信,“不是,两位姐姐,你们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林霁说,“名字叫‘白云深处’怎么样?”
      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

      姜仪跟绵羊都同意了这个字号。“行,那就这么决定了。”

      于是三个女生趁着酒意,在这天下午稀里糊涂的制作了一份粗糙的开餐厅的创业计划书。
      绵羊负责设计选址,林霁投资了大头,姜仪在林霁指导下写了一份简略的计划书。

      虽然很是突然,但启动资金是有了,相应的章程、“股东”什么的也没问题。
      三个人就这样东拼西凑的,用自己手里的闲钱,在南大的校门口开起了一家绿色安全、“高质量”、符合大学生需求的餐厅。

      在动用自己父母的关系盘下店铺那天,绵羊不太自信的问林霁:“林姐,我们都是学生,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要是亏本了怎么办?”

      林霁双手向后撑在餐厅栏杆上,她问:“你怕亏钱吗?”

      “不怕,身外之物,没了还可以再赚。”绵羊说。

      林霁曲起手掌遮挡日光,“那就行。”
      反正她们年轻,有的是资本跟重来的勇气。
      有些事情,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自己做不成英雄。

      绵羊心底那份好胜心涌了上来,她也学着林霁的样子靠在栏杆上。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林霁她们脑子里虽然装了一堆精妙绝伦的想法,但实施起来才发现远没那么简单。

      先不说她们目前只是学生,单就是摆在眼前最主要的食品安全、成本跟客源,就是她们避不开的难题。

      同行如敌国,抛开学校里便利便宜的食堂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不谈,白云深处的周围也都是一堆对头餐馆。
      因为不愿意昧着良心用那些廉价的调味品跟食材,开业的前两个月,林霁她们每天都在亏钱。

      林霁骨子里一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一边野心勃勃的兼顾着学业,想要拿奖学金,一边为了白云深处的事忙成了陀螺。
      以至于林霁那段时间过得比准备高考的时候还要忙,她基本上没在凌晨三点前睡过觉,一段时间下来整个人瘦的只有六七十多斤。

      白云深处的老板都是女的,还是三个大学生,哪怕最开始林霁她们招聘厨师的时候严格筛选过,时间久了,平时的客流量又少,底下的员工也免不了阳奉阴违。
      林霁她们在的时候还好,一旦她们有课有事没去白云深处,餐厅基本上是歇业状态。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谁愿意忠心耿耿的待在一家没前景且朝不保夕的餐馆呢?

      这对林霁她们来说无疑又是雪上加霜。
      李太白那句诗说得好,“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眼看着白云深处就要撑不住了,林霁跟绵羊每天又急又累。

      那个时候正好赶上外卖潮,很多人图方便都喜欢在网上点单,姜仪看出一点生机,于是领着几个关系好的学计算机的朋友给白云深处搞了个线上线下双门店,实行送餐到宿舍楼下,满足早八党跟满课党不想去食堂的愿望。

      在这一阵接一阵的磨砺中,林霁身上已没有了那股少年意气,她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的功夫。
      在面对形形色色的人时,林霁总是一团和气,温和又耐心。

      为了提高白云深处的知名度,吸引客流量,她在摩肩接踵的食堂里发过传单,也在教学楼,人流量大的操场等地不断微笑着给人介绍白云深处……

      为表示诚意,林霁她们还在南大的校园论坛上公布了白云深处的外卖从食材来源到厨房环境,以及送达和包装的流程视频,证明自家卫生干净,让人放心。

      很长一段时间里,苏丹红、孔雀绿、地沟油等食品安全事件层出不穷,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商家做不出的。
      公众与广大商家间始终存在一种信任危机。奈何从大头娃娃、三聚氰胺到脚丫酸菜事件,明明年年都有曝光,又年年爆出新花样。

      虽说市场存在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但那些咬定青山不放松的人,在漫长时光里的努力,还是会被有心人看见。
      在付出了一系列努力后,林霁她们也终于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一些回头客的证明和支持下,白云深处的生意总算迈上了正轨。

      由于林霁的颜值跟实力,她在南大的法学专业也算是号有名的人物,随着白云深处的知名度越来越广,林霁也因此受到了许多关注。
      于是乎,白云深处的老板是南大年轻貌美的学霸这件事,也渐渐的传开了。林霁利用这波关注让白云深处的热度更上一层楼。

      在林霁刻意的忙碌下,转眼间她就到了大四。在这期间,林霁把该考的证都考到了手,她不仅过了法考,还拿到了保研名额。
      绵羊、姜仪还有林霁后面认识的一些人得知她的成就后,纷纷怒骂她是个卷王,哪有人一边创业还能一边在学业碾压众人的?

      对此,林霁心无旁骛的继续摁着自己往死里卷。

      每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通讯工具,林霁高中毕业后,微信逐渐成为了她们这群人交流的主要工具,林霁每次添加什么好友,或者和人发消息的时候,基本都是在微信上面。
      有段时间除了那些公众号还有服务号外,林霁的Q·Q上几乎没什么人给她发消息。
      林霁曾在某个感性的深夜,没有表明身份,试着用自己那个新的Q·Q号去添加简随,可惜始终没得到回应。

      自从毕业庆功宴那次联系简随失败后,林霁就没再试过,去喋喋不休的纠缠或者说固执的回去清源和简随继续拉扯不清。
      她只是偶尔会输入简随的Q·Q号,看着那个陌生的头像和昵称,一阵感伤。

      时间残忍且现实,这世界日新月异,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过去。
      有时候林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会觉得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一辈子太长了,人都是会变的,如果你放不下的那个人已经忘掉过去,另有新人在侧呢?毕竟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曾有很多人觊觎过她无主的宝藏,那时的林霁尚有资格生气吃醋,现在呢?她再没有任何身份去阻拦抑或挽留。

      林霁的记忆慢慢随时间模糊不清,她不止一次怀疑过离别那天简随那个“嗯”的真实性。
      也许那天是她听错了,简随没给过她任何承诺,也许很多事情,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时间一点一滴流淌过去,她在海滩留下的圆圈,终于被浪涛吞噬,那些虚幻的承诺,终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我们从年少稚嫩走向老练成熟,今日的你回过头看记忆里固执的自己,会不会也感到幼稚可笑?

      流年一寸一寸抹去伤痕,林霁就算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生活里有些人或者有些事,是她强求不来的。

      或许是为了麻痹自己,不去多愁善感的伤春悲秋,哪怕是在上研究生那几年,林霁也没让自己闲下来。

      林霁的导师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大牛,林霁平时勤奋又自律,加之很会做人做事,几乎没让导师为她额外操过心。
      导师怎么看都觉得林霁是块可造之材,她去参加一些学术沙龙跟论坛会什么的,经常会带着林霁一起去见见世面,帮她积攒一些人脉。

      久而久之,林霁靠着她的关系,结识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在此期间,林霁也凭借自己的努力,替南圳的几家大公司漂亮的打赢了几场官司,自此,她在圈子里有了一套自己的人脉网。

      那一年,林霁继续野心勃勃的跟几个志同道合的人成立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林霁做事面面俱到,老道又圆滑,再难啃的硬骨头,到了她这里也是手到擒来。根据这些年积攒的经验,除了律师事务所刚成立那一年多,林霁手忙脚乱过一阵子外,后面的日子,林霁几乎混成了这个圈子里令人艳羡的存在。

      这一年,林霁25岁,她已经研究生毕业,应导师之邀她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回学校给法学院的那些学弟学妹传授自己的经验。

      分享完经验后,林霁走下主席台,有很多学生一脸崇拜的追问她一些专业问题,还有人问了她一些关于创业、未来就业等方面的问题。
      林霁耐心的为他们一一解答。

      问到后面,可能是有人觉得林霁身上没有那些成功人士的包袱跟傲气,就半是玩笑的问她:“学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林霁,突然沉默了下去。

      问话的那人可能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干系到林霁隐私的问题,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对不住啊学姐,我就是看你长得太好看了,跟明星一样又美又飒的,一时间没忍住就问了这个问题。”

      林霁笑了笑,“你也没问错什么,不过我早就心有所属了,刚才情不自禁的就想到了一些事情。”

      直到现在林霁才发现,虽然过去了好多年,虽然她的身边路过了很多人,虽然这些年她没再见过简随,但在提起喜欢的人时,她脑子里冒出来的,还是简随的名字跟身影。

      经年日久,思念已酿成酒,林霁以为自己已遗忘了曾经短暂荒唐的时光,可当有人问起喜欢时,她还是只能想到简随。
      ……

      这些年里,林霁回过几趟清源,只是每次她去到二号公寓,对门简随家都是上锁的状态,住在里面的人不知所踪。

      林霁重新联系上了张蓉蓉、方琼这些火箭班的朋友。
      张蓉蓉她们不止一次的惋惜过林霁跟简随的事,她们也曾经给林霁发过消息,可惜一直是石沉大海,隔了上千公里的距离,要想在茫茫人海中再见到那个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当年林霁担下所有的责任离开清源,在邱茗跟谢云邈的帮助下,虽然二中有过一段时间的风言风语,但后面也没什么人为难简随。

      简随在过了会考后,就去了国外,可能因为出国的原因,她换了手机号。
      张蓉蓉跟方琼那时候正是高三,金克木在那段时间查手机查的特别严,张蓉蓉她们那会儿几乎没联系过简随。

      她们毕业后给简随发过消息,但简随一直没回复她们,所以她们也不知道简随现在在哪个国家,是什么情况。

      随着通讯设备不断升级,大家虽然开玩笑说是处在地球村,可在八十多亿人口的地球,有些人走散了,就是走散了。
      缘分散尽,任你如何懊恼悔恨,也无可奈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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