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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SKIP, ...


  •   几分钟以前,尤莱亚刚安装好黑巫师模拟器——一款电脑游戏。他有些心不在焉,都没有留神,手指在鼠标左键上快速连点,游戏启动画面的LOGO于是只来得及试探地显出几个字母:Harr…,剩下的部分全在屏幕一片急促的闪烁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五秒,也许更短。用户协议、健康忠告、实名认证,那些需要打勾的小方框挨个亮起又跳过,进度条很快读完最后一段。新手引导的提示窗弹出来,尤莱亚不禁:……

      他甚至没见到那个12+的适龄提示,也没有看清用户同意书上哪怕一个词,那些文字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统统不及一次眨眼。开场动画转眼间便接管了屏幕,画面上的人影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走动,尤莱亚松开鼠标,椅背承住他后仰的重量,他只能说:行吧。

      他于是盯着电脑屏幕看了。起初有一团模糊的光晕,接着焦距清晰起来——一张肉乎乎的、属于婴儿的脸蛋几乎挤满整个画面。也许是个男婴?尤莱亚是这样先入为主地猜测了。总之婴儿侧身躺在他的旁边,此刻嘴里咿咿呀呀着,正发出一些不成调的音节。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这一双圆润的绿眼睛又好无辜地望着他。借助那双眼睛里模糊的倒影,尤莱亚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一个同样裹在襁褓里的婴儿。他刚意识到这点,嘴里的奶嘴就被猛地拽走。尤莱亚的动作顿住,脑子里缓慢地冒出一个问号,便听到身边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立即将视野上抬,婴儿床安全护栏圈起的小天地外立着一个消瘦、高大的男人。男人此时笑得很开心,榛色眼睛也弯得消失没边。粗略打照面的这一眼,尤莱亚观察到那男人的一些外貌特征:戴眼镜,长得还算英俊,头发乱得放浪不羁;尤其是后脑勺,还有一撮顽强地向外竖着,显得相当不服管束。

      这会男人快活地扭过头去,他看向一个女人,一个有着美丽而浓密的红色长发,绿色眼睛明亮有神的漂亮的女士;男人笑着问道:“他以后一定是个当之无愧的格兰芬多。是不是,莉莉?”

      于是尤莱亚的目光又好奇地转向了那位女士。这么说,这是一位母亲?那「格兰芬多」是用来指代什么特质的词语,尤莱亚望着看似无辜的哈利想,恶霸吗?他真心希望这个词不是拿来指代傻瓜,尽管在这段动画里连奶嘴都守不住,整件事已经有够好笑的。

      “My Dear,”莉莉只是温柔地说,“哈利,别欺负你的弟弟……”

      她的话没有说完。门铃突然响起,急促的声音划破了屋内的宁静。詹姆扬起眉毛,轻快地猜测:“噢,没准是小天狼星——”

      男人不太稳重的脚步朝门口远去。莉莉轻轻摇了摇头,嘴角还留着笑意。她发觉到尤莱亚正盯着自己看,便站来婴儿床旁边,俯下身,放轻声音,表情也柔和下来:“别学詹姆,冒冒失失的。”

      短短一个动画,尤莱亚收获的名字还挺多。詹姆,莉莉,小天狼星,还有哈利——他身边的婴儿,正被莉莉用小玩具逗得吃吃直笑呢。

      尤莱亚半眯着眼睛,等了有不算漫长的一会。时机来得很快,趁哈利再次咯咯笑着张开嘴巴的时候,他伸出手,迅速而精准地将奶嘴抢了回来。

      ……但是当然,夺回奶嘴是一回事,而它现在湿漉漉地沾满别人的口水,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可没打算就这么塞回自己嘴里。

      嗯哼,或许是一个很「格兰芬多」的行为?

      哈利呆住了。他那双和莉莉相似的绿眼睛眨巴了两下,迅速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喔,不会这就要哭了吧?尤莱亚还没来得及得意,一只肉乎乎的手已经啪一下捏住了他的脸蛋。他望着立即笑得连脸颊的婴儿肥也变得皱巴巴一团的哈利,不由得想:这小恶霸——

      他安装的分明是黑巫师模拟器。怎么在成为黑巫师以前,他的第一个对手竟然是他的便宜兄弟。

      这念头只在尤莱亚脑子里停留了几秒。他还在想,一个家庭美满的黑巫师,这符合人们对反派的普遍设定吗?毕竟,你瞧,他现在的成长环境温馨得过分,实在不利于养出一肚子坏水的黑巫师。除非他脑子被门夹了,或者被踢出一个大包,放着触手可得的幸福日子不过,偏要傻乎乎地跑去干坏事。

      当然,也不排除他是天生的坏蛋那种可能啦。

      尤莱亚正这么想,但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

      一墙之隔的走廊外猛然爆发出男人的怒吼、混杂着一种尖利的、刺耳的怪笑,它们交织着砸过来,忽然席卷,詹姆在大喊;“莉莉,带着他们走!他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狂笑声骤然拔高,嘶哑的叫喊戛然而止,室内陷入一片死寂。莉莉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和尚未落下的泪水,迅速凝固,转为一种决绝的坚毅。

      尽管便宜家人的念头还在,但骤然意识到詹姆恐怕已遭遇不测,尤莱亚微微一愣,心里还是掠过一丝隐约的遗憾。

      也许他不必再为那个反派的设定伤脑筋了。眼下看来,他的家人似乎正面临一场单方面的杀戮。

      他默念着剧情杀,目光静静地落在莉莉身上。即将到来的结局显然很明显,漂亮的红发女士将他和哈利轻轻拥入怀中,低语着,“妈妈爱你们……”

      她看上去那么柔弱,毫无血色的唇甚至在微微的颤抖。

      哈利懵懂地伸出手,稚嫩的手指接住莉莉脸颊滑落的眼泪。半大的婴儿尚且不谙世事,尤莱亚看在眼里,乱糟糟地想:没准过不了五分钟,这小恶霸也会步詹姆的后尘。

      身为游戏主角,他拿着全家团灭的复仇剧本。真是好极了。

      接下来发生的剧情多么地顺理成章:

      记忆的碎片在光影里闪烁。一个黑袍男人闯进屋里,面露猖狂的笑容。他的魔杖抬起,直直指向哈利、指向尤莱亚。那双蛇一般冰冷的红眼睛微微眯起,冷酷的面容也完全不似真人,然后,哈利微弱的哭声、女人的哀求;“放过他们,拜托……”还有绿光——那么刺眼。

      它撕裂了沉暗的夜色,在尤莱亚眼前拉出一道刺目的光幕。

      【事件:魔力暴动】

      【描述:对于一岁的婴儿来说,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足以颠覆你的整个世界。父亲绝望的怒吼、倒地不起的母亲、嚎啕大哭的孪生哥哥、神秘没鼻子黑斗篷的怪笑,一切嘈杂的声响,促成一场理所应当的魔力暴动……】

      【描述:未知影响???……解锁新地图???……触发???线……】

      你的选择是【是】或者【否】?

      需承认未知影响四个字确实抓住了尤莱亚的目光。此时所有的画面都处于暂停的状态,他因此能够调转视角,仔细地端详着哈利,他的孪生哥哥——啧。他怎么是个弟弟呢——端详着那张哭到皱成一团的脸蛋。小婴儿哭得好丑好伤心,唯独拳头在紧紧攥着尤莱亚的衣角。

      看来再没有比被寻仇,(大概吧,尤莱亚推测),全家死光更糟糕的事情,而且,好吧、未来的黑巫师理应乐于挑战未知不是吗?

      既然如此。尤莱亚摇了摇头,拖动鼠标。屏幕里,他操控的角色周身骤然爆发出一圈强大而奇异、肉眼可见的无形力场。玻璃应声炸裂,吊灯与桌椅剧烈摇晃,连带着那道绿光也震颤起来,扭曲了轨迹。

      黑斗篷遭到冲击飞出去,深深砸进隔墙,墙体簌簌震下灰泥。他难听尖利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漂亮。如果给这个动作打分,满分十分,尤莱亚认为它值得九分,剩下那一分留着进步用。

      魔力暴动触发后带来一瞬间的清净,尤莱亚还没来得及看哈利怎么样了,没来得及说上或许我会挂念你的——所有的场景便开始扭曲,他像进入抽水池底部的漩涡——这些画面晃得尤莱亚头晕。他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那间温馨的小屋早不知道飞到哪去。

      【收录CG:那个夜晚】
      【描述:充满悲伤、由不幸与牺牲构成的夜晚。大难不死的男孩……】

      新场景正在加载,过场图片是张一家四口的合影。婴儿房的小床旁,詹姆将哈利高高的举起,莉莉唇边扬起温柔的弧度,亲吻着怀中沉沉睡着的婴孩。那孩子有着与莉莉如出一辙的红发,相似的,恬静的眉眼低低垂下,脸上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尤莱亚得出一个并不奇怪的结论:那是他。

      或者说,曾经是他。

      他一时没作声。又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顺着新手指引,摸索起操作面板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黑巫师,天赋异禀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游戏提供了众多特质卡牌供他抽取,尤莱亚的运气向来不差,他从牌堆里随意抽出三张,翻转过来,查看正面的内容:

      【天赋「死神庇佑」】
      【描述:???】

      【天赋「魔王特质」】
      【描述:天生的黑巫师。……】

      【天赋「黑魔法精通」】
      【描述:一切邪恶的黑魔法在你面前无所遁形。】

      抽卡游戏的牌面总爱故弄玄虚,藏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谜语。但单从字面看,尤莱亚可以谦虚地承认,自己抽到的天赋都不算普通。尤其是黑魔法精通的特质,甚至还从开场动画里给他额外抠下来一张魔咒——就是黑斗篷用的那个,阿瓦达索命。

      系统旋即提示,「阿兹卡班三件套」点亮进度(1/3)。

      也差不多就在尤莱亚整理完手头那几张寥寥无几的卡牌时,进度条走到了尽头。他载入了一个全新的地方。小婴儿身上还穿着原先那件单薄的睡衣,经历了一场杀戮和魔力暴动,现在已经有点脏了。

      尤莱亚让他的视线往周围转了一整圈,四周是那样的冷峻、漆黑,窗户只是黑石块上极窄的缝隙,望出去只可以见到灰蒙蒙又压抑的天空。他愣愣地盯着有一会,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便顺着游戏提醒的感叹号扭过头去,对上一道灰败失意、冰冷的视线。

      那是在狭小的房间的角落,有一张看起来就硬邦邦的石板床,勉强能睡人。此刻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猛地从那上面坐起,用一对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尤莱亚,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半大的婴儿,而像冷不丁撞见了甚么的鬼怪幽灵,脸上原本阴沉麻木的表情都出现一瞬间的裂痕。

      与此同时,屏幕下方悄然浮现出几行小字:

      【解锁新地图:纽蒙迦德】

      【描述:纽蒙迦德 (Nurmengard),一座阴森的堡垒,乌黑的、令人生畏的高耸建筑……当之无愧的巫师监狱。……“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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