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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那一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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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晚上之后,他们两个都度过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时光,这其中的原因,一方面高中的学习已经步入正轨,他们也慢慢进入了学习状态;另一方面,张宁晨还要忙着给苏梧齐织围巾;第三方面,是最关键的一点,他们两个都默认了他们的关系更上一个台阶。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虽然还没有恋爱的程度,但是至少要比普通的异性朋友亲密得多。这关系的提升让他们不自觉去向往平静,好像是要经过一段时间,来适应这新的关系。
在这一段平静的日子里,张宁晨会在自己有空的时候,同时旁边也没有人的时候织几针围巾。尽管她从来都是躲着人特别是躲着室友在织这围巾,但是时间久了,她的小秘密还是被她最亲近室友白梦云发现了。
那一天是周日,张宁晨在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就到学校了,打开宿舍门之后,她进了宿舍,取下了书包,简单整理了一下里面的书和生活用品,就开始坐在床上织围巾了。她的父母是在这县城的车站对面租店卖早餐的,周末或者假期在家,她基本上都会早起帮着父母准备店里的早餐,这一天也不例外,她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开始包包子了。因为早上早起,中午吃过饭后又赶公交,没有午休,所以她到宿舍坐在床上织了一会儿之后就困了,她勉强支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睡着了。她的头栽在织好的那小半截围巾上,两个手掌摊开在被子上,从她这睡姿不难看出,她确实是困了。
正是因为困,所以睡得很深,以至于有人推门进来了,她都没有被惊醒。进来的这个人是白梦云,她能来这么早,也是因为张宁晨,张宁晨说想在这天下午剪剪头发,让她陪着去。
对于张宁晨的这个邀请,白梦云自然是欣然接受了,虽然是让她牺牲自己的时间去陪着张宁晨做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但是她仍然有乐意的情绪在其中,因为一方面,在学校她除了张宁晨这一个朋友之外再无别的朋友了,另一方面,家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她早就待腻了,巴不得早点来学校。
白梦云推开门以后,背包都没有取下来,就开始仰着脸朝着张宁晨的床位上望去了,因为她想着,这么早进宿舍的,肯定只有张宁晨了。她一眼看见张宁晨的睡姿,还没有看到张宁晨头底下的那些针和那半截围巾,她只是被张宁晨的憋屈的睡姿吸引住了,放开声音说道:“你咋这样睡?难受不难受?”白梦云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应该跟她的胖胖的身体有关,如果白梦云的声音再虚一点,这一声是叫不醒张宁晨的。
张宁晨被白梦云这一嗓子叫醒之后,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伸着两只胳膊就把围巾往怀里搂,她不搂问题不大,一搂,白梦云才注意到原本被她压在头低下的东西,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一条织到一半的围巾,看到以后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嘿嘿嘿笑起来了:“这是苏梧齐今年过冬的围巾吧?”她的眼睛里保持着刚才嘿嘿笑时候的狡黠和挑逗的光芒。
张宁晨听了这话,知道掩饰不住了,于是就故作姿态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说道:“瞎说啥呢?这是我给我哥织的围巾,他让我给他织的。”
“你哥?你哪个哥?为什么我从来没听你提过你还有个哥?”
“你傻了吧?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哥今年读大三,除了跟家里要钱的时候,从不跟家里联系,你把这些都当饭吃了吗?”
“哦——想起来了,是有这个。但是你也不用狡辩,我知道,这个围巾肯定是给苏梧齐织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这是给他织的了?这上面写他的名字了?还是标他的生日了?还是列出来他家地址了?嗯?”张宁晨一说说了好些,竟然显出了口齿伶俐的样子,事实上她并不是口齿伶俐的人,只是被紧急情况激发出来的超常的表达。
“确实没有这些东西表明你是给他织的,但是,我知道,这就是你给他织的!事实会证明!”白梦云紧紧咬着不放。
“不想跟你争辩!走走走!剪头发!”张宁晨一边说着,一边一个骨碌就撅着屁股爬下床了。宿舍的床位是上下铺,张宁晨在上铺,白梦云在下铺。
张宁晨坐在白梦云的床边穿鞋子的功夫,白梦云从她的背包里掏出来了小镜子,对着脸整理她的刘海。她的头发不多,但是头又大,而且头发又细又软,所以头发不好扎,好不容易扎住了还很容易松散,她刚才赶车来学校,追着公交车跑了一段路,头发就松散了,现在她需要先整理一下刘海,把后面的马尾辫重新扎好,要不然再走一段路,绿色的头绳就很有可能从她马尾辫的根部滑落。
张宁晨穿好鞋子以后就站在一旁等着白梦云侍弄头发,白梦云弄好以后,她们走出了宿舍,锁上了宿舍的门。
在张宁晨和白梦云为围巾主人的事情争辩结束以后,张宁晨脑子里有一个存在已久的问题再次冒出来了——要不要把她和苏梧齐之间的事情跟白梦云坦白一下。
上一次,在体育课上,在操场上,张宁晨偷瞄苏梧齐被白梦云发现并揭穿的时候,张宁晨定下了一个想法,就是当她和苏梧齐的关系差不多有一步进展或者有点眉目的时候,她就把这个事情的全部跟白梦云坦白,但是,当那一天晚上,她跟苏梧齐说织围巾,并且得到了苏梧齐的肯定答复,然后她一路迈着欢快的步子小跑回宿舍以后,她又陷入了犹豫:
这也不算是什么进步,也就是关系密切了一点……那就不说了吧……说了她又管不住嘴,过不了几天班里的女生都知道了,再过不了几天班里的同学就都知道了,所以还是先不说了吧。
到了现在,此时此刻,这个问题又冒出来了,又缠住她的脑子了,她一边迈着步子走着,一边还时不时偷偷斜过眼睛去瞟一眼白梦云脸上的表情,在纠结着要不要跟白梦云坦白。
张宁晨这样纠结着,只顾看白梦云了,也不看路,更不会看周围和远处了。这个时候,白梦云突然朗声说道:“你看!那不是苏梧齐?”这个时候她们正走到了行政楼前的广场上,白梦云远远就看见苏梧齐从学校大门外走进来了,于是就跟张宁晨提醒着说了这一句。
张宁晨听到了白梦云的话,就抬头朝着大门口看过去了,这个时候苏梧齐已经跨进大门在往里走了,张宁晨看着苏梧齐这样迎面远远的、直接走过来,突然就不自在起来,抬起头看到后蹦出来了一个微笑几秒钟以后这微笑又消失了。等到苏梧齐走近一点了,她已经调整基本自然了,就朝着苏梧齐朗声说道:“你怎么也来这么早?”
“在家也没事,学校比家里有意思。”苏梧齐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说着。
张宁晨等着苏梧齐说下一句,可是等了几秒还是不见苏梧齐说话,就自己说道:“我跟白梦云出去剪头发。”
这个时候苏梧齐已经走到她们两个跟前了,然后停下脚步说道:“好!那我回宿舍去收拾收拾。”
“好。”张宁晨回答着。苏梧齐起步继续往前走去,他们两个朝着反方向越走越远了。
在他们对话的这中间,他们都还算自然放松,这其中的原因,是这一段时间里他们之间进一步的相互熟悉。这一段时间,指的是从那天晚上他们说好了织围巾的事,到现在。这一段时间中间,他们偷偷摸摸接触过几次,有一次是偶然遇见,两次是彼此商量好的安排。
偶然遇见的一次是在操场上,时间是晚饭后。苏梧齐一个人在操场东边的健身器材那爬云梯,张宁晨远远就看见了,但是旁边跟着白梦云,她一时想不到办法支开白梦云,所以心里痒痒的也没有办法,她心里一狠,非但没有朝着苏梧齐所在的方向走过去,反而是返身朝着操场外边的小公园走过去了。其实促使她这样做的主要因素并不是她的反向情绪,而是她不想听白梦云的絮叨,在她看到高高挂在云梯上的苏梧齐的身体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在脑子里就蹦出来了一串子白梦云的习惯性问话——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你要是喜欢就应该大胆一点!我看苏梧齐也是个怪好的人,也不跟哪个女生有什么接触。而且,他还要比你学习好些,这可是个大优点。你觉得他人品不好?你觉得他长得不好看?嗐!又是不吭声!
想到这些以后张宁辰就一边甩着脑袋一边转身朝着公园里去了。刚钻进公园高高的树丛里没两步路,白梦云就说她要去上厕所,转身就朝着操场南边篮球场旁边的厕所去了,这并不是因为她也看到了苏梧齐而有眼色走开了——她巴不得在看到苏梧齐和张宁晨接触的时候在一边起哄呢——而是因为她确实膀胱已经快装不下了,这一天的晚饭她坐在餐桌上喝了两碗粥。在喝到第二碗粥的时候,她还跟张宁晨说,粥里面都是水,又能填饱肚子,可以帮助她减肥。
张宁晨一听白梦云的这句话,立刻来了精神,等白梦云走远以后,她就想到了扔下白梦云,去找苏梧齐。刚想好,她就一路小跑冲出了小公园,穿过了操场,跑到了苏梧齐跟前。在跑过去的过程中她已经想好了,得赶紧叫上苏梧齐躲起来,因为白梦云上完厕所出来肯定要找她。
张宁晨跑到苏梧齐旁边的时候,苏梧齐正背对着她坐在双杠上朝着学校的东围墙发呆呢,所以他并没有发现张宁晨过来。因为情况紧急,所以张宁晨也顾不上矜持了,一个转身绕过双杠,走到苏梧齐的正前方,这个时候苏梧齐才发现她。
“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苏梧齐眼睛里是疑问,脸上有一点微笑。
“情况紧急!白梦云去上厕所了,我赶紧来找你!咱们得赶紧躲起来!白梦云马上就要从厕所里出来了!”张宁晨一脸紧张,用急促的语气说着。
“躲哪去?”苏梧齐脸上的微笑消失了,成了面无表情的茫然状态,这是他想不到办法时候就会出现的表情。
“躲在小公园的树丛里去!走!”
“躲那去?那比这离厕所还近!”苏梧齐说着,并不抬动脚步。
“那有东西遮挡!这光秃秃的!快走吧!”张宁晨一边说着一边就迈步子要跑了。苏梧齐犹豫着也跟着就跑过去了。
还好他们俩跑得快,他们刚钻进树丛里,白梦云就从厕所里走出来了。张宁晨躲在树丛里猫着腰看着白梦云朝着公园这边走过来了,就用眼神和动作示意苏梧齐跟着她,然后她就继续猫着腰朝着那个水池走过去了,水池里有假山,还不算太小,假山的体积足以遮挡住他们俩猫着腰和蹲着时候的身体。白梦云走进小公园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躲在了假山后面去了。
白梦云走进公园入口的时候就开始用眼睛寻找张宁晨的身影,一直走到她们原来分开的地方,还是没有见到张宁晨的影子,她又站在那个地方转动着身体,环视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张宁晨的影子,她咒骂了一句,迈着稳当的步子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了。
张宁晨看着白梦云的动作,隐约还听见她的咒骂,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了。一直等到白梦云走出了小公园,他们两个才站直了身体,用怯喜的表情看着对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苏梧齐看到了张宁晨厚厚的长外套上面宽大的衣领,就想到了围巾,于是就问道:“你不是说要给我织围巾吗?织多少了?”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线,你自己买线吧,买来了给我,我给你弄好。”张宁晨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来两只手去拉住两边的领口,往一起拉,十月下旬的阴天已经有些寒冷的意思了,她也看出来了苏梧齐是看见了她的大领子所以才想起来了围巾的事。
“现在哪还有卖毛线的?我也不知道,我给钱,你去买。”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跟你这衣服的颜色就可以。”苏梧齐看着张宁晨浅灰色的长外套说着。
“灰色?老气吧?”张宁晨说着,眼睛和表情里显示出了嫌弃。
“那你穿这个颜色衣服就不显老气?”
“你这是——嗐!胡搅……这衣服又不是浑身上下就这一件,而且脚上还有鞋子,最少也是3样东西,讲究的是搭配效果,跟围巾不一样!”张宁晨觉得苏梧齐是在胡搅,为了解释,她的音量都提高了。
“那围巾不也是搭配吗?搭配衣服、鞋子,还有头发的颜色。”
张宁晨听完了这些一时愣住了,停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对呀!搭配呀!所以你想想你要搭配什么颜色的衣服,就选个什么颜色的毛线。”
“那我就要灰色的,缺什么颜色的衣服和鞋子就买什么颜色的衣服和鞋子,这总可以了吧!”
“好好好!有钱的娃!买呗!那就买灰色的,你家这么有钱,你就给我点跑腿费和手工费呗!”现在的张宁晨完全舒展开了,进入了舒适又愉快的相处的状态,这正是她想要的。她在心里还想着让他们的关系再近一步,能确定恋爱关系,但是她觉得在苏梧齐那一边似乎不太乐意,所以她也不敢迈出那一步,而且现在这种状态相处着,在她这边的感觉,也还不错。她并不是个爱钱的人,至少现在她并不是个爱钱的人,她甚至在脑子里老是想着怎么给苏梧齐花钱,她这会儿之所以说出来这一句,是她的好心情、是他们相处的舒适状态让她顺口说出来的无意的话。
事实上,苏梧齐家并不有钱,甚至还不如张宁晨家的经济状况,他家是彻彻底底的农民家庭,农忙时节父母就在地里劳作,农闲时节就外出务工,所挣到的钱也只够维持这个3口之家的日常开支,要是再有个大灾大病,或者是有人去世、有人出生、有人结婚,那就得向亲戚们借钱了。苏梧齐之所以说出来这样的话,一个是他顺口而出,再一个是他的固执性格——既然说了灰色那就是灰色,至于搭配不搭配衣服,那都是顺口说说。
“你都学会在我这装穷了?我家是种地的,你家是在城里卖饭的,谁家有钱一目了然!”苏梧齐反驳着。
“那你还说你要买衣服买鞋子?”
“我那也就是顺口说说。”
“那你想想你棉袄都有什么颜色的,搭配一下。”
“想啥!不想!说灰色就灰色!”
“那好吧。”张宁晨垂下了眼睛,说了这一句。
他们走出公园树丛的时候,张宁晨又叫住苏梧齐了:“你先在前面走吧,等你走远了我再跟着上去,他们看见了又要说话。”
“好。”苏梧齐回了一句,就大步往前走了。
这就是他们两个的那一次偶遇,剩下的两次约定好的接触,一次是张宁晨买好了毛线,用针起了个头,说要给苏梧齐看看;还有一次是张宁晨发烧了,苏梧齐买了几根棒棒糖给她。
在这3次相对比较亲密的接触当中,最触动张宁晨内心的一次接触就是苏梧齐给她买棒棒糖的那一次了。之所以会最触动,有两个原因,主要原因是,这一次接触是苏梧齐直接对张宁晨的关心,次要原因,这一次接触发生在这3次接触当中的最后,他们在前两次接触中以及日常的微小联系中已经积累下来了一些感情了。
本来,张宁晨是想让苏梧齐跟她一起去学校外面的诊所看病的,但是无奈白梦云把张宁晨看得太紧了,所以张宁晨脱不了身,就只能在晚自习下了课偷偷摸摸跑到操场里去吃一颗糖,听几句关心的话。
白梦云对张宁晨缠得紧,一部分是因为她害怕张宁晨搞对象了就没人陪她了,另外一部分原因,是她慢慢和张宁晨积累下来了很好的感情,她打心眼里对张宁晨好。张宁晨发烧以后,第一个关心张宁晨的人就是白梦云,而且白梦云的这种关心并不止于言语,言语之后都会有行动。白梦云那一天早上早读的时候发现了张宁晨读书嗓子哑,就问她怎么回事,张宁晨回说估计是发烧了,白梦云就说发烧了得多喝开水,早读下课去吃饭的时候,白梦云就提着两个暖壶走在张宁晨的前面了,左手的暖壶是她自己的,右手的暖壶是张宁晨的;上午第二节课间,白梦云说应该量量体温,好确定是不是发烧了,然后她就想着去跟别的同学借体温计,可是在这班里她又没什么别的朋友,于是她就说去校医室量体温,刚说完就拉着张宁晨下楼,朝着校医室去了。
苏梧齐给张宁晨送棒棒糖的那个晚上是小雨天,空气冰冷,天空漆黑,只有路灯撑开了一小片模糊的光影。这样的模糊给了他们足够宽松的心情,苏梧齐用手撕开糖纸掏出糖递到张宁晨嘴里的那一刻,张宁晨脑子里有感动,感动催生出了一个冲动——她想要抬起手去握住他那一只手。这冲动仅仅止于冲动,因为她在模糊中看见了苏梧齐一如往常那平静的脸,没有多少温暖和亲近的意思。尽管她因为苏梧齐脸上的表情而止住了动作,但是这表情并没有影响到这件事情在张宁晨心中激起的感动,她在走回宿舍的过程中脚步轻快,甚至有点撒娇的意思去刻意走出奇形怪状的步子,走路的时候和苏梧齐的距离也被她拉近了,几乎是挨着肩膀走的,因为她那花哨的步子,身体比较摇晃,所以时不时会碰到苏梧齐的肩膀,每碰到一下,就会在她心里激起一点开心,而且在感觉上,在碰到的时候,她似乎是隐约感觉到了他厚外套上的绒绒暖暖的温度。这些小小的开心让张宁晨心情愉悦了一个晚上,加上一整天,当她蹦跳着欢快的步子回到宿舍躺在被窝里之后,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一句话——谢谢你愿意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