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雨夜（上） 在猎人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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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林崇山的态度比刚见面时松动了不少，也问了一些关于顾景言的背景、生意规模、资金周转方式方面的问题。顾景言的回答都留有余地，不放低自己，也没把底牌亮出去。
二人约好由林崇山那边先发一批样品的报价单过来，再进行下一步接触。
阿瑟送走林崇山后，回到沙发上重新坐了下来。
他解开了西装扣子，姿态比方才松快许多。他望着顾景言，脸上浮出一丝微笑。
“表现不错。”阿瑟举起杯子，冲顾景言示意了一下，“林崇山这人我认识好几年了。他很少当场就同意给报价，你算是破了他的先例。”
顾景言和阿瑟碰了碰杯：“这次多谢您引荐了。”
“你和我还客气什么呢。这样的机会本来就是你应得的。”阿瑟笑起来，“不过……”
他话锋一转。
“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林崇山这个人手上的货虽然好，但他做生意的风格偏保守，账期卡得紧，你资金可得周转得开。”
顾景言“嗯”了一声：“我会注意。”
“我可以先给你提供一笔资金。至于买家，我手里也有几个合适的渠道可以介绍给你。你看如何？”
果然抛出诱饵了。
闻言，顾景言并不意外。
他早有预料一般，但面上仍不动声色。
“那就劳烦您了。”他别有深意道。
“不劳烦。”阿瑟摆摆手，“我就欣赏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下周我这边有个小型的投资人聚会，来的都是做贸易和制造业的同行。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坐坐，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
“好。”
“做生意嘛，机会摆在眼前，总得有人敢抓。你还年轻，有冲劲是好事，别因为顾虑太多，错过了赚钱的机会。”
他当然不会错过。
只是不一定以阿瑟想要的方式。
***
和阿瑟告别后，顾景言独自走出瑞吉酒店的大门。
深秋的纽约夜晚比他预想的要冷，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他衬衫领口微松。他没系围巾，也没穿太厚的外套，冷风就这么钻进衣服里，激得他头脑清醒了几分。
人行道上行人稀疏，偶尔有几个裹着厚呢大衣的路人低头快步走过。远处时代广场的霓虹把他半张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复盘今晚的对话。
阿瑟太急切了。一个正常投资经理，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把供应商、资金、渠道一口气全推到人面前。要么，他是个慈善家。要么，他急着让这笔交易落地。
答案很明显。
顾景言很清楚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阿瑟和他背后的那个人早就设好了局，等着他带钱往里钻。不过他已经猜到了阿瑟的套路。阿瑟找的这个供应商多半没问题，但他要给他介绍的出货渠道八成不靠谱。因为一旦出货受阻，那批货就会砸在他手里。阿瑟想让他血本无归，在走投无路后，乖乖跪在那个人脚边求饶。
呵，真是无聊的把戏。
但他还是准备跳进去。
资本积累的初期，没有干净的选项。他要做的就是在局里找到自己的位置。阿瑟递来的钱他会用，林崇山的货他会进，不过买家他要按自己的渠道找。
与虎谋皮又如何，只要利益够大，就值得冒险。
想到这里，他抿了一下唇。
迎面而来的风比刚才更冷了。
他现在就像一个行走在黑暗森林里的猎人，周围全是看不见的陷阱、潜藏在阴影里的野兽，他只能全神戒备，随时举起枪口……
“顾景言！”
他抬头。
秦月站在前面的人行道上，大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她显然是跑过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因为奔跑泛着红晕。
“顾景言！”
她又喊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朝他奔来。那么不顾一切，朝他而来，哪怕面对的是他的枪口，她还是在这片黑暗中奔向他。
秦月跑到他面前，因为跑得太快有些喘。她伸手撑住膝盖哈了两口气，直起身刚要说话，就被顾景言伸手拉进了怀里。
他抱她抱得很紧。
那双手臂牢牢地环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头顶，力气大到让她甚至觉得自己肩胛骨被压得有点疼。
秦月愣了半秒，很快也伸手抱住了他。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着的神经在见到她的这一刻瞬间松了下来。
公寓楼下，伊森站在不远处，没有跟过来。当他看到顾景言把秦月抱住了，就明白自己不该过去当电灯泡。于是，他默默地转身走了，识趣地把这片夜色留给这对小情侣。
秦月把脸贴在他胸口，闷闷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嗓音很低。
秦月没再追问他。
她知道他藏了很多东西在心里。她也不催他告诉她，就让他安安静静地抱着。
风吹过他们脚边的落叶，卷着跑远。
过了好一会儿，顾景言松开了她。
“太晚了。”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常的淡然，好像刚才那一抱只是秦月自己的幻觉。
“嗯。”秦月抬头看他，也跟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饿不饿？回去煮点面给你吃？”
“好。”
顾景言应着，和她并肩往公寓方向走去。
***
秦月后悔了！
她在第二天就后悔了！
她后悔昨天傍晚和伊森在咖啡厅里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多嘴说那句话！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昨晚在咖啡厅等顾景言回来的时候，伊森闲着也是闲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资料摊在桌上，一边喝咖啡一边赶他的课程作业。
秦月本来在发呆，目光无意中扫到那堆资料的标题，是一份关于地方政府投资基金高收益策略的研究。伊森一边翻页一边自语，说加州有个县的投资组合最近炒得很热，杠杆用得漂亮，衍生品结构设计得也巧妙，他打算拿它当正面案例写进作业里。
其实她当时没太在意的，就端着咖啡看窗外发呆，脑子里想的都是顾景言怎么还不回来。
直到她听到伊森提到了橙县。
这个词她可太熟悉了。
在原书里，橙县破产的案例，可是被作者大书特书。当然这都是为了体现出顾景言早早看出橙县投资隐患的先见之明。
橙县的投资基金因为重仓利率敏感的衍生品，再加上美联储连续宣布加息，导致其遭受巨额损失，最终资不抵债，走向破产。
于是，她忍不住提醒伊森：“你最好别把橙县当成功案例写。”
伊森抬起头，榛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为什么？这个组合的年化收益很可观啊。”
“因为利率。你注意看它持仓的结构，大部分头寸都对利率变动非常敏感。如果利率上升，这些衍生品的价值会大幅缩水。”
她说的全是原书里顾景言的台词。
伊森显然没当回事。他耸了耸肩，说她多虑了，这个组合已经跑了好几年了，而且设计这套策略的人据说是金融界的天才。
闻言，秦月没能忍住，又多嘴了一句：“天才也会翻车。你想想，如果美联储突然宣布加息呢？你这个案例里的杠杆会从放大器变成绞索。”
伊森愣了一下，似乎觉得她这话有点道理，但也没完全往心里去。
秦月当时想，反正她只是个偶尔插两句话的路人，伊森应该不会记住这些话。
可是，就在今天早上，美联储突然宣布大幅上调利率。
嗨，就这么赶巧！
消息传来的时候，秦月正在公寓里吃早餐，电视里的新闻主播用急促的语速播报着这个突发消息。她手里拿着的那片吐司面包啪地一下掉在了盘子里。
她猛地想起了昨晚在咖啡馆里对伊森说的那番话。
她当时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地闭嘴？
伊森是金融专业的精英，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和昨晚的对话联系起来。他会怎么想？一个念市场营销专业的中国女孩，只翻了几页他资料就能预测美联储的加息？
秦月坐在餐桌前，双手捂住了脸。
完了。
顾景言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进门换鞋，看到秦月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她却盯着屏幕发呆。
“怎么了？”他把包放在门口，走了过来。
秦月回过神来，假装镇定地对他笑了一下：“没什么。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顾景言在她旁边坐下，看了她一眼。
秦月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那个……伊森今天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顾景言解开衬衫袖扣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跟我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秦月努力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顾景言侧过身望着她。
“他问我，你女朋友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他慢条斯理地说，“否则怎么会提前知道美联储调息的事。”
秦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还说昨晚你和他聊了聊橙县，他很困惑你竟然会这么专业。”
顾景言说这些话时，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那对幽深的黑眸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秦月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必须立刻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就是随口说的。”她紧张得都结巴了，“我就是平常听我爸和他生意伙伴聊天，提到过什么加息不加息的……”
她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顾景言的反应。
顾景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就沉默地看着她。
秦月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沉默杀死了。
“行了。”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别紧张。”
他伸手把她垂在脸颊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好似故意般地摩挲着。
“景言……”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丝，他倾身深深吻住她的唇。
她闭上眼，任由他将自己按向身后的沙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