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世》龄七

5、三 “

　　“下车吧，”陈延把车停在了一座老房子前，“哟，是陈医生来了啊!”坐在门口的老人说到，“是带女朋友一起来了啊”老人又和蔼的说着，我看着陈延等他开口解释，“这是于空的奶奶。”我能感觉到我的瞳孔狠狠的缩了下，“小姑娘也认识小空吗？”老人又问道，“认识，我们是高中同学，”我答到，“那他现在在哪呢？”这次老人没回答我的问题了，她从矮板凳上站起来向门里走去，我们跟了上去，老人边走边自顾自的说到“小空啊！又有朋友来看你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奶奶。”老人说着说着路过一个房门前停了下来，转过身对我们说“还没吃午饭吧，奶奶给你们做饭吃。”语气没了先前的惆怅，她打开门，里面是个简单的厨房。
　　老人交代陈延照顾好我叫我们先去坐着等饭煮好，“这是于空的家”陈延看着我四处打量的眼光说到，很快老人就端了三碗面出来招呼着我们坐下吃。老人看着我们吃了会儿突然站起身朝里间走去，“小空！小空！快出来吃面了。”老人喊道。“小空，小空”老人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我看见她靠着墙壁慢慢蜷起了身体，见状我起身去扶她，却发现她满脸都是眼泪，她看我的眼神我无法形容，她的悲伤渲染了我。
　　“奶奶节哀顺变，”在我被负面情绪即将笼盖时陈延把我们扶起来了，“什么节哀顺变！小空是去远地方挣钱了还没找到回家的路呢，现在的路太绕了，小空找不着了！小空……”老人似乎变得有些痴傻疯癫，她又去门口坐着像我们来时看到的一样。“梁世”陈延叫了我一声，我从刚才的画面回过神，原来已经泪流满面，陈延过来抱住了我，我泣不成声。
　　怎么离开这个地方的我记不得了，只记得房子的老旧，老人的悲伤。
　　“梁世，你看看你现在要死不活的样子”距离上次出门已经快一个月的时候我的父母来了，没有温情、没有关心，更没有疼爱，只有永远的指责，“是啊，我怎么还不死，”“你他妈说什么，你死了撒手人寰，老子谁来养啊！”挺着啤酒肚指着我谩骂的男人是我爸，我也怀疑我是不是亲生的，“这次要多少”“20万”我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有17万，这是我所有的积蓄”看着面前的男女我的内心很平静，没有期待，期待他们给我好脸色，没有对他们爱的渴望，“这点钱哪够，”“只有怎么多了，再多也拿不出来。”已经拿到钱的男女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走之前只留下句“你给老子记住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多给老子挣钱是应该的。”
　　“嘭！”客厅门被关上的声音好像都在述说他们的不满，我不禁自嘲的笑出声，厨房门开了，陈延把这场闹剧看完了。
　　“我应该不是亲生的”我移开了和他对上的目光说到。
　　从老人家回来后的第三天陈延就会来我家给我做饭，他可能是担心我害怕我就这么死了。那天他敲我家的门好半天都没回应，他就找了开锁的把我家的房门打开了。他把已经休克的我送进了医院，第二天我醒来后坚持要回家，他就把我送回家一直照顾我的饮食起居。知道于空已经死去的事实我消化不了，也接受不了，我无法正视对于空的情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爱他吗？如果爱他为何从未去找寻他；如果不爱他，那我干嘛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于空，我放弃了睡眠、放弃了吃饭。甚至闻到食物的气味都会呕吐。终于我失去了意识。
　　“何必怎么作践自己”这是我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病床上躺着陈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要回家”他没回答我，我坐起身来拔掉输液针，速度太快了陈延来阻止已经晚了。他把我送回了家，他给我做饭，看见我根本吃不下，就每天给我打葡萄糖，晚上就给我打安睡剂，我也像行尸走肉般任他折腾。
　　在药物的作用下，我每天睡得很好，也不做梦了。过了两三个星期我有了饥饿感开始能少量的进食了，陈延就会每天来我家给我熬粥，直到今天，我的挂名父母又来找我要钱。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找我要钱我觉得是应该的，毕竟他们生我、养我，到后来他们轮番找我要钱，金额慢慢由小变大，我转的钱不够他们就会上门来找我，态度谈不上多恶劣也没多少好脸色。那时才工作不久，陌生的地方，同事的冷漠，我虽习惯可也才算出社会不久，他们来找我，我还会多少觉得有些安慰。他们有时一两年来找我一次；有时几个月来一次，当然每次都是为了钱。近两年来的有些频繁了，开口要的也越来越多了，给不够了就会像这样上门数落我一番。
　　陈延知道我的经济状况，问我这些钱是哪来的，“我把房子卖了，买家年底来收房。”他问我以后打算住哪，我想我还有以后吗。
　　陈延把我带去了他家防止我那所谓的父母在找上门来，我也决心做个了断就跟他回了家。这天医院里有重大会议他就回医院了，我站上称发现瘦了不少，镜子里的女人一双蒙了灰的眼睛显得有些渗人，许久未出门，踏出房门就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
　　我沿着记忆中的路回到了于空家。
　　老人仍旧坐在门口旁目光仍在道路上，老人看见我来了慈祥的笑了笑把我带进了房门，“奶奶，我是来看小空的，”我边走边对老人说，“小空他出门办事还没回来呢！”我没答上话，老人走进了厨房“奶奶给你煮碗面吃，”“嗯”我应了她。我走进了里间，走向了那天未踏足的房门。 一张不大的床，一面有些陈旧的衣柜，一种不适感又涌入了我的心头。“小姑娘，来吃面了，”听到老人的声音我压下了那股不适感走了出去 。
　　两碗肥肠面，同上次一般加了很多葱。我拿起筷子吃了一会儿，老人又朝里间喊到“小空，出来吃面了”见老人又要起身往里间走去，我起身对老人说到“奶奶，小空还没回家过几天才回来，你先吃面吧。”老人呆愣了十几秒，好似在回忆是不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老人回来坐下了，“小空很久没回来了，我每天都做一碗肥肠面等他回来吃，小空在上学的时候放假回来说想吃面，我给他煮了他吃着吃着说不对，我问他是奶奶煮的味道不好吃吗？他就说少了一样东西，少了肥肠。”老人慢慢的把碗里的肥肠夹在一边才挑起已经坨成一团的面吃进嘴里。“他还去厨房里拿了瓶醋出来，加了很多在面里我闻着都酸。”我看着老人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她的嘴角都染上了笑意。
　　我越来越呼吸不过来，跑出了于空家，跑出了回忆的美好。
　　我直接趴在了野草旁，我已经控制不了我的面部表情，嘴角不断的抽搐，眼泪止不住的流，我用尽了力气去抓住根根野草，也抵挡不住潮水般的回忆。
　　喜欢吃肥肠面的是我，喜欢吃醋的也是我，喜欢于空的是我。脑袋像爆炸般涌出回忆，牵扯着心脏痛得厉害，于空你也曾在偷偷喜欢着我吗？你让我成为了小花，却还是离开了，让我再次成为那杂乱的野草。我在无数的深夜里念你成狂，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