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2》不懂似懂

3、妈妈

　　一出校门，沙墨就看到了周边林立的白色小洋房。这些房子都是当年强制改革下遗留的产物。现在不少人又把它们当做一种精神象征遗留了下来。而林墨要去的空中拳击馆自然也是在这其中的，不然她是不会特地去关注这些无用的纪念品。毕竟以现在的审美来看，它们都是落伍和丑陋的。
　　可谁让那些空中拳击馆都开在了这里呢？
　　林墨拉着千层星的手快速的疾走着，像是走过了千遍万遍一般稳而不乱。而在这样的时刻，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变得静止，四周也好似幻境一般。
　　林墨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做一场从五岁时便再也没有停过的梦。
　　本就是一条安静的小巷，缓慢祥和便是它的调性。仿佛连在这里的任何事物都被染上了这一特点。林墨的心脏也在这一刻被安抚了下来，像是回归了最原始的时光——不争不抢。可当她们二人疾驰的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又会觉得梦终归是梦。时光从不会静止，更不会逆转。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们两人就像是被制成了鼓，任由乐手们踩着鼓点，孕育出最好的节奏。
　　静谧而又祥和。至少沙墨是这么觉得的。
　　“到了。”沙墨还是那样咧着张嘴笑着。像是纯洁的婴儿一般，永远以着最无害最无辜的形态。她回过头来，继续拉着她最好的朋友说道。
　　“是啊。”千层星点了点头，也回望了她一眼。
　　代表着人类生命还在延续的重要的体温沿着两人相连的手传到了千层星的心里。
　　她只是偷偷的一瞥，便不动声色的放开了那双手。
　　这里是空中拳击馆的门口。还是那熟悉的白色的洋房，在这个上面刻着的花花绿绿的字体便是店铺的名字——晨星。而在这的下面还有着一行最正规的字体写成的小字——希望，那是这栋房子的另一个名字。
　　早晨的明星其实从来都是被遮挡住的，被云，被光，被所有美好的一切。
　　所谓的空中拳馆或许就是这样的东西吧。所谓的空中拳馆代表着的就是现在最热门的新新游戏——空中拳击。
　　在最近的几年里，社会的规则大幅度的改变。而随着众多的男性被排出了生产岗位，社会迎来了再教育一环。众多的女性开始强制性的重新接受教育，而随之而来的压力也是促使这样的游戏流行的原因之一。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科技上的突破。
　　空中拳击是让玩家在特殊建造的场地上体验无重力的搏斗。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这样的无重力区域范围不不是固定的，甚至连位置也是。而当一名玩家掉落，场地的装置及玩家身上的安全系统自然是会让她们安然落地的。输掉的人的开关则是会等到玩家将要落地的最后几秒才会开启。
　　当然高度玩家也是可以自己选择的，甚至可以选择虚拟玩家。
　　这里的空中拳馆，其实千层星是比林墨还要熟悉的。眼见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兴冲冲的冲入会所，千层星这才大胆的对着门口开台的老板娘使了一下眼神。
　　这其实是千层星与这里人心照不宣的暗号。
　　而这个所谓的空中博物馆自然也有着它的秘密……
　　沙墨快速走了进去，五颜六色的灯光立刻侵占上了她的脸庞。这里是拳馆的最外层，专门供疲累的女性休息和提供一些特殊的服务。沙墨没有在意，她的目的一直都非常明确的只有那最里面的空中拳击台。
　　她的眼睛被灯光熏的暗红，却又在一瞬变的正常。她已进入了她心心念念的场所。在她的眼前，便是壮阔的开放式台馆。
　　淡棕色的眼眸在此刻便像是发了光一般，在这里她就是美丽又危险的杀人于无形的蟒蛇。没有任何一个猎物能够逃过她的猎杀。
　　显然，她已经是这里的老手了。当然，像她这样人家的孩子，又怎么会对时下最热门的娱乐游戏不敏感呢？
　　她是这里的‘疯子’，又是顺应现实的‘傻子’。一个又‘疯’又‘傻’的人，做出来的事情本就不可能正常。
　　沙墨的唇还是那样艳红，就像是那些被迫染上了不属于自己的颜色的东西一样。
　　例如那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上那被衬托的瑰丽而不失情趣的露珠，又例如是那
　　沙墨没有选择对战的人选，对于她而言，她来到这里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发泄生活上的不满。她其实从来不会选择真正的人类。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沙墨想。只是会疼罢了。她是人，对方也是人。那么她会疼，对方也会疼。
　　疼，又是什么好事吗？
　　进了这里之后，沙墨她们就可以自主选择对战的空间，她们可以一起行动，也可以单独行动。她也已经习惯进入这里之后，就一个人彻底的疯狂。
　　而当一个个僵硬的拳头落在沙墨的身上之后，沙墨也开始了自己的发泄。
　　她一下，又一下的疯狂的锤着自己对面的机器人，不顾自己是否有掉落的风险。即使真的掉下去了，她也会很快再升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再想什么，她的脑袋里就只有从小到大的那些父母们争吵的画面。今天父母也在吵架，昨天也是，前天也是，大前天更是。即使自己就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不会停下他们的动作。他们会互殴，沙墨甚至记得很清楚，有一次父亲将母亲的肚子给戳破了。可即便如此，他们最爱说的，仍然是小孩子少管。
　　又是重重的一拳，沙墨将机器人打倒在地。她呼呼的喘着粗气，透明的汗水从她的额头留下。这里的整个空间也只有她一个人哼哧的声音。她抬眼望去，染着再熟悉不过的纯白色的机器人躺在地上。
　　没用的东西，她想。就像是自己一样。
　　沙墨想到了自己的妈妈作画时的场景，当画笔落下，早已支撑不住的颜料顺着微翘的笔尖在洁白的画布之下留下一道有一道的痕迹。那时的妈妈还是纯粹的开心着的，她会把自己放在腿上。沙墨不懂，她也绝不会不耐烦。
　　可现在呢？妈妈又有多久没有做过那些事呢？沙墨咬着牙，再次设定起了机器人，让它朝自己攻来。
　　妈妈如此便也罢了。可爸爸呢？从前他便很忙，家里人也都非常体谅他，即便他有些坏的毛病，大家也都能原谅他。可当他不忙了，他就改变了吗？沙墨想了想，又记起了自己额头的伤。
　　可即便是这样，沙墨觉得自己的家人们还是很好的。
　　因为他们还认为自己是小孩，他们还是不愿意让一个小孩参与他们丑陋的争吵的。
　　可事实上，她现在能够面对的不过是那些从未停止攻击的虚拟机器人罢了。沙墨已经不想再去攻击了，她停了下来，也停住了对面的机器人。她没有犹豫的走上前去，这也是她每次来都会做的事情。温热的双手抚上了机器冰冷的外壳，冰冷的寒意顺着手心，告诉着沙墨——她抚摸的究竟是什么。可沙墨不在乎，她就那样顺着寒意抱住了那个‘她’。
　　画过的痕迹从不会消失，无论是使用怎样的颜料。难道使用跟画布一样的纯白，痕迹就会消失了吗？
　　沙墨其实很孤独，即便有着自己的好朋友也一样。
　　她抱着纯白的机器，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静静的发着疯。像是一颗独自跳动的心脏，卑微的汲取着生的能源。
　　沙墨这边已经停歇了下来，可千层星这里却是陷入了苦战。
　　强劲的拳头裹着空气，一次次的嵌入少女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
　　千层星半睁着眼，长时间的重击也已经让她的耳朵产生了重重的耳鸣。但她还是能够听到在那嗡嗡的响声之后，雷鸣般的喝彩声。
　　她的身体其实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但她也知道只有这样的时候，自己的对手才更容易露出破绽。
　　所以当她从自己那模模糊糊的影子里看到对方举手示意的一瞬，她便明白自己的机会到了。
　　她满不耐烦的啐出一口血沫，也不去管自己那早已不清晰的视线和流血不已的左腿，只是尽量的压低着自己尚还有些好肉的右腿。
　　机会毕竟总是很少的，而为了要抓住这些机会，有时候一些牺牲也是必要的。
　　千层星的右眼一闪，一缕寒芒就此出现。而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壮汉也在同一时刻落在了地上。
　　她是这座拳馆特地培养招募的地下拳士，而她的任务就是打败那些来到这里的自大而又狂妄的男人。
　　谁让她的母亲在改革7年的时候跳楼自杀了，而她的父亲已经被判定不可以从事任何工作了呢。
　　千层星回忆着过去，而刚才雷鸣般的掌声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却又再次恢复了过来。可人们的嘲弄声却是更加大了。
　　当然这次的嘲弄和嘘声是对着那个已经倒下去的男人。
　　千层星强撑着身体，缓缓举起了右手。这毕竟是她胜利的标志。
　　她的心里无悲无喜，仿佛本该如此。她唯一感触的却是对着一切的嘲弄。
　　从她12岁起，她的人生就已经改变了。她的母亲在逼迫她的时候，可从来不会想到压力一词。千层星乘着属于胜利者的荣光，在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上，独自回归了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阴暗。
　　一走进选手处刑室，千层星就看到早已被迷晕了的对手。她的目光闪烁着肆虐的邪恶，她明白这些人最后的遭遇。她的手，就这样在这个男人的身上肆意的滑动着。她在感受着对方皮肤下生命的鼓动。她是在怜惜着对方‘生命’的最后表现。
　　可即使是千层星这样的动作，刚才还如狼似虎的男人仍旧无所反应。
　　很明显，他睡得很熟。
　　而当那位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进来的时候，两人之间的眼神便已将一切都道明。
　　老板娘停了下来，略有风度的弯腰斜坐在了晕倒的男人身边，两手一压，便压在了男人最危险的位置。她微微一笑，抬头望了一眼那刚刚还在抚摸着的双手，便又复朝着千层星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她的脸早已不再清纯，更没有在面对沙墨时的温和。
　　她的眼就像是她最趁手的武器，如臂指使般的威胁着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她其实早年也不是这么强硬的。可现在的她早已变成了魔鬼。
　　老板娘也不愿和自己的得力干将啰嗦，便道：“你的朋友已被我迷晕了过去。想必你也……”
　　话还未完，千层星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嗤笑一声，却又露出了像是面对自己的亲人犯下了糊涂账那样无奈又好笑笑容，她的笑容看着是那样的亲密，她的眼神看上去更是对着对方无限制的信任。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又是那样的无情。
　　她说：“亲爱的，我的莎莎其实也是一个病的不清的人呢。你怎么能对她那么残忍，让她也加入我们地队伍不好吗？”
　　老板娘对于她的表现倒也没有太多的感觉，她始终都是抱着一种玩味的心情观赏着对方的表演。
　　她本不是一个很老的女人，她的毒辣倒也成为了她的魅力之一。
　　她只是凝望着千层星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些什么。
　　这个时期的孩子总是这样幼稚的，觉得自己与众不同，觉得自己是从这个世界剥离开来的。但没有大人的庇佑时却是显得那么偏执。
　　她就是这样凝视着对方，千层星也这样凝视着她。
　　在这里输掉的男人，会被送到那个特殊的组织里去。同样的，在这里输掉的女人，即使拥有着比对方更多的机会，但终究也是有限度的。
　　一样！千层星望着对面的老狐狸，终究也是只能在心里这样想到。她眯起眼，扬起比之前更加甜美的微笑。说道:“这只是一场游戏不是吗？”
　　“妈~妈~”
　　一场没有人能逃脱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