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重逢 ...
-
可能是奔波了一天太过劳累,落地云城的第一晚,肖嘉禾居然没有失眠,并且罕见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住宿里含有早餐,肖嘉禾收拾利索后下楼吃了碗面,然后叫了辆网约车去供电所老家属院。
父母车祸去世后,她一直跟着刘静生活,父母给她留的这套房子也就因此闲置下来。
一套小三室,六七十平米,当初父母买来是做婚房的,所以一开始装修的时候,所有材料能用好的都尽量买得最好的。
再加上刘静搬去武汉之前,隔三差五地过来通风打扫。
所以房子这么多年没人住也没什么损坏,就是有点脏,到处都是灰尘,还有股很重的霉味。
肖嘉禾不想一直住酒店,当天就从网上找了家政服务,给屋子进行了一次深度清洁。
二十多年前的房子,一些家具和柜子早就过时,即使打扫干净,依旧看起来土土的。
但肖嘉禾并不打算大的改动什么,通了两天风,就直接住了进去。
住进来的第一晚,网购的家电和一些生活用品都还没到,屋子显得有点空荡,但肖嘉禾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的时候,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因为她终于不用再住在别人的家里,躺在别人的床上,提心吊胆地睡觉。
晚上洗完澡,时间还早,根本睡不着,肖嘉禾靠在床头,拿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还没看出个什么名堂,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肖嘉禾眉心轻跳,下意识地瞥了眼。
是北京的号,卫琳打来的。
肖嘉禾顿了几秒,拿起来接通,“喂。”
“没打扰到你睡觉吧。”
“没有。”肖嘉禾把书放下,以为是工作哪里没交接清楚,对方才这个时候打电话,“怎么了,是——”
“难怪你一定要回云城。”卫琳突然说。
肖嘉禾愣了下,“什么?”
卫琳笑着说:“你的家乡真的很漂亮。”
“你在云城?”肖嘉禾有点意外。
“嗯,刚到。”卫琳笑了笑,说,“明天要是有空,一起吃个饭。”
肖嘉禾想了一下,明天也没别的事,就答应了,“有空,不过先说好,明天那顿我请。”
对面笑了一声,“好好,你请,不跟你抢。”
见了面,肖嘉禾才知道卫琳是在隔壁城市出差,抽空过来的,等会儿吃完饭还要赶回去开会。
正值饭点,原本在网上找的那家餐厅人太多,还要排队。
担心等会儿赶不上高铁,两人就换了家店,谁知刚进门,就看到熟人。
梁时坐在窗边,对面的人还在吃,她也不好先走,中午的锅底太辣,她倒了杯温水,心不在焉地喝着。
黄敏最近半个月胃口一直不好,每顿饭还没喂下去一半,就不肯张嘴了。
医生建议带到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但梁时一直没抽出时间,直到前天晚上,黄敏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抽搐。
梁时吓得不轻,直接叫了救护车,到医院一番检查后,医生说发烧的问题不大,输点液就好了,病人主要还是心病太重,需要慢慢开导。
可不管梁时跪在床边怎么求怎么劝,黄敏始终都闭着眼睛,不肯看她一眼,也不吃东西。
人一旦不进食了,距离死亡也就不远了,梁时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当晚就给舅舅打了个电话。
自从父亲出事,家中每况愈下,这些年除了黄敏娘家哥哥,家里基本没有走得近的亲戚。
舅舅家其实也不富裕,但那几年梁时还小的时候,私下没少给她们娘俩帮衬。
也是黄敏卧床后,唯一还记挂着她的亲人。
老两口一接到梁时的电话,第二天一大早就提着自家鸡下的土鸡蛋来了医院。
黄敏已年过半百,可舅舅训起这个妹妹,丝毫没有客气,当着晚辈的面,直接呵斥她在闹什么,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闹绝食,丢不丢人。
黄敏微微偏着头,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掉在了枕头上。
舅妈看得心里不落忍,把自己男人拉开,热水瓶塞他怀里,“行了行了,你少说几句,热水没了,你去打点热水。”
把人支走后,女人坐在床边,抽了两张纸巾给床上的人擦擦眼泪,低声劝道:“你哥就是那么个人,脾气急,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过小敏啊,你也不年轻了,身体可不是个这么糟蹋法,有时候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梁时考虑考虑啊。”
床上的人嘴唇控制不住地轻颤,眼角泪水越涌越多,枕头被洇湿了一片。
女人看了一眼,低声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我还托媒人给梁时介绍了个对象,那孩子个挺高,面相看起来是个老实孩子,家里也挺情愿的,托媒人回话,说哪天有空了让两个孩子见一见,一起吃个饭接触接触,看合不合适,可你说你这么闹,梁时哪里还有心情去见。”
话落没多久,一直抗拒交流的人眼皮突然动了下,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珠子微微抖动,转了一周。
看到站在床尾,低着头,憔悴不堪的女儿,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低声呜咽了一下,失声痛哭起来。
病房外,舅妈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也看到了,你妈现在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你,你是她全部的盼头,去见见吧,要是不合适就算了。”
梁时抹下眼角,低头笑了下,“那就见见吧。”
察觉到对面的人一直没怎么动筷子,男人抬了下头,问:“怎么不吃?不对你胃口吗。”
“没,我吃好了。”梁时微微别开眼,喝了口水。
男人也吃得差不多,靠着椅背擦了擦嘴,故作头疼地问:“听说你妈一直瘫在床上要人伺候,那我们这以后结了婚,可怎么办。”
梁时愣了下,“结婚?”
“对啊。”男人看眼对面,试探性地问了嘴,“不会跟着我们一块住吧。”
桌上静默片刻。
梁时抬起头,看着对面,“对,跟我们一起住,你能接受吗。”
男人眼神躲闪了下,支支吾吾道:“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我们家就一套房子,还有我爸妈也不容易,年纪那么大了还——”
梁时轻笑了下,打断他,“那算了吧,我们不太合适。”
梁时放下水杯,刚准备离开,一转头突然愣住。
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云城这地方可真小。
那晚是,今天也是。
在路边一个名不经传的火锅店里都能遇到肖嘉禾。
只是今天不是她一个人,身边那个人,梁时在肖嘉禾的朋友圈里见过,但真人比照片看上去更有气场。
红唇卷发,棕咖色的西装外面搭了件黑色大衣,看起来复古又高级,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跟肖嘉禾站在一块时,又莫名的很搭,两人身上都有种从大城市回来的独特气质。
这家店里的生意都被马路对面那家串串火锅店抢走了,大中午就稀稀拉拉地坐了几桌,对方一进门明显也看到她。
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开了。
梁时喉咙滚了下,微微垂下眼,忽然有点庆幸,肖嘉禾没有这个时候来打招呼。
男人见对面要走,一下站了起来,急声道:“那这顿怎么办!”
“我买单。”梁时看了男人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麻烦你跟媒人说一声,没看上。”
.
夹起来的牛肉丸子第二次脱离筷子,掉到大衣上,卫琳愣了下,笑着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怎么了,吃个饭心不在焉的。”
肖嘉禾接过纸巾,低着头擦衣服上的油,“这家店太难吃了,难怪没生意。”
卫琳忍不住又笑了下,“那也没必要跟个丸子过不去。”
油渍明显已经擦不掉,肖嘉禾叹口气,放弃了,“下次吧,这次太匆忙了,等你下次过来,一定带你去吃家好吃的。”
卫琳夹菜的手顿了下,抬头看向对面,“听你这意思,不打算回北京了。”
肖嘉禾扯下唇,用擦衣服的纸巾顺道擦了下桌面上的水,“不瞒你说,我现在听到北京俩字就头疼。”
卫琳失笑,“这么大阴影啊,这里面不会也有我的责任吧。”
肖嘉禾开玩笑:“这哪敢。”
卫琳嘴角的笑慢慢淡去,盯着对面看了一会儿,端起杯子不似客套:“以后要是想回来,随时欢迎。”
肖嘉禾轻笑,跟她碰了下,“好,等哪天混不下去了,我一定不跟你客气。”
三点前还要赶回隔壁市,吃完饭没叙多久,卫琳就道别离开了。
一会儿功夫,外边下起毛毛雨。
肖嘉禾站在火锅店正对着的公交站台上,跟司机沟通自己的位置。
前面路口在修路,调个头要多跑好几公里。
司机嫌麻烦,不想绕路,问肖嘉禾能不能往前走一点过个红绿灯,到马路对面等。
肖嘉禾:“我行动不方便,麻烦你到我定位的地方接我。”
估计这单也是赚不到什么钱,司机明显不想接了,开始胡搅蛮缠,说自己找不到人,问她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确定是在她定位的地方吗。
肖嘉禾听到一半,就给挂了。
后台点完投诉,正准备重新叫车,一辆出租车缓缓在她面前停下。
雨天路上没什么人,梁时从火锅店出来,在车里坐了快二十分钟都没接到订单,本来打算抽完最后一根烟就走了。
余光里,火锅店的门帘被撩开,走出来两个人。
脸上带着笑,边走边不知道在聊什么。
一阵风吹来,搭在肩膀上的围巾忽然掉落,女人看见,停了下来,很自然地抬手去替她整理。
梁时微微别开眼,嘴里咬着烟,腾出手开了点车窗。
没多久,车子来了,女人坐上车离开。
肖嘉禾笑着挥了挥手,等人走远,笑容一点点淡下去,神情有些落寞地盯着路上来往的车辆。
大概过去五六分钟,才慢慢垂下眼,梁时看了一会儿,低头把烟掐了。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天地之间像笼着一层白烟,看起来雾蒙蒙的。
出租车停在路边,车窗只升了一半,隔着雨幕,两人对望了一眼,但谁都没说话。
余光中,一辆公交车准备进站,肖嘉禾移开视线,看了眼。
九路……
今天的天气实在太糟糕,雨不大,但风很尖锐,挟着冰冷的湿意,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肖嘉禾站这一会儿,鼻尖就冻得通红,这会儿也不再执着打车。
肖嘉禾退出订单,点开支付宝,准备去坐公交。
一转身,眼前忽地笼罩下一层阴影,梁时挡在了她面前。
“不是说请吃饭。”
肖嘉禾怔了下,抬起头。
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梁时低头看着她,眼眸漆黑,看不出情绪,“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