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重现历史的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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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还是没等到尚书郎的信，便有人寄了一支玉杆笔过来，卜算子静静地看着那支笔，半晌抬头看向此刻不知道该唤盗才生还是黓龙君的师兄。
虽然取了黓字，他这人还是那身青衫不改，到底是墨家的人，一身衫能穿一辈子。
“来的还真快，明明才脱离道域吧。”卜算子捏着那支笔，温凉的笔杆透出丝丝凉意，他犹记得尚书郎是很喜欢这支笔的，否则也不会有临书玉笔这种名号。他抬眼看着黓龙君，又低头看了看玉笔，暗想老大的人还真是没用，从他知道黓龙君出现在桃园渡口到，这人出现在他眼前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
“吾以为你足够安分。”黓龙君看着他说道，临书玉笔会死是因为他有必须要死的理由。本以为道域之行不过是忘今焉的算计，没想到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搅局。
安分？卜算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一下一下抚过心口前的长发，淡漠地吐露真实的想法：“安分的都做不了九算。”
若是此时有人在这，就会发现这对师兄弟面上如出一辙的漠然，纵然在血色的生死前亦然。
“天归易藏卜算子从未算错过，笔者知道你今天会来，既已注定逃避无用。”卜算子将语速放的慢了，与他平日的快人快语不同，带着点不可深究的奇怪腔调，“只是你是什么时候确定的呢。”
“一直以来你都太过安分了，安分让吾以为你只是一具尸体。”黓龙君蹙起眉，微微低眸，师尊还未逝世以前卜算子一向是乖巧的讨人喜欢的，活泼得与墨家格格不入，成为九算以后也是最安稳的一个。天归易藏算无遗算，除了散漫地不愿意动脑，足以堪称最完美的支持者。
矩子一向如此，他说话不会在意听众的想法，卜算子笑了一声：“说人尸体真的有够失礼。”
“你确实是死物，会说话的尸体，以人为基制造的傀儡。”黓龙君说这话时眉头皱得更紧了，是说不出的厌恶，道不明的反感。
“你们中原自古以来不也有影武士吗？”卜算子低声说道，“何必……觉得残忍。这都是你情我愿，和你们利用影行代死一样。”
还是有不同的，影行代死可不会觉得痛，那终究是两个人，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卜算子从胸口摸到腰腹，指尖在面容上停住：“所以你到底是厌恶笔者，还是这具身体。”
“你话多了。”
“然而笔者的话还没说完，哈。你可真是最绝情的人，师兄。”
“你恨吾。”黓龙君缓缓开口。
恨？算不上，因为不曾期待，又怎么会恨。“笔者以为你早就知道。”早该明白，卜算子从来不是那么豁达的人，他小心眼的很，记仇的很。
明明知道的啊，但是还是忍不住去记住了，那个老人啊，明知道他别有所求，明明知道他的出身。也许是头顶的手太过温柔了吧，也许是想起了已经不可能再见的过往家人，也许只是他还做不到对别人的好无动于衷。那是最后一课，盗才生面无表情地用那双染满了鲜血的手抹去他脸上眼泪，告诉他以后他就是九算了。
卜算子是不适合做九算的，他甚至不适合做智者，太过重情就会有太多的牵绊，感情在成局后，会成为最致命的破绽。
他刚成为九算时，这一代完整的墨家十杰还没有定型。有些夜晚，纠缠不清的梦魇使人不得安眠，彼时的盗才生还会纡尊降贵留下陪他睡，然后又在大半夜被卜算子掐着惊醒。但每一次，盗才生都会将他按进被褥里不胜其烦地说同一句话——“你还没资格做矩子”。
但在人前的卜算子总是稳妥得使人觉得安全与信服，卜算子不会算错，卜算子不会错算，每日找他的人总是很多。
再后来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了封笔无墨，以舞啸笔狂为号在外有了笔海三豪的名声，学会了喝酒，有了其他的习惯，不再留宿尚贤宫。天归易藏卜算子彻彻底底成了只存在于墨家阴影的传说。
每一个人都在改变，变得逐渐陌生。
“你猜是笔者是何时换掉了自己的身体。”纵然知道那具身体并非活人，但从表情的细微变化，动作的灵活都难以找到破绽，卜算子执着玉笔敲击掌心，一下又一下。
“灵魔大战。”魔世入侵的那段时间是卜算子唯一有过脱离他视线的时期——灵界陷危。
“魔染确实是难以处理的麻烦。”卜算子并未正面承认，当然今日也无需他的承认，“普通人顷刻就会发狂，有些功体的也会心性大变。当初我们扑杀很多染上魔气的侠士，笔者还是第一次杀那么多人。但你是什么时候怀疑的。”
黓龙君不语，只是眸光微冷。
“由着笔者来猜吗？又是少年时的游戏。哼，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来洗墨幽居。”
那大概是灵魔大战结束，魔世通道被封印差不多三个月后的事情，洗墨幽居有贵客造访。
再如何相似，但属于活人的温度是不同的，但那个晚上的卜算子的温度太低了，就算是掉进了潭水里体温也低的不正常。
卜算子负着手转过身去：“罢了，现在来讲也没意义了。你的来意，简单说吧。”
显然不止是卜算子不想回忆过去，黓龙君更是早已失去兴致。“鬼谷四慧。”
“哦，你想知道是哪些人？”
“没必要。”
“那，你怀疑笔者，不可能，笔者连成为九算都是……鬼谷四慧更在九算之前成立。”
“你倒是很清楚。”
“笔者是卜算子，不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神算子。”他转过身来瞪了黓龙君一眼，又转了回去，想来是不想面对面对谈，“若吾算的没错，你找上笔者的同时也将笔者的死讯传回了尚贤宫对吧。这一代九算的命真不好，摊上你这么矩子。”
“同一种味道，你也不逞多让。”
“既然如此，你还敢踏入此中。”
“你我同归于尽，墨狂又会落入何人之手，吾可没什么血脉亲缘。”
“你以为笔者会在乎？”
“你在乎。”
“哈，”他转过身来，琉璃眸冷冷地看向黓龙君，“笔者还能在乎什么，在乎你吗？”
“是——”黓龙君语气淡漠却笃定，“这是最大的失误，让我忍不住怀疑这些年你一点长进也无。”
卜算子勃然怒道：“盗才生！你哪来的自信。”
“你有无数的机会置吾于死地，但每一次都是无疾而终。在道域时为何不刺下去，觉得自己担不起矩子的责任吗！临书玉笔会死是因为你的优柔寡断，休琴忘谱功体全舍是你的毫无作为，道域内乱是你的妇人之仁。”
卜算子给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条条，一状状，宛如活生生抛开血肉掏出，又弃之如敝屡。
“你不敢杀吾。”黓龙君低低地叹了声。
是啊，吾不敢杀你。卜算子在心中道。因为赌不起，赌不起没有默苍离的未来，赌不起没有默苍离的九界。天底下的聪明人那么多，但只有一个孤鸿寄语默苍离。他曾仰慕过这个人，仰慕一个对于他而言只存在于虚假之中的人，但终究所有的仰慕都成了难以磨灭的心魔。他曾自诩见过更好的世界，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期待更好的时代，人活着是孤独的，他救赎不了默苍离，反而先将自己陷了进去。
太天真了。
那一年反反复复在梦中出现的血色，有的是从师父身上喷洒出来的，但更多是从一个已心死之人身上滴落，一滴滴成了梦魇。
下一刻，卜算子揪住黓龙君的衣领，整个猛地冲上去：“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敢杀你。”冷静，筹谋，连自称一并舍去，是谁的梦魇，梦魇是谁，早就说不清了。
说的明，道的清的只有：
“你凭什么敢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唔。”他嘴唇瓮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蜜色的琉璃一点点暗去失去全部的生气。
鲜红的液体溢出破损的创口，是微凉的，就像那日的潭水。黓龙君抬起手像几年前一样擦过卜算子的眼下，只是不同的是，如今他然满手的不是鲜血，而卜算子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下一刻黓龙君猛地将卜算子推开同时后撤术法起阵欲挡下随之而来的惊爆。
尸骨无存不留麻烦。
烟尘迷乱中黓龙君沉默地扯下阵术，扯出布帛缓慢地擦过嘴角擦去手上的痕迹，但那独特的味道经久不散。
碎石之间，一支玉杆的笔孤零零的躺在崩裂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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矩子在道域干了什么好事，作为时刻关心他动向的九算，当然不会不知道。
整个道域被他和忘今焉搞得天翻地覆，估摸着是吃饱了对墨家的仇恨。忘今焉灰溜溜地回来，人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想来也是，他应该暂时没这个胆子露头了。
“人都到齐了？”第三张帷幕亮起光芒，接着接二连三的亮起一排。
细弱地嗓音显出发声者的疑惑：“老八，没来。”
“通知过他了。”
“出事了。”
“这……老二。”
疑问未改，解释未至，便是出人意料的地动山摇，只闻接连不断的爆破从脚下而来，避之不及，逃之不及。
屹立暗处地底的尚贤宫顷刻之间夷为平地，死亡笼罩的寂静弥漫，碎石下溢流的鲜血久久不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重现历史的第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