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重新认识我》寒34

14、家人 你的房间就

　　似乎是有什么记忆又涌进脑海里，沈阔觉得自己的头突然开始隐隐作痛了。

　　看到沈阔的表情，姜倩担心他又想到什么，连忙拍拍他说：“小阔你别想太多，算了我也不问你了，你先闭目养神一下吧，等一下喝了汤再说。”

　　宋一逾从小就觉得，沈阔是个永远可以站在他身边给他支持的人，一下子看着沈阔现在这样孱弱的样子，内心突然激发起了作为弟弟的保护欲。

　　他端起放在桌上的汤，拿了个小碗一勺勺地舀出来，边舀还边吹，然后打算喂沈阔喝。
　　沈阔看着递到自己嘴边的一勺汤，无奈地笑了笑：“我还没有柔弱到这个地步吧。”说着想接过宋一逾手里的碗自己喝。

　　虽然他没什么胃口，但这时候喝点汤起码能打消一点病床边这俩坐立不安的母子的忧虑。

　　但很显然，宋一逾不给沈阔机会，他恶狠狠地瞪了沈阔一眼：“干什么！坐都坐不稳了还不让喂，给你牛的！”

　　沈阔心想倒也没有这么夸张，他只是头有点不舒服。不过最终还是向眼前的人妥协了。

　　磨磨蹭蹭地喝完一小碗汤，宋一逾早就抑制不住了，试探地问：“沈阔哥……要不你还是来我家住吧。”
　　见病床上的少年扯了扯嘴角却不说一个字，宋一逾觉得自己的心揪了一下，他不想再让沈阔老是一个人了。

　　他孤零零一个人地生活了这么多年，虽然不排除中间有程燃他们的帮助，但他们毕竟不是家人。
　　宋一逾自认为自己和沈阔已经是密不可分的一家人了，是家人就要一起感受家的温暖。

　　“沈阔哥……好不好嘛……”
　　“哥哥～”
　　宋一逾软磨硬泡撒泼打滚了好半天，看着这个还跟小时候一样的男孩子，沈阔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但他依然委婉道：“可是你不觉得不太方便吗，你家是你的私人地盘，我住进来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沈阔哥！我从认识你开始就把你当做我的家人了！你现在居然跟我，跟我说，这些话……”宋一逾说着好像眼眶都要红了。

　　沈阔又是一愣：家人……
　　他看向姜倩，姜倩又是心疼又是慈爱地看着沈阔，说：“小阔，宋一逾可是把你从小念叨到大的，早就没什么方不方便的问题了。你要是不介意，就搬回来住吧。”
　　姜倩说完，宋一逾抬着头看沈阔，眼泪不停地在打转，就是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搬回来。就连遣词造句都无时无刻不透露着来自家人之间自然而然的温暖关怀，这是沈阔这些年来几乎感知不到的一种情感。

　　终于，沈阔点点头：“好。”

　　——
　　由于宋介承和姜倩实在不放心，所以还是让沈阔先在医院休整，做做其他检查和治疗。
　　又在医院观察了两天，沈阔恢复得并不差，以前的事他也可以开始一点点回忆起来。

　　这几天宋一逾也不能不上学，虽然宋介承请了专门研究脑神经方面复健的家庭医生来指导，但他根本不放心，每天请走读假来医院看沈阔。

　　终于可以出院以后，宋一逾看上去似乎比沈阔还兴奋。正好是周六，姜倩和宋一逾都来接沈阔，顺便去沈阔他妈给他的那房子里把沈阔的东西拿回来，三人就站在路边等车。

　　“就这么高兴？”沈阔调侃道。

　　“那不然呢！你！我哥！要和我一块儿住了！一个屋檐下啊！”

　　姜倩在一边看着自己这个一到沈阔身边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儿子，说：“一个屋檐下，不是一间房，懂吗？多大人了也不知道收敛一点点。”

　　“啊？不能住一间房？为什么啊！”宋一逾立刻就蔫了。

　　“我们家是没有第三间房给你沈阔哥住是不是？”

　　“没有！”宋一逾开始无理取闹。

　　“没有你就给我收拾收拾搬到阁楼去住，把你原来那间房腾出来给我大儿子住！”

　　说不过姜女士，宋一逾转头看向沈阔，眼巴巴地流露出乞求的神情：“跟我住嘛，沈阔哥……”

　　沈阔突然想到自己前天晚上梦到的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沈阔已经到了黄埔市，他心里一直担心着还没有来得及道别的宋一逾，怕他第二天早上等不到自己上学，怕他走路上学不知道走哪条路……
　　有一天晚上他甚至梦见自己回了原来的家，他激动地去找宋一逾，可从门口走出来的人疑惑地看着他问：“你是谁啊？”
　　那一次，他吓得整晚都不敢再闭上眼。他不敢想象宋一逾要是真的把自己忘记了将会是一件多么令人绝望的事情。

　　“沈阔哥？”见沈阔好像在发呆，宋一逾伸出手在沈阔面前晃了两下。

　　“哎呀，小阔他还没恢复完全你就不要去讨嫌了啊，你多大人了还要跟哥哥住一间屋子的？”

　　幸好，你没忘记我。沈阔笑着说：“没事，我不嫌弃。但是……不嫌弃归不嫌弃，我们俩大男人住一间房，可能不太行。”

　　“啊……为……算了，不行就不行吧。反正都住一个家了。”宋一逾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瞬间调整自己的情绪，快到让别人以为他刚刚的表情是装的。

　　沈阔不动声色地看了宋一逾一眼，浅笑，不解释什么，也没法解释。
　　我该怎么解释我作为跟你从小玩起来的好兄弟、作为照顾你的邻居哥哥，在离开你之后，似乎早在十一二岁就对你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呢。

　　恢复记忆前，沈阔只当自己这些天来无形中对宋一逾产生的好感和各种关心照顾是因为旧友的亲近。

　　现在想想，或许喜欢宋一逾的其实不是他，而是他的意识，不过很显然，他早就被自己的意识有形地控制住了。

　　——

　　三人来到沈阔他妈妈给他的房子，偌大的房子，虽然很整洁，但这个整洁是因为室内没什么东西，没有绿植、没有温度、没有一点点烟火气，而且由于已经连着两星期没有住人了，几件家具都悄悄地蒙上了一层灰。

　　姜倩内心作为母亲那一块柔软的区域又本能地被眼前这番景象触及了。

　　沈阔个人的东西不多，洗漱用品、床上用品家里都有，所以他们来了一趟，只是带走了沈阔的衣服和其他一点个人物品。

　　姜倩提前请了人回来做饭，顺便把宋一逾对门的那个房间整理好。
　　于是三人回到家的时候，天天已经乖巧地坐在餐桌旁边等着，暖黄色的灯光照着餐桌上可口的五菜一汤，宋介承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等他们回来。

　　就好像，只是沈阔出了趟远门，现在回来了，餐桌上摆的是为他接风洗尘的家常菜。

　　餐桌前坐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宋一逾把手里的橙汁举起来：“今天，我沈阔哥，荣归故里。现在，我们一家人一起碰一个！”

　　伴随着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天天也激动地“汪汪”了两声。沈阔突然之间觉得，这样也挺好，一家人。

　　“小阔啊，你这两个星期要不要先走读啊，你记忆也刚刚恢复，住在家里总归是比学校舒服的，有什么事我和你姜阿姨也好照顾你啊。”宋介承提议到。

　　“我也要走读！”

　　“你给我闭嘴，别添乱！”

　　宋一逾瘪瘪嘴：“切，闭就闭！”他说完跟想到什么似的往楼上跑，说：“我去上面上个厕所。”

　　无人在意。

　　“啧，什么姜阿姨，这是我们儿子，我是他妈，你是他爸，懂不懂啊你。”姜倩瞪了宋介承一眼，用眼神提醒他“注意言辞”。

　　“哦是是是，你瞧我，还不大习惯哈哈哈哈哈……”

　　“姜阿……妈，妈……我……”沈阔支支吾吾的，之前还能勉强称呼一声“干妈”，到这个时候反而对这声“妈”怎么叫怎么别扭。

　　姜倩看沈阔这样也笑了，不想难为他，打断他说：“哎呀行行行，你就叫姜阿姨吧，免得惹得你不自在。”

　　沈阔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说：“姜阿姨，我现在恢复得还行，还是住校吧，正好把这些天落下来的课补一补。”

　　姜倩也不强求他：“那行，我尊重你的想法，正好别把进度落后了，”转而看向宋一逾，“在学校不要老让你哥照顾你，承担点男人的责任，知道吗！”

　　宋一逾被说得很不服气：“我很有男子气概的好吧，你放心吧姜倩女士，我保证，把我沈阔哥照顾得妥妥帖帖，周末完整地带回来！”

　　姜倩：我怎么就不是很相信呢。

　　吃完饭，姜倩也没说太多，让宋一逾和沈阔一起去房间帮沈阔整理东西了。

　　——
　　房间里，沈阔坐在打开的行李箱前把自己的衣物和个人用品一一拿出来，宋一逾在房里走过来、走过去。

　　沈阔没什么东西，除了一些书是要摆放的，把衣服放到衣柜里挂好就行了。
　　可当他一打开衣柜，已经被挂上了几件衣服，这时候宋一逾心虚地走过来：“哎呀，我之前放这儿的衣服忘记收走了！”

　　沈阔：“我刚刚看到有个人上楼抱了几件衣服鬼鬼祟祟地进了这个房间，你觉得是谁？”

　　宋一逾：“什么？！你怎么看到……谁啊？反，反正不可能是我。”
　　沈阔勾勾嘴角：“哦。我也没看清楚是谁，反正长得挺矮的。”

　　“你放屁！我哪里矮啊，我已经1米8了好吧。”

　　“所以那个狗狗祟祟的人是你啊，一米八巨汉？”
　　“哼哼，是我，又怎样？你的房间就是我的房间，我去我自己房间怎么能叫鬼鬼祟祟呢！”

　　“你，一米八？”
　　“……一米七九。这不是差不多嘛这么较真干嘛啊！”

　　“差了一厘米，挺多的。”
　　“切。”

　　慢慢悠悠的，东西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宋一逾四脚朝天躺在沈阔床上感慨道：“我怎么觉得你的床比我的舒服？”
　　沈阔挑挑眉：“是吗？”

　　“嗯哼。我今晚跟你睡！”

　　“不行。”沈阔二话不说就拒绝了，“男男授受不亲，你回你自己床上睡。”
　　宋一逾撅撅嘴，打算换个思路：“男男怎么就授受不亲了，你该不会是害羞吧？”

　　“激将法也没用，回你自己房间，而且，你在我这里摸了有两个小时了，到现在还没去洗澡。”沈阔一眼就看穿这个人那点小心思。

　　“我不要，你给我讲讲你这几年的故事，你怎么认识程燃哥的？”

　　沈阔沉默了。
　　“算了算了，你不想讲也没事，那我给你讲吧。嗯？”

　　良久，沈阔缓缓开口：“不是不想讲，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
　　怕你们为我担心，为我难过。

　　“那等你想好再说吧，反正我不急。唉--原来light是老宋他们俱乐部的，他都不告诉我，太可恶了！”

　　见宋一逾把不由自主的把话题转移了，沈阔也就顺着他的话茬说下去：“其实，燃哥知道你的。”

　　“真的啊！？他怎么知道的？”
　　“刚开学的时候，我跟他提到过你，他那时候正好看到宋叔叔朋友圈发了你的照片，还问我这是不是你。”

　　“哦～这些都是缘分呐……冥冥之中全都注定好了。”
　　所以，无论怎样，即使没有我阴差阳错地乱填志愿，我们也依然能够再次见面、认识、成为朋友。

　　“嗯。”沈阔轻轻地应了一声。还好，有你们。

　　沈阔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布局和自己小时候的房子也就是现在一墙之隔的旁边那栋房子是一样的。
　　和自己小时候住的那间房一样，就连书桌摆放的位置和衣柜设计的角度都一样，躺在床上的宋一逾嘛，除了长大了一点，也没什么变化，喜欢赖在自己房间不走。

　　好像一切都再次与十年前接轨，糟糕的生活似乎从来没有发生，从前挂念的人回到身边，一切都利落得恰到好处。

　　当他真正回忆起过往的桩桩件件，沈阔突然觉得也没什么，每个人都会遭遇不幸，只是他的不幸正好是来自那两个生下他的人。

　　而他的幸运--那个正抱着自己的书躺在床上翻来翻去的少年，或许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不断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