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九月的 ...
-
九月的秋雨来得猝不及防,许星抱着作业本跑过走廊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口哨声。余俊顶着校服外套追上来,发梢滴着的雨水砸在他后颈,凉丝丝的像某种隐秘的触碰。
“许大学霸,帮我遮遮雨呗。”少年挤进他怀里,手臂圈住他的腰时故意晃了晃,“反正你作业本多,淋湿两本也不心疼。”
许星想推开他,却闻见余俊身上混着雨水的薄荷香——和他今早放在余俊抽屉里的薄荷糖一个味道。三天前篮球赛结束,他鬼使神差地往那家伙汗湿的掌心塞了颗糖,换来对方挑眉时眼底炸开的光。
“拿开你的手。”他低声警告,却在余光瞥见教导主任身影时,鬼使神差地往余俊怀里缩了缩。两人贴在墙角,余俊的下巴搁在他发顶,呼吸扫过耳后碎发:“许星,你的头发闻起来像草莓。”
体温透过潮湿的布料传来,许星想起上周值日生检查时,余俊把他堵在工具间里借橡皮的场景。那时也是这样近的距离,他能看清少年睫毛上沾着的粉笔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咳!”教导主任的咳嗽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余俊立刻退后半步,却在主任转身时偷偷拽了拽许星的袖口,指尖划过他手腕内侧的痣——那是他昨天在素描本角落画了十遍的形状。
午休时,许星发现余俊趴在桌上不动。往常这个时候,这家伙早该晃着可乐罐来烦他了。他伸手戳了戳那截露在外面的后颈,触感比平时烫些:“喂,别装死。”
余俊慢吞吞地抬头,眼睛里蒙着层水雾:“许星,我好像发烧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调,带着沙哑的气音,竟让许星想起昨晚听见的他在天台打电话的声音——那时他说“妈,我又梦见你了”,语气像只受伤的小兽。
“活该。”许星别过脸,却在翻找书包时,把昨天买的退烧药塞进余俊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看见少年掌心的茧子又厚了些——最近总在放学后加练三分球,说是要带校队拿冠军。
“没水。”余俊晃了晃空可乐罐,忽然凑近他耳边,“用你的水杯呗,同桌。”
许星的耳尖瞬间发烫。他想起上周余俊用他的水杯喝汽水,被他骂“脏”时,那家伙舔着嘴角笑“反正早晚要共用一个杯子”的样子。此刻看着余俊握着他的陶瓷杯仰头吃药,喉结滚动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体温计量一下。”他从书包侧袋摸出体温计,塞进余俊手里时才意识到——这是专门给妹妹备的卡通款,粉色小熊的脑袋还沾着许欣的口水印。
余俊果然笑了,把小熊贴在许星脸上:“原来你喜欢这种可爱的?早说啊,哥哥给你买一车。”
“滚。”许星拍开他的手,却在触到他额头时愣住。比刚才更烫了,几乎要灼伤他的指尖。他忽然想起母亲发病那晚,也是这样反常的高热,却怎么都不肯去医院。心脏猛地缩紧,他抓起余俊的书包:“走,去医务室。”
医务室飘着消毒水的味道,余俊躺在长沙发上,看着许星忙前忙后地找退热贴。少年挽起校服袖子,露出腕间细细的疤痕——那是去年冬天为了保护妹妹,被醉汉用玻璃划的。余俊记得自己偷偷去药店买过祛疤膏,却始终没敢送出去。
“把衬衫脱了。”许星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余俊挑眉看着他,故意慢悠悠地解纽扣:“许星,你这是在非礼病人?”
“少废话。”许星别过脸,却在余俊露出锁骨时,看见那道新添的抓痕——比上周的更深些,像是被钥匙划的。他想起那些关于余俊“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的传闻,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退热贴撕开的声音格外清晰,许星的指尖触到余俊滚烫的皮肤时,忽然被攥住手腕。少年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呼吸喷在他手背上:“许星,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窗外的雨突然变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许星想起暴雨夜余俊塞在门缝里的伞,想起他藏在置物箱里的安眠药,想起每次自己受伤时,这家伙总是第一个出现。喉咙忽然发紧,他别过脸,却听见余俊低笑一声,松开了手。
“逗你的。”少年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其实我好多了,就是……有点冷。”
许星顿了顿,忽然伸手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余俊身上。布料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余俊的嘴角扬起,却在许星转身时,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
“余俊!”许星惊呼出声,却被按在沙发边缘。少年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闷得像浸了水的纸:“别动,就一会儿。”
雨停时,余俊已经睡着了。许星坐在床边,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球场见到他的样子——那时他也是这样汗流浃背,眼睛亮得像盛着夏天的阳光。他伸手拂开余俊额前的湿发,指尖触到那枚泪痣,鬼使神差地轻轻吻了上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许星猛地抬头,看见校医拿着药瓶站在门口。他的脸“腾”地烧起来,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却碰翻了桌上的体温计。银色的水银柱在地面上碎成小点,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同学,去帮我拿包棉签吧。”校医看出他的慌乱,故意背过身去。许星逃也似的跑出医务室,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刚才那轻轻一吻,像颗火星掉进汽油桶,在他胸腔里炸开漫天烟花。
他摸出素描本,翻到最新那页——角落里的后脑勺已经长出了耳朵和眉骨,此刻正歪在他的肩膀上。许星咬住橡皮头,在旁边画了颗正在融化的草莓冰淇淋,笔尖洇出小片粉色,像余俊刚才泛红的脸颊。
“许星。”余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许星慌忙合上册子,却被少年伸手按住手背。余俊的指尖划过素描本封面,忽然轻笑出声:“原来我后脑勺这么帅?”
傍晚的校园浸在蜜色的夕阳里,余俊晃着退热贴包装纸走在前面,许星抱着作业本跟在后面,两人影子在地面交叠又分开。路过便利店时,余俊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时手里多了根草莓冰淇淋。
“给你的。”他塞进许星手里,自己咬了口薄荷味的,嘴角沾着奶油,“刚才在医务室,你是不是亲我了?”
冰淇淋的凉气顺着指尖往上窜,许星觉得自己的舌头像被冻住了。他想起校医似笑非笑的眼神,想起余俊睫毛颤动的弧度,忽然转身就走。
“哎别跑啊!”余俊追上来,手臂圈住他的肩膀,“我不逗你了还不行?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在许星耳边吹了口气,“下次想亲就光明正大地亲,哥哥配合你。”
许星的脚步猛地踉跄,冰淇淋化在指尖,黏糊糊的像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抬头看天,晚霞红得像余俊的嘴唇,而身边的少年正晃着空冰淇淋棍,哼起跑调的儿歌——和暴雨夜在电影院储物间里哼的那首一模一样。
“许星,明天周末。”余俊忽然说,踢开脚边的石子,“要不要……一起去给许欣挑发绳?我知道有家店卖草莓图案的,可可爱了。”
许星看着他耳尖不自然的红,忽然想起素描本里那页没画完的侧脸。他点点头,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冰淇淋化得还慢:“……先说好,别迟到。”
余俊转头看他,夕阳正好跌进他眼底,碎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海。他忽然伸手揉了揉许星的头发,指尖掠过他发烫的耳尖:“知道了,许欣哥哥。”
晚风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许星闻到余俊身上残留的薄荷味,混着雨后的青草香。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他忽然想起余俊掌心的温度,想起他发间的雨水,想起医务室里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原来有些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甜得让人忍不住想尝第二口。
而这一次他不想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