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写话本》绯月夜

24、第二十四话：身死 秋日的

　　秋日的螃蟹十分美味，灵舒现在身边只请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京城本地阿姨，帮忙打扫打扫卫生洗洗衣服和做一顿晚饭，不像之前专业的侍女超级会剥螃蟹剥虾，灵舒过了一段时间封建社会地主阶级的生活，感受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快乐。

　　九月初十，灵舒熟门熟路的入宫。每个月女帝会和谈两个小时的话，在灵舒看来昀帝人很不错。

　　“灵舒姐姐来了！”皇太女的小名叫璐璐，看到她笑弯了眼睛。今年六岁的皇太女已经很有皇家气度了，古代皇家的小孩子小小年纪就很聪明懂礼貌，非常讨人喜欢。

　　灵舒随手将巧工局带来的木制玩具送给璐璐，小璐璐很喜欢这些东西。这恐怕也是她期待灵舒来的原因。

　　女帝笑着看自己的女儿离开，这才开口说，“陪朕去一个地方吧。”

　　从书房的机关而下，沿路的夜明珠温和不伤眼睛，几十米后豁然开朗，只见一个囚牢里关着一个中年男子。十个卫兵把守着这个牢房，而中年男子他心理状况不太好，嘴里胡言乱语些什么。

　　女帝带着灵舒一路往前打开牢门，那男子听了声音后越加歇斯底里，神色紧张。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是天命之子...我过目不忘......”

　　“该死的长乐！明明是我的□□之臣而已！”

　　间或有脏话只言片语含糊不清地传出来，灵舒猛地扭头看向女帝，她明白这就是那个穿越者老乡。

　　女帝只是让她坐下，在这个阴暗狭窄的房间里，年俞四十的女帝面容依旧白皙平净，忽明忽暗的灯火让她锋利明艳的美貌忽然像是吃人的妖精，又忽然又是悲天悯人的圣人。

　　谈到那种事情时，女帝就会自称我。“我是十五岁那年做了一场梦，发现我生活在一本书里......”

　　“这本书的男主角就是他，顾政，他就是揽月和承影的父亲，承影那孩子揽月有和你说过吧。”

　　“我简单和你描述一下，这本话本子叫做《穿越异界当皇帝》，主角顾政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死亡后穿越到盛朝一个贫苦的小村，并得到了过目不忘的天赋。他在农家努力施展自己的天赋，终于让家庭供养他读书，一路高中六元及第。”

　　那中年男子蓬头垢面，听完这段话抬起头来死死盯住昀帝。

　　“这部分的篇幅占了一大半，其中包括了他寻芳猎艳的种种过程。揽月的母亲是他师父的女儿，承影的母亲有一次因为救了他而与他相识，他还有选房表妹，贤惠温柔的青梅竹马，这些女子一见到他就昏了头的爱上他。......我也一样。”

　　说这话时，女帝的语气很平。“他状元游街那天我对他一见钟情，从此成为刁难公主俊状元的欢喜冤家。我非他不嫁，父皇无可奈何，最后我作为平妻下嫁于他。”

　　“开始做官后他一路高升，且时不时就会拿出新发明新东西，一步一步站稳脚跟，成为大盛的权臣。他并不满足于此，依靠将军的人脉培养私兵，谋反了。”

　　“我成为了证明他仍然是正统的妻子，痛苦之下自杀。最后大结局几章剧情里，我怎么和你说呢，全天下的男子都羡慕他崇敬他想成为他，全天下的女子则越来越麻木......”

　　那男子声嘶力竭地喊到，“住嘴！你住嘴！朕就是皇帝，是真命天子！”他作势要跑过来攻击，然后手铐脚链牢固地把他锁住，因而显得只是无能狂怒。

　　灵舒怔怔地看着地面，神色冰冷，她知道有穿越者，但是没有想到过自己居然穿书了——而且这书她根本没有看过！感觉像是某点的书，她也会在某点看书，但这本是她听都没有听过的。

　　灵舒走过去，但仍然在安全的氛围。眼前的男人像一头低级野兽，发出意味明了地痛苦埋怨声。

　　灵舒站定，“我也是穿越者。”

　　顾政欣喜若狂，不断地用眼神求救，仿佛见到了救世主般喜极而泣。灵舒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

　　“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穿越的？”

　　“2019”比灵舒要提前两年。

　　“你什么时候觉醒的书中记忆?”

　　“前一个月，我总做梦梦到自己不该是现在这样子的，我不是阶下囚！我是大盛的帝皇！以后没有大盛只有大顾！”说着顾政情绪又激动起来。

　　他的情绪又很快低落，默默流泪，“别杀我！别杀我……我发明了造纸术...我酿造出了葡萄酒......”

　　显然眼前的男子已经有了精神疾病，这夜，地宫的灯亮了整夜。灵舒在古代第一次通宵。

　　她感到难过，又感到痛苦和喜悦。难过和痛苦是因为如果说穿书的话，如何保证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呢？喜悦在于，昀帝下令处死顾政了。

　　顾政在现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loser，中专毕业，上学时就打架做混混，毕业后跑去流水线厂子打工。月薪三千块，爱好就是上网。

　　完完全全地生活不如意键盘侠，而且还极度厌女，和灵舒说话还会满嘴臭biao子放我出去，骂她是昀帝这个女拳的狗。

　　临时之际他仰天大笑，唾骂道，“哈哈哈哈哈皇帝又怎么样！老子玩过女皇帝！女皇也只是老子的rbq！”女皇显然没听懂，灵舒却彻底冷下了脸。短短的一夜时间，顾政的恶毒和戾气都令她印象深刻，就像是被阴毒的蛇环绕一样，恶心极了。

　　权力如果掌握在这种人手里是极为恐怖的，穿书后他过目不忘，成年人装小孩子装得很有一番样子，圣贤书读下来在外也是谦谦君子。

　　然而他内心对女人的厌恶是如此地重，几个妻妾都只是玩物，他最喜欢最是体贴懂事的青梅，心里瞧不起贴上来的女人，书中成为盛朝皇帝后比古代人还封建落后——他治下的盛朝女性地位极具倒退，比明清还要恐怖。

　　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不得改嫁，倘若守寡有节妇奖励。

　　他不喜欢裹脚，不喜欢女人穿得严实。皇宫后妃奴婢穿露胸装开裆裤供其淫乐。民间女人则得裹得严严实实，然而即使如此QJ事件依然多发，且完全得不到官府的公道，形如古代的某南亚临海国家，女子成为社会广泛认同的玩物、下等人。

　　民间重男轻女之风愈演愈烈，甚至到了顾政在位末年时，民间生女会偷偷溺死——不是因为重男轻女，而是因为做母亲的认为女儿生下来在这个世道就是受罪，不如不活。

　　底层男子生活就会好吗？顾政治下，盛朝的太监人数可每年剧增。成为统治阶级的顾政何曾开眼看看社会底层的人？他只偶尔拿出一些发明，或者派舰队去海上国家抢掠，官员高护万岁，大赞圣明。上层纸醉金迷，下层烂到流脓，但是底层男子还可以欺压地位更低的底层女性。

　　“比如说他所说的造纸术，用灵舒你的话是一位名叫蔡伦的人发明的，顾政也没有亲自动手。只是语焉不详的说用什么竹子渔网造纸，他自己可没亲自动过手。”

　　“只能说很多东西是书中意志作祟，所有人遇上他会降智。”

　　朝阳缓缓升起时，楚揽月终于来到宫殿。她面容狼狈但冷静，刚刚目睹了亲爹的死去。眼角有包含所有复杂情绪的眼泪。昀帝刚刚和灵舒说过，顾政是个没有父爱的人，心里只有自己青梅生的儿子，这就是为什么昀帝对楚揽月戚承影都这么好的原因。因为投生成顾政的女儿也是倒大霉，两位书中后来的公主日子过得也非常惨。

　　昀帝要杀顾政的原因很简单，事实上留他性命这么久就是因为要榨干他脑子里关于现代的知识，既然有灵舒了，那顾政当然要赶紧死。毕竟这个人刚刚还试图勾引灵舒，暗示她救他出去，灵舒好险没被恶心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有机会，顾政一定会千万百计想要再起江山，这就是囚牢重兵严加把守的原因。

　　白日的光铺满了整片大地，灵舒和楚揽月拥抱着哭泣。不远处昀帝轻轻按揉了太阳穴，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