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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孤女苏云棠 寄人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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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双自灶房出来,将沾有些水迹的手往腰间擦了擦,轻轻推开厢房的门。
室内洁净明亮,漾着淡淡的馨香。
她第一眼朝床榻看去,已是被褥软枕收叠整齐。
玉双目光一晃,看到靠近窗边的梳妆镜台前,正端坐着一个妙龄少女。
观看其身姿,一身宽松素衣仍显纤妙玲珑。
玉双上前道:“姑娘怎的自个就起了?”
苏云棠玉指捻着木梳,将挽到身前如瀑的黑发梳顺。
“听到院子的动静跟着醒来,想躺着也是没个意思,便自行起来了。”
玉双自责道:“定是奴动静大了些,吵着姑娘。如今天气交寒,姑娘身子骨弱,怕是早起着了寒气。”
苏云棠将木梳轻轻放下,抬眸看她,“如今在姑母家借住,虽是上下没几口的人,还是劳累玉双管着大家的衣食生活。这才几日,手已是粗了,哪好难为你再服侍我。”
说着,她轻轻捧起玉双的双手,面带怜惜。
玉双看着自家姑娘芙蓉面,细长黛眉,垂着眼,神态黯淡,她闷声道:
“多做着些,姑娘在贺家便跟着好受些,是奴的本分,姑娘莫要心伤,奴婢来给你挽发。”
苏云棠娇美俏丽的脸容浮出淡淡的笑意,愈发鲜活生动。
玉双也着实能干,粗活累活,厨房里生火上灶,稍学着便能上手,再干起之前习惯了的,给自家姑娘更衣束发挑选首饰,自不在话下。
主仆两人起身,正要推开厢房门朝外走去,苏云棠脚步一顿。
她转身朝略后一步的玉双柔声问道:“姑母爱惯吃的碧玉梗米粥,可有煮下?”
玉双答道:“姑娘安心,奴婢省得的。”
苏云棠点点头,玉双伸手推开门,二人一同出去。
却才走到院子,迎面走来个着细绢衣衫的青年。
“表妹这么早就起了?我这做哥哥的正要来叫你,这也真是凑巧,快随哥哥往前边去。”
嘴上喊着,竟是上前不顾男女之别,要挽起女郎家的手臂。
这个架势,直看得主仆二人皱紧眉头。
“表哥请自重!”
苏云棠俏脸微冷,微微扬高的声音似玉珠落盘,没有一点威慑力。
贺青山瞧着已近在手前的如花骨朵般的表妹,只要上手去摸。
“表哥这般轻狂,却不怕姑父姑母责骂?须知我爹娘虽故,仍有婚约在身,未来婆母更是母亲在世时最要好的手帕交!到时差几个皂隶来,自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云棠眼睛上抬,厉声斥道。
贺青山看着她这娇滴滴气愤的模样,搓着手,嘿嘿笑了一下。
“表妹困在家中还不知晓,你那顶好的亲事,怕要作休!舅舅舅母已死,那点子情分算得了什么?你那好婆母早就相中了另外上好人家的女儿,未婚夫另有别的差事。”
苏云棠一愣。
贺青山得意的道:“表妹以前觉得在贺家没长久,如今免得将来折腾,不如在此长住,你我做成夫妻,亲上加亲!”
苏云棠澄澈透亮的眸子轻轻一眨,一点红从白嫩的脸颊蔓延,俏丽干净的姿容便带出点点的娇媚来,直将贺青山看得两眼发直。
却是她突然在乌色发髻上拔下一根钗子,作势往对面划去。
看着少女这等绝好姿容,做出恶狠狠的神色,愈发生机勃勃,但柔润眼神里的冷色,也不敢就此忽视。
贺青山急忙朝后退去,再看素手上的力度骤减,轻飘飘扔来。
他把手一合,没了危险,便将女儿家的花钗碰到鼻尖,深深嗅了嗅,斜视对方的表妹。
苏云棠目光一扫后,羞恼的瞪着他,满脸无奈后退。
贺青山愈发得意。
不想,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玉双大步奔到他身旁,二话不说抬脚就往他大腿边缘用力踹去。
贺青山又哪是个厉害的,只嗷的一声。
这边加大的动静,终于吵醒这座不算大的贺家宅子。
“大清早的,吵吵嚷嚷做什么样子!”
贺青山的爹,贺姑父背着双手,一来便没好气地责骂道。
停下步子,一眼看到对面的侄女惨白着一张小脸。
清亮有神的眸子蓄满了眼泪,很快一串晶莹的眼泪滑过,从那白净的下颚一滴滴滚落。
苏姑母从后面走来,瞧着侄女这般凄苦委屈模样,沉声问道:
“这是干什么了!”
苏云棠把袖擦眼,低垂着头,“侄女才从厢房出来,迎面碰上表哥,正是施礼,不查被表哥夺去发上钗子。”
“表哥口口声声只道东西被他瞧上了,正是相配昨夜新上手的丽春院头牌。”
苏云棠含怒哭道:“这便罢了,表哥还嫌不够,粗手粗脚推开我,竟要往房中去搜首饰头面。”
贺青山傻眼看着她,“你!”
“借住在姑母家,侄女深感不安,若能让被打搅的表哥开怀,什么都是应当。但他若这般闯进闺房,贴身之物带到那等地方,却要侄女如何做人呐!”
苏云棠把双手盖住脸,呜呜咽咽的抽泣起来。
还在哼哼唧唧,三分痛嚷成九分痛的贺青山,把指点她。
苏云棠愈发哭的好不难过伤心。
贺青山的爹娘朝他看了看,见他另一只手上正拿着一只珠钗。
桃花瓣的样式,金线编成花蕊,中间是米粒大小透白珍珠,十分精巧细致。
至于这侄女说的,不过请安功夫,珠花被他夺去,还差点推倒她要闯进闺房抢头面。
他们这做父母的,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半年前相中了一个粉头,领到家要死要活的要纳了,还有什么荒唐事情做不出来?
更是个色中恶鬼啊!
苏云棠泪眼朦胧的望着对面的姑父姑母,勉强忍住啜泣声,歪身在已退到她身后的玉双身上,柔柔弱弱地福了一礼。
“是侄女太不懂事,大早累及未歇息好的姑父姑母烦心,表哥不是太不讲理的人。”
看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的姑父姑妈,她解释道:“毕竟这半年来他也是以好礼待我,想来是我误会了。”
“只是父亲去世前苏家已衰败,一些好物件全都抵当了,为将爹娘体面下葬,着实没有好物。”
“只最后还有两匹云绢缎子,表哥若实在要紧,便拿去典当了换几两银子,打一套头面,只当是我这做妹妹的一点孝敬。”
话音才落,她实在悲从心来,呜咽一声,袖子遮着脸。
“云儿,话不可这般说!往年你爹怎么扶持我这做妹妹的?如今他俩老去世了,我还不得多照顾他唯一嫡亲的闺女!”
姑母哪还站得住,奔走到侄女的身旁,怜惜的扶着她,而后变了脸,恨铁不成钢地瞪向自己的儿子。
“你是越活越回去!多大的年纪还来抢妹妹的首饰?还当是以前小时候上苏府去,见着好东西便要拿来玩?实在不成样子!”
苏云棠低垂着头,贝齿紧咬下嘴唇,哭声变得微弱。
姑父似再忍不住,两边看了看,随手拎起不远处院角边的扫帚,劈头盖脸打向这不成器的儿子,边打边怒骂:
“混账东西!没得在这丢人现眼——”
这边姑母拉着苏云棠,身后跟着玉双,一同到偏厅饭桌上。
苏云棠注意着苏姑母从最先安慰自己,痛斥她儿子,到渐渐的心不在焉。
如今是不断把头歪着,直往前院望去,紧绷着一张脸,满眼担忧。
苏云棠紧拽着半湿的袖子,声调略带一分泣音。
“姑父生怕表哥与那些浪荡子学坏,此番着重教训他。”
她再挽过姑母的手臂,软声道:“姑母莫急,如今姑父教训表哥,定是如当头棒喝,让他知晓错误,不再与那些不正经的人走在一块。”
苏云棠安慰不断,“表哥天资聪颖,可被夫子称赞上等美玉,只要略微打磨,武肆上学着,将来定是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武状元。”
“姑母就等着成状元母亲,此番只是因我……”
她垂头,满面自责之色。
姑母转回头,看看这嫡亲侄女羞愧不安的神色,再感受着手背上湿漉漉的袖口贴着,略带一些愧疚的拍拍她背。
恰在这时,玉双将早食的小菜端上来,其中一碗软糯喷香的碧米梗粥端端正正摆在苏姑母面前。
“姑娘昨夜睡前特意吩咐奴,老夫人近日是胃口不好,该吃些好消化又可补身子的上等米粥,这番一耽搁只怕要凉了,还请老夫人开尊口尝尝。”
这边苏玉棠已经挽过袖摆,手捧碗,一手拿勺,仔仔细细的喂到她的嘴前。
姑母看了看一脸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主仆二人,心中一点点的不快在殷勤侍奉下消散。
“小户人家没的这般讲究,都一块儿坐着吃,难为你两个孩儿。”
苏玉棠脸上的苦涩被漾开来的笑容冲淡,声音清甜:
“以往爹爹早间最爱吃这个粥,姑母回苏家凡住上一宿,第二日大家一块上桌便是这般,如今他二老去了,侄女只有姑母一个至亲,自然是希望您样样都好。”
想起以前兄长在世对自己这做妹妹的爱护,再看这可人的侄女,姑母那点迁怒丢到脑后,只觉得心里熨贴。
又过了片刻,贺姑父来到前厅,一副余怒未消。
苏云棠又哪敢坐着,急急起身,跟玉双一起恭恭敬敬,眼珠也不敢转的侍候在旁。
瞧见她这么乖顺,姑父摆摆手,“是那混账东西的不是。”
“侄女你用过早食,再到前边让他给你赔不是,以后他再是来欺负你,只告诉我,我定好生将他教训一顿,看下回还敢不敢!”
余光觑了一眼苏姑母脸色如常,想来这顿早饭用的不错。
苏云棠心中微松,对着贺姑父深深道个万福,柔顺不过的应答:
“还请姑父宽心,想来是表哥见我整日郁郁寡欢一逗我,分明是一片好心,我却是开不得玩笑,反是误会了,太过蠢笨!”
这般口口声声只是她自己的错,完全挑不出刺来,听得人觉得舒心。
贺姑父面上渐渐变得和气,放缓口吻,“别站着了,都坐下。”
苏玉棠在桌角边只沾了一点点凳儿的坐下,只吃眼前的清粥,一样小菜。
玉双则将自己的姑娘放在后面,把两老再小心不过的伺候着。
对用过早膳的两位长辈行了一礼,恭送二人离开,回头看一眼玉双在收拾起桌面。
苏云棠垂下眼,微抿粉瓣般的唇角,只把叹息在唇齿间咽下。
吃了一顿早食,只比一夜浅眠起身时还要来得精疲力尽。
“我自去前院,玉双稍等再来。”
听到这吩咐,想到在偏厅外的表少爷,玉双急忙摇头看去。
戴看到自家姑娘从容的表情,知道姑娘心已有定计,神色严肃郑重的应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