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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惩罚 关于少年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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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少年魔王为什么会被罚跪,苏苏接收到的记忆是这样的——
半月前,原主南雪落和庶姐南碧溪,一同去马场赛马,双双掉落下马。结果,六皇子跳下马去救庶姐,状元郎也跳下马去救庶姐。不但如此,连原主才成婚不久的夫君,棱玄,也跳下马救庶姐。
最后还是原主的一个暗影,见势不对,把原主救了上来。
原主险被马踏伤,回来以后大发雷霆,她没法冲着六王爷和状元郎撒气,只好逮着棱玄发火。
她让棱玄去跪结冰的湖面,她什么时候原谅他,他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惩罚还没实施,原主就受凉病倒,祖母带她和棱玄去寺庙上香祈福。
谁知路上出了意外,原主被山贼捉走了。
现在回来,自然续上了惩罚。
朵朵揉心口,想出去看少年魔王罚跪。
这一定是她穿梭一千年时空的福利!
要是有留影珠,她一定留一个影像带回去给师叔师伯们看看,他们修仙界扬眉吐气了啊!
棱玄跪在冰面上。
前两日她回来,将军府管家笑吟吟道:“希望质子殿下,没有忘记三小姐的话。”
她一言不发,低眸敛目,过去跪在了结冰的湖面。
没一会儿,寒气让他的脸变得苍白无比。
今年冬天比以往都要冷,几个丫鬟从湖边走过去,窃窃私语道:“三小姐又在惩罚质子了呀?”
“怎么才从三泉寺回来,三小姐又让质子罚跪,质子太可怜了。”
“嘘,小声些,你不怕三小姐啊。”
自从三小姐和质子殿下成亲以后,三小姐总是罚他。
谁都知道,三小姐心仪六皇子,厌恶极了质子殿下。
三小姐是南大将军最疼爱的女儿,而质子棱玄,是玥国皇帝最讨厌的儿子。
质子在大禹国这么多年,连奴仆都可以欺辱她,更遑论最受宠的三小姐南雪落。
不待见一个人,不就随着心情,任意磋磨?
婢女们看棱玄的目光,同情居多。
他平日里十分宽和懂礼,也没有半点架子。他身世本就可怜,如今还常常被这样折磨。
南大将军哪怕知道了这些事,顶多教训爱女两句,就不了了之。
大雪覆盖了远处的青松,棱玄咳嗽一声,寒气入肺,刺得呼吸带痛。
膝盖下的冰,冻得骨头生疼。
她乌黑的发丝上,已然结出一层寒霜。
棱玄跪了太久,膝盖几乎要失去知觉,她闷哼一声,撑住冰面,堪堪稳住身体。
冰上倒映出她的面容。
一张羸弱无害的脸孔。
她想起两日前,她把三小姐从山贼窝里抱回来的时候,南家老夫人的脸都青了。
“这件事谁也不许传出去,如果让我知道谁的口中走漏了风声,南家定不饶他!”
老夫人神色凌厉,眸中透露出浓浓的威胁。
随后老夫人又安抚地看向他:“府中嬷嬷检查过,雪落身上衣物完好,定没有发生对不起你之事。”
“祖母多虑了,我自然相信雪落。”
老夫人看他一眼,满意地点头。
南三小姐被山贼掳走的事情,就这样隐秘地瞒了下来,老夫人却依旧在查。
毕竟叶家卫队随行保护,多少年来从未出过这样的意外。
山贼为何会盯上他们家三小姐?这件事怎样想,都不太对劲。
凭那群乌合之众,完全不可能轻易将南雪落带走。
然而不管老夫人怎样查,都没有个结果,这件事只能归咎于意外。
朵朵来到湖边,一眼就看见了一千年后的罪魁祸首。
她跪在结冰的湖面上,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脸色苍白,唇色不再鲜红,开始发乌。
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她抬起眸,正好对上朵朵的目光。
少女披着雪白柔软的大氅,歪头打量她。
两人隔着湖面遥遥相望,棱玄看见,她突然弯起眼睛笑了。
她从未见过叶夕雾露出这样纯粹干净的笑容。
不知道是满意府中冬日雪景,还是满意冰湖上他的狼狈。
朵朵身边的冰冰,看得不忍心,用尽毕生勇气求情道:“小姐,质子殿下已经跪了两日,再跪下去,恐怕身子骨要坏了。需要叫质子起来吗?”
朵朵摇摇头,看戏看得正上头,只可惜没有留影珠,她认真地说:“显然他坚强着,看起来还可以再跪几天几夜。”
冰冰:“……”
三小姐认真的吗?
朵朵当然是认真的,她摸摸冰冰的头。
像你这样的小姑娘,要是出生在未来,听到她名字,都得吓晕过去,才不会同情她呢。
跪得半身不遂才好,看这魔物以后怎么变魔王!
她看棱玄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拂袖走了。
见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屋檐长廊下,棱玄抿紧嘴唇,收回目光。
朵朵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才午睡起来,因着信佛,屋子里檀香袅袅。
朵朵进去的时候,屋里还站了一个豆蔻年华的黄衫姑娘。
黄衫姑娘原本在给老夫人捏肩膀,见朵朵进来,便停了手。
朵朵认不得人,没有做声,那姑娘倒是主动冲她点了点头,轻声喊:“三妹妹。”
原来是南家庶出的二小姐,南晓晓。
朵朵颔首,打招呼道:“二姐姐。”
南晓晓没想到朵朵会回应自己,她心中惊讶,局促地看朵朵一眼,冲老夫人福了福身:“祖母,晓晓明日再来陪你礼佛。”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点点头。
朵朵算是看明白了,原身在南家是个小霸王一样的存在。
她来了,南晓晓就得给她让位。
自己喊南晓晓一声二姐姐,都让人家诚惶诚恐,忐忑不安。
所以原主平时是有多恐怖?
南晓晓一走,老夫人刻板的脸上,显得宽和了不少:“三丫头,过来让祖母看看,身体好了没?”
朵朵走过去,说道:“多谢祖母关心,雪落的身体没事了。这些天,让祖母担心了。”
老夫人亲昵地点点她额头:“祖母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你这丫头,就让祖母省点心吧。”
朵朵替老夫人捏着肩膀,道:“祖母身体康健,要长命百岁呢,还要一辈子护着雪落。”
“嘴上没个把门,胡说八道什么。”老夫人佯装训斥道,但眼里的笑意盖都盖不住。
南将军的嫡妻,生下原主就去世了,南将军没有娶续弦,老夫人便亲自把原主抱到身边养大。
自己养大的孩子,真是含在嘴里怕坏了,偏心偏得厉害。
原主这样跋扈,祖母的宠爱占了很大的因素。原主也精明,平日里歹毒归歹毒,讨好长辈很有一套。
大禹国推行孝道,南将军是出了名的孝子,南老夫人把南雪落看得和眼珠子似的,连带着南将军也十分疼爱这个唯一的嫡女。
“寺庙的事,祖母已经封了下人的口,你自己也不要到处说。姑娘家名节为重。”
朵朵点头:“我知道了,祖母。”
在南家,老夫人是真的疼爱原主。
想起原主的愿望,朵朵以后也会努力对老夫人好。
老夫人又道,“你也要懂点事,去宽一宽质子的心。妻子发生这种事,他心里难免有芥蒂。”
朵朵想起冰湖上罚跪的人。
她又不会真的和少年魔王做夫妻,吃饱了没事干才去安慰她。
但是面对老夫人,她不能这样讲,只能点头:“祖母,雪落知道啦。”
老夫人点头。
“祖母,半香找到了吗?”
老夫人眼神闪了闪,笑着说:“那丫头啊,找回来了,没有受伤,祖母把她送去庄子了。半香早就到了婚配的年龄,这次她勇敢护主,总不能再让她在府里耽搁。”
老夫人心里叹了口气,这些腌臜事,雪落最好一辈子不要知道。
朵朵在老夫人背后,看不见老太太神情。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前段时间,郊外马场上的事,祖母一直没说你。你大姐姐都出嫁了,你去为难她作甚?还和她一同落下马,自己也弄受惊了。”
“祖母知道,你以前心悦六皇子,可你大姐姐现在是六皇子侧妃,你也嫁给了棱玄,听祖母的话,以后离六皇子远些!”
朵朵差点被口水呛到。对,原主除了性格有问题,最严重的问题是,她喜欢自己姐姐的男人六皇子。
哪怕彼此成了婚都不死心,刁难陷害庶姐,一样不落下。
而棱玄,则喜欢她庶姐。
多么厉害的关系,他们两夫妻,分别对人家两夫妻求而不得。
老夫人见她没吭声,以为她还想不通,恨铁不成钢地拍她的手背:“回答祖母的话。”
“是,雪落知道了。以后一定离六皇子远远的。”老夫人即便不说,朵朵也不可能和庶姐抢什么六皇子啊。
朵朵答应得太干脆,老夫人反倒起了疑。雪落喜欢六皇子,就差到肝肠寸断的地步,怎么舍得放弃?
“你这丫头,不会是哄祖母的吧?”
朵朵颊边抿出两个浅浅的笑涡:“当然不会。”
老夫人说:“证明给祖母看,不要再惩罚质子了,祖母听说,你让他去冰湖上跪着。外面这么冷的天,这是个小姑娘能做出来的事吗?传出去对你名声有损。”
“他身份是不好,可到底成了你夫君,怎能往死里磋磨?以后收了心,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事。”
朵朵看老夫人坚持地看着自己,非要她点头不可。
她叹了口气。
“是。”
南晓晓走出老夫人屋子。
她的丫鬟秋白连忙迎上来:“二小姐,今日怎么出来得怎么早?”
“三妹妹来了。”
白秋心中了然,酸道:“老夫人也太偏心了。”
见南晓晓没有阻止,白秋继续说:“三小姐当着六皇子的面,推大小姐下水,老夫人都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以前都以为,三小姐会是六皇子正妃,没想到转眼六皇子纳了大小姐作侧妃。”
南晓晓眸色动了动。
是啊,谁都没想到,六皇子提亲,求娶的竟然是南家庶长女南碧溪。
南碧溪到底是个庶女,不能做皇子正妃,只能做个侧妃。
可当时南晓晓远远看见,六皇子的眼里,全是对大姐姐的爱意。
想到此,南晓晓狠狠攥紧了帕子。
都是庶女,南碧溪能被皇子这样爱重,自己却只能讨好老夫人,寄希望她将来给自己许一个好些的人家。
南晓晓口堵得慌,直到看见冰面上的棱玄,她神色终于缓和些。
连白秋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三小姐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女又如何,嫁给一个低贱如斯的质子,后半辈子,还有什么荣宠可言?
都知道,棱玄六岁到大禹国为质,一直被囚困于宫里。
听说他给太监洗过脚,连狗食都吃过。
这样卑贱的人,或许连大字都不认得一个,哪里比得上文韬武略的六皇子半分。
嫁给他的第一个月,三小姐哭了许久,又发脾气又谩骂。
这两个月才稍微好了些,但也不把棱玄当人看。
南晓晓用帕子捂唇,掩盖住嘴边的笑意。
大禹国推行孝道,听说那个棱玄,小时候根骨被毁,现在手无缚鸡之力。
孱弱不堪的少年郎,放在以前,她不可一世的三妹妹,怕是看都不会看一眼。
祖母总有作古的时候,一个连宫殿都没有的质子,到时候能给南雪落什么?南雪落这辈子还不是任人磋磨的命。
白秋道:“听说质子都在冰上跪两天了,奴婢看他脸色,恐怕快要坚持不住。二小姐,需要给他一件披风吗?”
平日里,南晓晓十分喜欢施舍下人,在府中口碑很好。
温柔善良的名声,可比三姑娘南雪落得人心多了。
南晓晓有几分意动,她看向棱玄。
质子的身份上不得台面,那张脸却着实长得不错。
南晓晓颔首,默认白秋去做这件事。
她自己则站在凉亭之上,冲质子温柔颔首。
棱玄也看见了府上的二姑娘。
白秋拿了一件披风,小心踩上冰面,朝他走过去。
朵朵陪完祖母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她二姐姐,正在对少年魔王献殷勤。
她踱步走过去。
“二姐姐,你做什么?”
南晓晓吓一跳,没想到朵朵出来这么快,自己被当场抓包。
她连忙说:“三妹妹,你别误会,我是想着天气这么冷,又开始下雪了,质子跪在冰天雪地里,万一出人命不太好,于是让白秋给他一件披风。”
朵朵问冰面上的棱玄:“你还能撑住吗?二姐姐给你披风,你要不要?”
朵朵作为正道曙光,实在讨厌这个未来造成三界动荡的坏蛋。
棱玄看苏苏一眼,回南晓晓道:“多谢二小姐好意,在下不冷。”
这就是回绝了。
南晓晓心中有几分尴尬。
“既如此,不打扰三妹妹和质子了。”她也待不下去,带白秋离开。
朵朵拢紧柔软的披风。
她低眸看着跪着脚边的魔王,杀了他可能是全修真界,上至数千岁、下至稚童,共有的愿望。
这也是朵朵从小立下的鸿愿。
他现在看起来不堪一击,少年时的魔王,脆弱得和婴儿一样。
全身上下都写着,我很好杀。
正道少女蠢蠢欲动。
朵朵艰难地压下了这份心思。
修真之人有灵根,正如天生魔物有魔骨。
长老们说过,如果不剔除掉魔王魔骨,即便杀了他,他依旧会吸食天下怨气而重生。
也就是说,杀他反而会让他更强大。
她要先找到剔除魔骨的办法。
棱玄隐约觉察到杀气,他抬眸,少女已经转开了目光。
从他的目光,只能看见她半边脸颊,还有露在外面雪白的耳朵。
她的唇微嘟,似乎有种不满的情绪。粉粉的,小巧可爱。
这幅模样,与她的歹毒,倒是半点儿也不沾边。
棱玄冷得没了知觉,身子轰然倒在冰面上。
高贵的少女顿了顿,没有看她,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蜷缩在地上。只闻到些许清香味。
南大将军晚上没回府,老夫人上了年龄,没什么精神,让众人在自个儿院子用晚膳。
朵朵沐浴后,冰冰服侍她睡觉。
冰冰给她散下头发,见她在灯光下眉眼十分乖巧,忍不住夸赞道:“三小姐眼睛很漂亮。”
夸完一惊,生怕三小姐发火说她没规矩。没想到三小姐笑得眉眼弯弯:“冰冰的眼睛也好看。”
另一个叫做书文的小丫头跑进来,冲朵朵福了福,道:“老夫人让人,把质子殿下送回来了。”
朵朵抬眼,果然看见棱玄走进屋子里。
她发上寒霜,一触到室内的温暖,化成颗颗水珠。
她带着外面风雪的冰冷气息,抿唇局促地看着朵朵。
现在还不到酉时,但因为天冷,黑得快,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他一进来,空气似乎都静默了。
冰冰和书文连忙道:“三小姐,奴婢们告退。”
冰冰和书文阖上了门。
棱玄嗓音低哑,问道:“三小姐气消了吗?”
朵朵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
她垂眸,漆黑如鸦羽的睫毛,盖住眼睛。室内的热度并没有让她好受多少,反而让她被冻伤的手脚,发疼发痒,变得通红一片。
朵朵看了一眼。
心里轻轻哼了一声,魔王才不可怜。
她治疗过折翼的雏鹰,生病的孩童,白发苍苍的老人。
但仙界第一准则,修真的姑娘,绝不可以同情一个魔物。
即便她看起来再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