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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个被割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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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岁的禾铮觉得自己已经活成了一个失败者。
最近的几件事尤其佐证了这个想法:
一、第二次司法考试失败
二、与丈夫分居
三、收入断崖式下降
就是顶着这样的心情,她坐在了老家的家庭聚会上,坐在一群公务员、教师、医生堆里。在这样的小城市,这类职业的人被认为是体面人。而禾铮这样的,无业游民。
大表姐端着酒杯走过来和满脸的客套过来问她,“铮铮,你现在究竟做什么工作呀?”
禾铮也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家里蹲呀。”
纵是大表姐这样的人精,也不知道怎样回复这句咸鱼到底的话,讪笑了几声就走开了。
禾铮如何不知道,她等着的就是自己拼命证明混得还不错的那副窘态。毕竟曾经的禾铮,太骄傲了。
在这样的宴席上,过去的禾铮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
父亲禾富贵四十岁时已经成了小城里风头无两的人物,正是春风得意之时。缺的就是一个能填补亡妻位置的妻子,和一个能凑成一对儿“好”的女儿。
这时,禾富贵娶了一个离过一次婚的女人,不久就生下了禾铮这么个人见人爱的孩子。据说她出生时,父亲在城里最好的酒店摆了三天的流水席——这家酒店现在还在,如今的禾铮要数着身上的钱才敢踏进去。
禾铮在是锦衣玉食里长大的,人也机警聪明,稍微愿意说几句好话的时候就能哄得叔叔伯伯们大呼是个人才,给她的压岁钱都要双份,自然引得表兄弟姐妹眼红。
可惜从小被认定是人才的禾铮,偏偏走上了“歧路”。
父亲铺好的路不走,按自己的喜好去大城市的外企混了几年,又回来自己开了家小工作室,最后发现自己不善经营,只能解散了工作室自己单干。每个月虽然饿不死,但实在也不能算混得有多好。
这样的禾铮,还面临了分居和离婚,向来刻薄的大表姐想来踩两脚实在再正常不过。
但禾铮也有自己的精神胜利法,想着大表姐这样的人一路以来拜高踩低趋炎附势,人格都已经不知道扭曲到哪里去了,而自己活到现在,似乎没有一桩事不是按着自己的心意。
唉,能这样任性地活一生,即使穷一点也罢了吧。失败者么?
半醉的禾铮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翻来覆去地想,全然没有注意车子行驶的方向已经远远偏离了去往自己家的路线。
等禾铮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是一片陌生的稻田。车灯照映着金灿灿的稻子,晃得她疑心自己在做梦。
禾铮心头的警铃这时才想起,但车子已经停下了。
车门被倏地拉开,一把水果刀抵住了她的喉咙:“你也有今天。”
禾铮梦里还觉得脖子一阵阵刺痛,捂不住的鲜血从她的脖颈间流出来,染红了她身上用来撑场面的中古裙子和LV包包。连金灿灿的稻子和黑沉沉的天空都染成了鲜红色,连沉静地注视着这一桩犯罪的月亮都成了一轮血月。
是他?他竟然恨我到这个地步么?
禾铮向来知道自己没有那么爱丈夫,也因此迟迟不愿意要孩子。可是四年的陪伴,最终换来了他的一颗杀心吗?
是她错了.......她错了......
禾铮再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床前坐着一位约莫30岁左右的汉服女子,一脸慈爱地看着她,“铮铮,可睡饱了?”
等等,床?
禾铮再看向这张罩着粉色纱幔的床,虽然恶俗,但好像价值颇不菲。枕下身下也都是丝绸触感,质地相当不错。
再看那女子身上的汉服,也完全不是大街上年轻女孩儿身上那种廉价感十足的披披挂挂,花纹看上去相当精致,迎着光还隐隐闪着金线的光泽。
禾铮仍然没有从“梦中”被割喉的惊惶中走出来,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无处不诡异,无处不惊险,只得木木地点了点头。
那汉服女子仍是一脸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小懒虫,看看你是不是睡懵了。哥哥们都已经在学塾里上了两个时辰的课了,今天可是想赖学不成?”
说罢,便招呼人进来帮她洗漱。
禾铮眼见着一群同样穿着汉服的年轻女孩子鱼贯而入,手上端着面盆、毛巾(那块布应该是叫毛巾吧?)、梳子这些东西。
禾铮任着他们在她脸上擦来擦去,还涂上了一层带着香气的油脂。只是嘴里只粗略漱了一口,没有刷牙的感觉颇为不适应。
最后,她被拉到一张竖着铜镜的梳妆台前坐下。
禾铮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那不是自己!
准确来说,不是32岁的自己。
镜中的那张脸,和童年的自己一模一样:白里透红的脸,圆圆的眼,连眼珠都是黑白分明的。她一直以为三十多岁的自己眼睛算是灵动的,脱掉厚重的框架眼镜、偶尔画上眼妆时,也可以吸引不少目光。但比起这双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眼睛来,确实是逊色了不知多少。
可是,她又怎么会变成童年时候自己的模样,还来到这样一个场景里?
这必然不是什么剧组、剧集,这些真材实料的东西也太下本钱了。
她不由地又偷眼看了几眼那个三十来岁的汉服女子,带着一探究竟的认真劲头,她发现,这女子俨然也是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从前照片里的母亲,顶着小城市理发师弄出的糟糕卷发,当然和眼前的汉服丽人相去甚远。再加上因为年轻时吃过苦而早早出现的皱纹,自然也没办法让禾铮和眼前这张白皙细腻、明艳动人的脸联系在一起。
可是眉眼......却真真切切是记忆里母亲的模样。即使母亲极少露出这样温柔的神情,即使母亲极少这样打扮起来,即使......母亲去世已经有十年。
她压下心头翻滚的情感,脑子飞速地转着。
如果这不是一个梦的话......嗯,即使是梦,她也要好好做这场梦。梦里的一切都太美好了,至少在梦里,有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也不是简单的时间穿梭,让她回到了小时候。兴许是什么平行宇宙,如果母亲和自己都在这里,那么,她也一定会遇上什么其他人。
姑且,姑且把这当成一场美梦吧。
想到这里,禾铮假装撒娇地抱住眼前的汉服女子,在她的衣裙上蹭来蹭去,喊着“母亲”。眼中却忍不住滚下泪来——这个“假”的母亲,连身上的味道都和妈妈一样。
女子摩挲着她的头,又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儿,说,“你呀,就是会撒娇。快把头梳好去学塾吧,你二哥哥已经差人过来问了好几次了。”
禾铮立刻平复了一下心情,在梳妆台前坐好。
婢女上来把她的头发打了几个小髻,很有几分活泼的意思。又穿上一袭鹅黄色的轻纱罗裙,禾铮看着颇像唐时的款式,也觉得煞是好看。
摸着这一头如云的头发和精致的衣裙,禾铮想起自己少时因为母亲忙,长年留着一头短发打扮地像个男孩子,决心好好沉浸在这个梦里,弥补一下自己童年的缺憾。
告别母亲,禾铮带着一个婢女一个小厮(白白瘦瘦的,兴许是个太监)出门去。禾铮这才好好端详起这个地方。
和从前去故宫旅游时看到的宫廷很像,雕梁画栋,朱墙黛瓦,不知是这个梦比较真,还是这个平行宇宙的轨迹和地球实在相似。
这脚下的青石板路,倒很有几分亲切感。前面引路的小厮拎着一个木盒,应是笔墨文具等物,婢女却是一路紧跟着禾铮的步伐。
婢女道:“公主,今天在学塾里可不能再气顾先生了。昨天先生下学后来娘娘这里说了两个时辰,话里话外都是让您好好休养,别再去学塾添乱了。”
禾铮心想,原来她的身份是公主,母亲是娘娘。难怪这待遇看起来就不一样。
于是便点点头“嗯”了一声。
转眼便到了他们说的学塾,只见大门匾额上写着大大的“弘文馆”三个字。禾铮颇爱黄公道的字,这字写得倒也符合她的审美。
一踏进门,屋内几个少男少女便齐刷刷地回头。西北角的青衣少年在朝她挤眉弄眼,中间的黄衫少年在给了她一个温煦地微笑,离门最近的一个少女却是看了她一眼就扭过头。
正对着她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颇有些不怒自威的神气。见到禾铮,便点点头,示意她赶紧坐下。
见小厮将书盒放到一张桌子面前,禾铮赶紧走过去坐下,小厮也立在一旁,为禾铮磨墨。
也是恰巧,这堂课先生教的是这个国家的历史。禾铮觉得自己撞了大运,能够在第一时间就对自己所处的世界有一个全盘的把握。
原来,这个地方名为中州,中州上有三大国。其一就是她现在所在的璃国,其二是邻国滕枝国,其三便是与璃国遥遥相望的禹国,其余还有十余个分裂的小国。
相传在百年前,中州本为一体,璃国、滕枝、禹国的先祖也是同胞兄妹。但滕枝国的国主流月公主不满父兄专横,暗中联合皇室贵女组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分裂出了一个以女子为尊的国度;其后,两位皇子也因旷日持久的皇位之争心生不满,各率亲信分裂出了璃国与禹国。
璃国以文为治,滕枝资源丰饶,禹国兵强马壮,三国各有特色。
为维持和平局面,震慑中州其他小国,三国皇室之间也常有通婚之谊。比如如今的熙妃便是滕枝的岐山公主.......
禾铮听了半晌才知道这便是自己的母亲,“原来我还是个混血儿!”禾铮有些好笑地想。但想到这几大国的开国之主都是兄妹,又觉得这种所谓的联姻也不过是亲戚之间混来混去罢了,长期近亲通婚,基因相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后面顾先生又讲了一些璃国的历史云云,和禾铮脑中现实世界的历史相差也并不很大,无非是几个英明的君主、几个昏庸的败类、一些能臣、一些奸佞。向来无论什么地方的历史也都是大差不差罢了。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下学,一下子便有好几个少年男女涌到了禾铮桌前,把个小厮都挤得没处站,只能远远走开。
先前向她挤眉弄眼的青衣少年笑道,“你这个懒虫!今早去找你上学,熙娘娘就说你贪睡还没醒,这么懒,看你过两天的小考怎么办!”
笑容温和的黄衣少年却说,“梁祯,女孩儿家读书也就是学些字。父皇都不会如何责罚铮铮,顾先生更不会了。”
这一圈下来,禾铮便认识了这几名少男少女。
叫梁祯的少年今年约莫十二三岁,是宰相梁贤禄的小儿子,自幼在宫中与皇子们伴读。
黄衣少年是禾铮的二哥禾铭,今年也是十二三岁年纪,也是当朝太子,向来待禾铮最是亲厚。
刚开始对禾铮视而不见的那名少女名叫柳平云,和禾铮差不多,也是九岁,是大将军柳文烈的爱女。
还有符骞振、严炳文、陆升佑这几个,暂时禾铮还没能把名字和人对上。
但最引起禾铮注意的是,便是禾锦和禾钧这两个同胞兄妹。
果不出禾铮所料,除了她和母亲,她在这里还看到了其他熟悉的面孔。
禾钧是本朝的大皇子,也是这一群少男少女中年纪最长的,已有十六岁。那胖胖的身材和平庸的长相,确实就是她现实里同父异母的大哥禾安华无疑。
在禾铮眼中,禾安华一直是个奇怪的人,沉默且阴暗,因此虽是兄妹却一直亲近不起来,大了以后也各走各路,一年也难得见上一次。
而禾锦自然是她现实中母亲与前夫生的姐姐,但如今这里的姐姐只比她大上一两岁,比起现实里那个比她大上十岁、可以任她撒娇的姐姐,她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所以,是举凡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在这个世界吗?!
禾铮觉得头痛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