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秋日物语 01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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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们的故事，开始于一个秋日。
浓白色的云海，淹没了整个天空。
雨越下越大。狂风吹进教学楼，掀起校服的衣摆。
教学楼后，几株散发幽香的桂花树，在雨中东倒西歪。
一树金粉，随风飘零。
教学楼的出口，挂着一副水帘。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匆匆撑开雨伞，破开水帘，涌向校门外。
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只见一座座色彩斑斓的孤岛，在茫茫人海中随波逐流。
忽然，我望见一个人影。
他半长的发丝，被雨水浸湿，湿漉漉地贴在鬓角。
肥大的黑色校服袖子，卷上去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与漂亮的小麦色肌肤。
他勾着两个好友的脖子，步履从容、笑容灿烂。
他不是漂流的孤岛，而是雪白的礁石。
似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略略抬头，脸上的笑意不减分毫。
双眼皮、高鼻梁、薄嘴唇……
一阵狂风，吹乱了我的心绪。
02
我盯着镜子发呆。
镜中的男孩，有着胖嘟嘟的脸颊，皮肤细嫩白皙。
活像一团糯米糍。
一团一百八十多斤的糯米糍。
女孩子们觉得我可爱。
可……他呢？
我终于下定决心：减肥！
减肥的头几天，分外难熬。
我浑身乏力，胃部绞痛，一闻到汉堡薯条的香味，就口水直流。
我将手伸进口袋，捏紧了饭卡。饭卡的边缘，在我手心刻下一道道红痕。
不行，我要减肥……
算了，我好饿！
他……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一个月。
两个月。
寒来暑往。
终于，在升入高二之前，我减掉了八十多斤，浑身还练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
03
又是一个雨天。
这种瓢泼大雨，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梯，手中的广播稿被汗水浸透，墨水在我掌心晕开。
我是广播社的一员。广播社，负责在大课间，为全校提供朗读与课间音乐。
忽然，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就站在走廊尽头，背后是冰冷的水帘，笑容和煦如春。
一个女生冲过来为他撑伞。
他耸耸肩，表示不需要，然后随意地将头发拂至耳后，拎着微机课课本，单手插兜，一迈长腿，跨进积水的操场中。
我想学他潇洒的模样，却被一阵冷雨劝退，只得不情愿地撑起伞，装作无心地走在他身后。
微机教室、广播室在东楼。教学楼在西楼。
要想去东楼，必须横穿整个操场。
他在雨中，从容不迫地行走着，甚至抬起头，让雨滴落在脸颊上。
一阵风吹起他的T恤衫，露出衣摆下一截精壮的腰身。
我咬了咬嘴唇。
他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偏头。
我差点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
他启唇，轻笑。“同学，借个伞？”
他上了我的孤岛。
孤岛因为他而不显得孤独。
他撑着伞。我们沉默地并肩而行。
到了东楼，我要去广播室播音，他要去微机教室上课。
“同学，你叫什么？”他忽然问。
他在和我搭讪吗？
我报上姓名，心口突突乱跳。
他重复了一遍，让我的名字滑过他的舌尖，然后笑起来，把他的名字告诉了我。
他的名字很好听。
只是我想叫他“小W”。
因为，他的大名，谁都可以叫；而这个可爱的昵称，只属于我一人。
那天，《Love Story》在学校广播中单曲循环。
04
深秋，暑气刚过，暖气片还没热起来。
冷风，顺着窗缝溜进来，缠住我的指尖；须臾，指尖便血色尽失，指甲盖变得青紫。
我放下笔，抬手去关窗户，却被一道好听的声线打断。
“真巧，你也是住宿生？”
我猛地回头，颈椎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心跳如擂鼓。
是他。
他毫不见外地走进我的宿舍，一头发丝乱如鸟窝。
他只穿了一件浴袍。胸前小片的肌肤、劲瘦的腰肢、线条流畅的小腿，都让我极度着迷。
他冲我微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都十一点半了还不睡？”
“作业有点多——你不也没睡吗？”
他耸肩，“给暖气片供水的钢管爆了，臭水喷得满屋都是。”
“真的？”我吃惊地问，心中满是窃喜。
“嗯哼。”他发出一个略略懊丧的鼻音，“介意我在你这儿待一晚吗？”
当然不了。你完全可以睡我的床。你睡在我的床上，就像我在拥抱你、睡在你身边一样。我咬了舌头。
“啊，但是——”
他的目光黯淡下去，“唔，我知道了，我——”
“我们得挤一张床。”
“还是回宿舍吧。”
我们同时开口，默契到不可思议。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霎时亮了。
我差点溺毙于他的目光之中。
他躺倒在我的床上，四肢随意地摆成一个“大”字，然后微微抬起下巴，露出精致的喉结。
一个无声的邀请。
我红着脸，移开了目光。
我伏在案前，试图通过不断刷题，将他挤出我的思维世界。
可高强度的思考，只让我异常头疼。
我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缓缓闭上干涩的双眼，想小睡一会儿。
我一觉睡到六点四十。
叫醒我的，还是溜进宿舍里的阳光，以及好闻的杂粮煎饼味。
我被人抱在怀中，整张脸埋在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是他。
“醒了？”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眼神乱瞟。
“早饭，给你准备的。”
他自然地放开搭在我腰间的手，然后变出一个热气腾腾的杂粮煎饼，递到我面前。
“我昨天不是……”
他促狭地眨眨眼，“我想和你睡一张床——你挺轻嘛，一抱就起来了……”
我一阵风般逃出宿舍，只听背后传来愉悦的笑声。
05
一场细雨过后，路旁栽种的法国梧桐，显得愈发憔悴。
微风吹落片片黄叶，四处分发秋天的信笺。
我站在树下，望向不远处的篮球场。
“防住他！快！”
他四面受敌。
“右边、右边……”
他冷静地运着球，自右侧绕过一名球员。
三分线。
运球……起跳……投篮！
橘色的篮球，自他的手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入篮筐。
薄薄的篮球服下，肌肉线条隐约可见。
他的队友欢呼起来。
他望向我，眉眼微弯。
我扔给他一瓶矿泉水，竭力假装不在意。
他单手接住，猛灌一口。水顺着下巴流到球衣上，打湿了前襟。
几个同学喊他去打球，他应了一声，将水瓶送还给我。
没人的角落里，我轻轻舔舐着瓶口，然后慢慢啜饮。
明明是最普通的矿泉水，我却尝出了一丝清甜。
一日午后，他邀请我共进午餐。
我捏紧钱包、耳根发着红，接受了他的邀请。
看着我将面包当作美味佳肴的架势，他宠溺地笑笑、揉着我的发旋，为我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汤面条。
热汤下肚，整颗心，都暖洋洋得。
我隔过水汽，看着他傻笑。他回给我一个狡黠的笑容，然后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我的手。
手心一阵瘙痒。
那是他用小指，在我手心，写下“爱你”时，留下的触感。
我轻轻回握他的手，然后大胆凑上去——
我的唇碰上他的，嫩嫩地一触。
他翘起嘴角，也轻轻回吻起来。
少年的初吻，青涩、甜美。
少年的爱恋，于秋日生根发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秋日物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