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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生活是一地鸡毛】 林恩居然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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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不都得有孩子吗?繁殖不是大自然给人类的指标吗?我想请问一下,我看起来是不是长着一副让人容易同情的脸?”
林恩离开支部的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有些懊恼地给许政虹回了这么一条信息。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离开的时候看到许政虹光鲜亮丽的小车,可能是想到躲在自己背后一地鸡毛的生活,也可能是林恩就是想把气找个人撒了。
2个月以来,来自于对这个圈子的偏见和忍耐,让憋了一肚子委屈的林恩突然像找到了一个洞口,她需要发泄,需要人来理解,甚至需要一些小小的期待,期待有个人来听听她的心声,然后惊讶于她的窝火。
但许政虹显然没有精准理解到林恩的意思。
“不是啊,只是觉得你兼顾工作和带娃挺不容易的“许政虹给了一个很直男的回答。让林恩不知道如何接话下去。
她似乎看到了对方抛出来既无辜又莫名其妙的表情,林恩顿时意识到自己过分了,毕竟这段时间对这个圈子的偏见并不是他带给自己的,但她又不想再解释了。
误会就误会吧,林恩有些气急败坏地想。
风雨在林恩离开支部时越来越大,因为骑车技术不太好,她只好放弃骑行回去,在路边拦了一辆电动摩的,还有十分钟女儿就放学了,还得赶回家做饭。
由于下雨的关系,路上奇堵无比,一路标红。嘈杂的汽车鸣笛声像是要把这个世界震翻,喇叭声里夹杂着上班人的无奈、烦躁以及无形的生活压力。摩的师傅拉着身子单薄的林恩,不顾交通规则,穿行在人来车往里,有几次林恩差点被路上的小车后视镜撞翻,她有些不耐烦地提醒摩的师傅,结果反而被对方取笑,话里意思是既然委身于这样的交通工具,就不应该有更多的抱怨。
无奈,她只好作罢,祈祷快点平安回到家。
林恩的丈夫许相成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这期间任凭林恩怎么打电话,都没有人接。他最近停掉了好不容易用他姐支援的钱做的出租车生意,然后整个人又回到了两年前的样子,要么在家躺尸、玩手机,要么出去找朋友喝茶,然后几天找不到人。
林恩从起初的咆哮慢慢被许相成的这种无赖行为磨得老老实实了。有时候两个三观不一致的人在一起,比的就是谁更能熬到最后,谁就胜利了,这是很多中国夫妻的相处模式。她也难逃例外,自她嫁给这个男人半年后起,她的世界观都随之崩塌了。年初为了让许相成也能承担承担儿子的学费,林恩甚至咬牙紧捂钱包不去交学费,就是想培养他作为父亲的养家责任。结果许相成不但不急,反而对儿子说,我们不上学了。这场责任的战役,又是许相成没脸没皮的赢了,林恩选择了投降,她只好在一个月后快速付了儿子的学费。
“妈妈,你怎么眼睛红了”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女儿妞妞睁着大眼睛问。
“没事,刚刚跑得太快了,雨进眼睛里了”林恩深呼吸一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
“爸爸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妈妈今晚想带你去酒店住,去吗?”林恩突然觉得要逃离这个家。
“真的吗,太好啦,但是弟弟也要跟我们去吗?”
“这次不带弟弟”
“真的吗?那真是太太好啦”妞妞高兴得蹦蹦跳跳,她是个过于敏感的孩子,总是希望能够完全霸占母亲的爱。
下午放学前,林恩发了一条信息给儿子的班主任,谎称自己有事没办法接孩子,请老师联系孩子父亲。然后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勇敢地拉着妞妞飞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极其郁闷的家。
她要用行动来告诉自己的丈夫,她受够了。要破碎就一起破碎吧。
回想十年来,自己过得没有一天是正常人的生活,一直在扮演苦情女的角色,她讨厌这样的自己。那个来自于成长的特殊背景,让她时而自卑,时而很冷傲。
才走到酒店没几分钟,老师就发信息来了,说孩子的父亲接不了,还是让林恩过去接。林恩看了一眼信息内容,眼睛一闭,索性将手机关了。
逃离到了酒店的林恩,并没有真的解脱。首先是失眠到半夜,担心许相成有没有真的去接儿子,又担心儿子怎么洗澡,晚饭吃好了没有。出于一个母亲的心还是忍不住在半夜开了手机。看到了许相成发来的质问信息:”又怎么了?“
看到这样的内容,林恩知道许相成应该是回家了,儿子也应该被接回去了。
“又怎么了?”这几个字把所有的错都像丢给了她,是她在无理取闹?
但是,让林恩烦上加烦的还有一件事。林家出大事了。
林恩的姑姑发来几十条语音,事情前因后果是:爷爷这个月轮到林恩的父亲家养老,但爷爷不愿意过去。五叔问爷爷怎么不愿意过去,爷爷吱吱唔唔地说呆不习惯。然后几个叔叔带着爷爷过去质问林恩的后妈,兴许是叔叔们的语气不太好,没说几句双方就扭打成一团。后妈用鞋子煽了四叔的脸一鞋拔子,五叔把后妈的手机摔没了,还把眼睛打得流血了,正在医院治疗,而四叔和五叔也被后妈报警抓进监狱了。
姑姑发语音来的意思有两个:第一,让林恩跟后妈去说说情,叫她收回报警的事;第二,让林恩和两个弟弟再也不要认自己的父亲了。最后还补了一句:你们要是认这个父亲,以后就不要跟我们来往了啊。
姑姑微信里的语气恨不得把父亲撕了。林恩感到排山倒海的烦躁。这个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家族一天一天变得让她觉得陌生,那些她可敬可爱的亲人们,也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窒息。当初自己就是想逃离这些事儿才远嫁外地的,就如表姐所说,你逃那么远还是逃不过命运。
难怪有人说,有些人的童年是要靠一生去治愈的。
可怜的爷爷一定目睹了整个过程,想到这里,林恩哭得泣不成声。她们三姐弟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奶奶早在三年前去世了,自从奶奶走后,爷爷就像个孤儿一样被叔叔们接来接去,每家人住一个月,在外人看来是老爷子有福气,六个儿子抢着养,实际上只有林家自己人清楚。
出殡的前一天晚上那些亲人们就开始吵架了。起因就是在收拾奶奶的遗物时关于一些首饰的处理和分摊。林恩至今都不愿意想起,她的奶奶孤零零还躺在祠堂里,而白天看上去哭得死去活来的亲人们,晚上却能因为这些财物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林恩冲着所有人,大叫了一声“你们真让我觉得丢脸“就跑出去了。
林恩还记得在奶奶的葬礼上大家就迫不及待地在讨论爷爷的养老问题。林恩像小时候那样挽着爷爷的手臂,天真地问爷爷,“你想怎么过,我去跟叔叔们说”。她忘了自己是小辈,忘了只是林家嫁出来的孙女,在家族里是没有话语权的。
一向脾气暴躁的爷爷,像个失了魂的孩子,嘴唇动了半天,憋出来三个字“我随便”。声音很轻,那个迷茫散漫、六神无主的眼神,林恩一辈子都忘不了,像有人拿着刀子往她的心上猛扎。
可另一头是父亲,那是个全世界最懦弱的男人。小时候保护不了自己和弟弟们,如今怎么指望他去保护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