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尾求生》靡不有终

12、旭岚公主 反正自己也

　　汪倾把人领了进来，余默蓝挥手免了他的跪礼，存了心考他一考：“陈山，你在院外，可察觉到方才院中进来了几人？”
　　陈山不知这是何意，迟疑道：“听破风声，大约五六人。”

　　余默蓝点点头：“你的本事我是认的。你从前是姑姑的暗卫？”
　　“是。”

　　“我不知姑姑是怎样的规矩，汪倾，告诉他我的规矩。”
　　汪倾冷声道：“凡暗卫者，此生一主，背主者死。”

　　陈山吓得跪伏于地，冷汗涔涔而下。长公主从前也赏过暗卫给驸马爷，没听说过这样的规矩！那些暗卫不过也就是随着驸马爷死在战场上了而已，没听说一上来就没命啊！
　　“公主饶命！”

　　“姑姑一片好意，我也怜惜你是个人才。只是你也听到了，我的暗卫中容不下二主的人。”余默蓝顿了顿，“你就做个普通侍卫，一应听汪倾之命，你可愿意？”

　　侍卫也行，汪倾赢了自己，听他的话也不算委屈。
　　陈山识时务得很：“属下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余默蓝看他从善如流，心想也好。汪倾处事过刚易折，正好给他补个滑不溜手的搭档。

　　“但姑姑以为你是给我做暗卫的……”
　　陈山立刻道：“属下为公主办事，不轻易露面。”

　　余默蓝看他是真上道，也没有必要再敲打了，想了想还真有一件事可以给他做。
　　“秦国公府，秦二公子，秦暮鸿，认识吗？”

　　陈山迟疑道：“是公主未来的驸马爷。从前跟着长公主去过秦府的宴会，见过几面。”

　　“他不要紧。我要你去跟着他身边一个护卫，叫向屏的，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初六日秦府赏花宴之后，前来回禀。”
　　陈山领命退下了。余默蓝又让汪倾知会一声暗卫，安排个人去做同样的事。

　　先是窥探再是惊马，余默蓝不信巧合。既然今日之事最后将她引向了秦府，赏花宴上必有不寻常。和悦已经处置了随行的人，秦国公府的可疑之人也不妨查上一查，也正好试试陈山的忠心。

　　四月初四，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景国国主下了早朝，在书房看见自己的小女儿，委实小小惊讶了一下。

　　“父王早，给您请安。”余默蓝做出好一派天真活泼来，原主记忆中这样最能讨她父王欢心。

　　“不是嚷嚷着要看你宫外的府邸吗，今日怎么舍得回来了？”

　　“儿臣看过了，那府邸甚好甚是合心意，特来谢谢父王。”余默蓝一眼都没去看过，但这不妨碍她殷勤地为景帝倒了茶水，又捏肩捶背。

　　“工部的图纸改了数十稿，匠人也是最好的。你眼光高，若还有毛病尽管去挑。”

　　“我可不敢再挑三拣四了，再改我明年也住不进去。”余默蓝的语气带上了一些委屈。

　　“如此最好。”景帝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你的婚期礼部也已经在拟日子了。照你祖母和母后的意思，阳春三月里挑个吉利日子再好不过，你非说这儿也不好那儿也不是的，转眼间都四月了。”

　　“我就想在父王身边多留些日子嘛，您却巴不得早早把我丢一边儿去。”

　　原主当然是因为看不上秦暮鸿，余默蓝则是谁也看不上。但是拖延不过是一时之计，三番两次之后，王权也是反抗不得的。

　　余默蓝乐得卖乖，她微微垂眸，做出害羞的样子来：“昨日在街上撞见了秦暮鸿，他邀我初六日去他家的赏花宴。”

　　“甚好甚好。”景帝眼中一亮，心中更亮，“说吧，这次要什么？”

　　余默蓝十分欣赏这父女俩之间的坦诚，也就不客气了：“我要三姐姐陪我一起去。”

　　景帝一听便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说：“你姐姐近来旧疾反复，不宜出门。”

　　景帝有四位公主，前面两个幼时夭折。三公主旭岚，是王后所出，论起身份来比谟兰还要高些。无奈她自小体弱多病，只能在宫中用天材地宝供养着才得以保全。
　　宫中太需要一个活泼的公主了，所以谟兰被宽纵得从小不讲规矩，自由地在宫内宫外跑来跑去。

　　据系统所说，旭岚公主就是原书的女二。十几年来她看着谟兰的自由还只是怨怪己身，但谟兰和秦暮鸿成婚之后，就真正记恨上了这个妹妹，为此给原主使了不少绊子。
　　系统只说其他人结局潦草。但旭岚公主命数不长，作者写她的时候剧情还没崩坏。

　　“秦暮鸿失踪半月，突然有消息传来，有人在淮扬河畔发现了他的遗体。旭岚公主终日忧虑，已数日不得安睡，乍闻噩耗，心悸而死。”

　　而此时的旭岚公主还是个好姐姐，原主记忆中尽是她帮忙应付夫子功课，犯错时为自己遮掩，受罚时给自己送吃食的温馨画面。如果谟兰不嫁给秦暮鸿，也许旭岚公主永远都是温柔可亲的好姐姐。

　　余默蓝想反正自己也不想嫁给秦暮鸿，倒不如给旭岚一个机会。原书中她久居深宫，跟秦暮鸿的缘分太浅，秦暮鸿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心意。

　　赐婚的旨意已下，换驸马人选已经是闻所未闻，换公主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余默蓝知道自己这想法十分天真，但还是想赌一把景帝的爱女之心。
　　假如旭岚真的同秦暮鸿有缘，当然是好。假如没有，带旭岚出宫去见见，一解相思也是好的。

　　“父王，三姐姐从不出宫门，没准就是心里憋闷得慌身子才一直不好。我今日见桃树都结上苞了，花儿过几日就开了。春日胜景，正好出去散散心。再说是秦国公府的赏花宴，来的都是世家夫人小姐们，我保证好好地看顾三姐姐。”

　　景帝被她说动了心，心想旭岚这样长日闷着确实无益，又拗不过谟兰的请求，只好应了。还不忘取笑女儿：“从前多少夫人给你递拜帖你都不去，说没趣儿。怎么这回这样的好兴致？”

　　余默蓝知道他在拿婚事取笑，厚着脸皮回答道：“百闻不如一见。我看他不好，父王和姑姑却说他很好。我便是要再多看他几眼，若真看不惯，父王可别怪我冷落他。”

　　余默蓝从景帝的书房出来，便前往挽琼宫。挽琼宫不大，只一点好处，离景后的宫殿十分近。景后看顾旭岚，如同在炎夏看护一棒冰雪。

　　余默蓝料想景后绝不会同意她带旭岚出宫，所以也不去征求她的意见。既然景帝首肯了，只要旭岚愿意，此事自然可成，大不了被发现了再挨一顿罚。
　　余默蓝都没发现她已经有了原主的行事之风，将“有恃无恐”四个大字践行得如此自然。

　　她走进挽琼宫，春日里殿中还烧着炭火，热气熏得人面色潮红。旭岚围着银狐披风正在看书，余默蓝打眼一瞧，她的面色也还是苍白的。脸上瘦得挂不住肉，下巴尖尖的，握着书的手指也格外纤细，只有一双眼睛，像落了星河的水波。

　　余默蓝脑中不知怎么的就闪过贺嵘的影子，想起他有心疾，想起他幽深的眼睛，还有玉白手腕上一点殷红的朱砂。

　　“谟兰，你怎么来了？”

　　余默蓝缓过神，笑着上前：“我来求三姐姐一件事，只是当着这么些人说不出口。”

　　“从前你求我什么我没有应过，偏今日知道羞了。”旭岚说笑完，还是吩咐宫人都退下了。

　　余默蓝挤到她身边挨着坐下，头靠在她肩上，说：“三姐姐，过几日桃花开了，想出去看看吗？”

　　旭岚偏过头，看着妹妹已经闭上了眼睛，她轻轻地说：“好啊，改日我们一起去万芳园，折了来插瓶。”

　　谟兰总是这么想一出是一处地跑过来，拉着她去这儿去那儿。但是大多时候，她都是不能去的，春日风寒，一着凉她就发高热，折腾得宫里没个完，她不愿为自己的事折腾。

　　余默蓝睁了眼睛：“不是去万芳园，是去宫外。”

　　旭岚明白过来她说了什么，立即把她的头摆正了，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谟兰，你是说？”

　　余默蓝看懂了她眼里的希望，笑着说：“我说我要带你出宫去。沿着护城河堤岸，除了柳树就是桃花，好多好多的人出来踏青，放水灯，放纸鸢。”

　　旭岚沉浸在她描绘的场景中，嘴角也有了笑意。
　　她伸手亲昵地摸了摸谟兰的头发，叹息道：“父王母后不会同意我出去的，你也别去他们跟前闹。你折了宫外的柳枝桃花送给我，再叫上四弟五弟咱们一起去放纸鸢就是了。”

　　余默蓝眨眨眼睛：“可是父王已经答允我了。”

　　“我不信。”

　　“真的。秦国公府邀我去他们家的赏花宴，就在初六日。姐姐若不想去踏青，就跟我一起去赴宴吧。”

　　旭岚心中一惊，秦国公府，那么……
　　转念过来又只是道：“人家邀请你去很是应当，你带我去，少不得给人家添麻烦。”旭岚想起自己出行，炭火热茶不能少。既是赏花自然在外面，还要秦府专门为她搭一个挡风的亭子。

　　她倒是不怕麻烦，旁人再怎么恭谨侍奉她也当得起。

　　但是她不想让秦暮鸿看到自己如此病弱，毫无颜色。花开得正灿烂，她却快要凋落了。

　　余默蓝知道此时劝不下来，只有初六日她备好了一切来接旭岚。事情就在眼前了，她真正的想法才会战胜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