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黑猫 “他就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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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爱人的能力”，究竟是何等模样呢？
胧月从不知道，甚至也从不好奇。于他而言，无论是爱或被爱，那都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但怎么说呢。
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袒露心声的一夜之后…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改变。
究竟是什么呢？在接送津美纪去往小学时，胧月没想出来。在惠嘟着肉嘟嘟的小脸，主动画出了个笑眯眯的女性身影时，他也只是一如既往的欣慰微笑。
的确是有什么发生了改变。究竟是什么呢？在甚尔不好意思回家的这段日子里，他安静的、静谧的、安心的思考着什么。
他总是这般的不紧不慢，仿佛再没什么能够扰乱他的心神。就连听闻最爱弟子妄图立于天上的那番野望之时，都在愣怔后自然的给出了鼓励。惣右介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讥诮与薄凉，那大约是因为对方看清了他的本性吧。是啊，也对，正是如此……
最温柔的神明，他犹如一块不解风情的顽石。只要他不想，那他就永远都不会被人影响，被谁改变。
是啊，就是这样没错。
——发现自己的确‘变了’的契机，是他发现了那只灵巧纤细，悄无声息的出现，谨慎的对他进行审视的黑猫。
“……”
胧月与夜一四目相对。按理说，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胧月先不好意思才对…咳咳，本想说‘明明我现在的身份已经是个被流放的罪人了’，但又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哦，说来也是，托惣右介的福，夜一现在同样也是个叛逃之人呢。
……真是好笑的要死。
最爱的弟子间接坑害了曾经最爱的孩子什么的…之前都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却还真是滑稽十足。
胧月讪笑一声，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但没等猫咪夜一开口，午睡醒来的惠就发出了一声可爱的惊呼，接着就祭出了星星眼攻势，一边在嘴里喊着“是猫猫耶！”，一边朝那只陌生的野生动物小跑过去。
嗯。
达咩哟，达咩达咩。事后必须好好告诉惠才行，面对野外的生物无论如何也该有些警惕心才行，他毕竟不是甚尔，万一被挠破皮肤见血感染到什么病毒…人类，可是很脆弱的啊。
不过，考虑到夜一那个静灵庭公认的威风绰号…毕竟是他心爱的孩子，胧月倒是把这个记得非常清楚…
扯回来，无论如何，三岁的人类幼童也是不可能捉得到“瞬神夜一”的。
胧月的神色露出了几分恳求，希望夜一能稍稍通融一下，起码也让惠摸上几把。他实在不想看惠露出失落的表情。
然而夜一就是夜一，无论是三岁还是三百岁，她那股子自然至极的霸道与顽劣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这只明显带着目的而来的黑猫几次跳跃，恰到好处的玩/弄着如今胧月最喜欢的小孩（之一）。
“……咳咳。”
胧月已做好了出声的准备，结果眼前的一幕却超出了他的预料。惠是个非常执着也非常灵巧的孩子，大约是多少继承了甚尔的身体素质吧？以这个年纪而论，他的反应速度实在不弱。而且-
而且——？
胧月简直震惊。
——这个孩子，他在几次飞扑不中之后，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正被一只陌生的猫咪如玩具般的来回逗引，这明显让小孩儿有些不快。
如果他当真只是个普通小孩儿，坚韧些大约也只能选择不再被其挑/逗，软弱点儿可能会直接抹抹眼睛掉些金豆子。
是的，总是有个但是。
但惠并不是个‘普通’小孩儿。
之前胧月就意识到了。虽然这具义骸的确限制了他的许多能力，但那毕竟是因为他自己也想收敛心神。如果想看，还是‘看’得到的。和如空气一般纯净，毫无任何特殊力量可言的甚尔不同，无论是惠还是津美纪，都有着某种对胧月而言颇为陌生的‘能力’。
人类，人类……多么可怕的生物啊。宛若天生就该是故事的主人公似的，无论是人死后化为的怪物‘虚’，还是获得灵王肉片得到力量的‘灭却师’、‘完现术者’，又或者是那些只会行走于现世，由人类恶念而生的‘咒灵’，与伴随咒灵一起出现的不受这层情绪之力影响的‘咒术师’……其母题，都毫无疑问的是‘人’。
人，人，人……人类啊。
胧月想着。人类，多么伟大，多么幸运。再没有比他们拥有更多可能的生物存在了。
真是惹人嫉妒啊。
嗯，再扯回来。
之所以会发出这些感叹，还是因为那个年仅3岁半，翻过年才勉强算是4岁的小惠弟弟——他抿了抿嘴，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皱紧了眉，接着竟向后退了两步，挡在了胧月身前。
……这是个肉眼可见的保护姿势。让夜一和胧月都大为震惊。这已不是第一次惠想保护自己了，胧月简直可以说是非常的感动。
“……联系那个家伙。”
小男孩儿认真的说着，像是确认了什么。胧月明白了，这孩子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而且这个误会还一定会让夜一感到不爽。自己的化猫形态被误以为是咒灵什么的……这一定会让夜一公主非常无语。
“我会保护你的——一定！胧月，别、别害怕哦。”
嗯…胧月实在顾不上纠结别的了。他此时就是很感动，非常感动。而察觉到了他那‘妈咪自豪并感动落泪’般心情的夜一无语的啧了一声。
“喂。给老夫一个解释的机会啊。”
啊，猫开口说话了。
但根本无人捧场，甚至都没人感到惊讶。惠反而更加认定它绝对是只狡猾的咒灵。
…虽然之前见到的东西都长得非常奇怪，简直令人作呕，而搬来这边后就莫名的再没见过类似的怪物，但他还是百分之二百的警惕了起来。
胧月没有阻止的意思，而下一幕则令他感到了某种奇妙的心情。是啊，果然如此，就是这样。
——会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基本都是一些字面意义上的人中龙凤，全是些天生的逸才。
惠也一样。这个小小的孩子，他伸出双手，以那娇嫩幼短的手指比出了一个似乎只能用‘很是可爱’形容的手影。但随着他那严肃至极的表情，伏黑家的空气流动都随之发生了改变。
然后？
然后随着几声同样也非常可爱的呜咽之声，两只有些幼小的犬科生物自惠的影中闪亮登场。接着就随主人的命令朝那只可疑的黑猫扑去，那架势颇有种要将猎物撕开嚼碎的狠劲儿。
呃。
夜一肉眼可见的不耐烦了起来。她的眼睛和胧月碰了碰，眼见那个人缓缓摇头。她向来不在与孩子有关的事上忤逆神明，于是故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猫叫——嗯，是会让邻居报警的程度——然后就两个大跳，从窗口溜出了房间。
…
……
啧。
至于胧月是怎么和隔壁的伞婆婆解释这声凄惨的猫叫，与那呜呜咽咽似的小狗哼唧声的——这间公寓，可是不准许养宠物的啊！——就不做赘述了。
而第一次成功唤出了梦境中的玉犬的惠又是怎么和胧月说明他理解中的‘咒灵’与自己这‘超能力’的…就也暂且忽略。
胧月一如既往的准备了三人份的晚餐，天气转凉，他帮惠系好衣服上的扣子，牵着那双刚还召唤出了两只狗勾，现在明显有几分兴奋的小手，和他一起去接姐姐津美纪。
等两个孩子在校门口碰头，凑到一起笑着展开窃窃私语——直到这时，才有一声带着埋怨的“切”在胧月耳边响起。
神胧月好脾气的扭过脑袋，望向那只站在墙沿上的黑猫。夜一优雅的舔着爪爪，金色的瞳孔中露出了几分奇妙的嫌弃：
“还真是老样子啊，阿胧。”
化猫之时，她总爱使用男人的声线、男人的自称。这的确非常可爱，惹得胧月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微笑。
看着他的微笑，夜一也不自觉的放柔了声色，似真似假的抱怨着：
“还是这么宠爱孩子。”
胧月闻言也只是笑着不做回应。作为曾被他宠爱长大的对象，夜一虽然嫌弃麻烦，但也并没有多少吐槽好发。
她明显是带着目的来的。她明明是有正事该和他说才对。
但…但是啊，要孩子反抗‘父母’，的确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有许多谨慎的试探；辛辣的讥讽；委屈的控诉——都想从夜一公主的嘴中溜出来。
她当然可以问。她可以问他是因何频繁使用‘神迹’，她甚至也可以问关于未来的事。他视她宛若亲子，只要她问，他必然会说。
——但也正因如此，有些话才绝不能出口。
她已不是那个在宅院中疯跑，然后扑进对方怀中，被她抱紧爱/抚的小孩儿了。自她意识到自己幼时针对她‘或许是父亲的外室’的猜测是何等离谱的那天起，她就明白了自己应当有所保留。
……因为不配。
凭借她的身份——静灵庭贵不可言的四大贵族之一，四枫院家主长女、指定继承人的身份——依旧有全不配得的东西。
比如…来自神明的预言，又或者说——来自神明的诅咒。
不知道就还能假装不会发生。若是当真得到了确定，那在多数时候都不是个好事。
“……”
胧月看着墙角的黑猫，久违的感到了一丝空落。津美纪与惠的笑颜已填满了的那个角落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让他看见了曾经的那对姐弟，也让他看清了那个与他渐行渐远的孩子。
与友哈巴赫不同，是他舍弃了友哈没错，是他主动背弃了友哈，对他感到了厌恶……而夜一？
要说夜一有什么问题，那大约就是因为太过清醒…反而无法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吧。
就和她母亲一样，就和-
但他不愿再想下去了。他微微笑着，主动向她介绍起远处的两个孩子。
津美纪不知从哪儿掏出了几张零钱——那似乎是甚尔上次给她的零花？——正牵着弟弟的小手，准备给他买个气球。而惠一脸的不乐意，身体倒是非常诚实的被姐姐拉走了。
“那是我的新家人。”他微笑着说。就好像这并不是件大事，就好像嫌此刻的水还不够浑浊。“我有喜欢的人了。”
…
……
啊，真是-
真是石破惊天的一句告白。夜一心想。要是被那些老家伙知道了此事，啊哈。
——神明并不是不会垂爱某人。
没人会比她更清楚此事。没人会比她……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毕竟上一个得到神之爱的，正是她的母亲。
不过夜一也并不是对此事一无所知。准确点说，她甚至是做足了准备才过来的。
黑猫点了点头，那双黄澄澄的眼睛望着那位略带一点儿自满的神明大人。她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有话直说。
“嗯，我知道了哦。”
“……这次过来，主要就是想和您说这件事。”
“那个人。”夜一顿了顿。“禅院甚尔。”
……禅院？
这个姓氏让胧月怔了一下，而夜一接下来的话语，则令他彻底失语。
“他就要死了哦。”
“……阿胧，你知道的吧？那个男人，他就要死了哦。”
夜一审视着那位面露惊容的神明。不知为何，这位一贯不羁的公主竟感到了几分无名的悲伤。
……别这样，您肯定是知道的。
但您就只是不在乎而已，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黑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