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夏夕云

2、梦境重合

　　林宇襄站在学校湖边小草坡上的凤凰木下，等待林复春。未到花期，凤凰木像伞盖一样伸展的枝桠上萌发出嫩绿叶芽，在草坡上投下斑驳的淡影。

　　林复春走到他的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生，还是觉得莫名其妙。平时两人也没有私底下的交流，怎么突然就说对他有意思？

　　“你……跟安宁说，要跟她公平竞争？”

　　“是的。”

　　“……为什么？”

　　林复春看着他，一时却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起。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的心就蓦然一颤，却分辨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原本她不想理会这个奇怪的感觉，毕竟已经眼见他对许安宁表示好感。

　　然而就好像有一个开关被他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样，每见他一次那个奇怪的感觉就加深一点，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将她往他那边拉扯。开始想见到他，想听他说话，每次上大课和他坐在一起就暗暗开心。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暗恋一个人的一天，真是见了鬼了。

　　最近这些日子她甚至开始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在梦里她总是会身处好像清末民初时代一样的老旧场景。无论在什么地方，她的梦里都会有一个身穿长衫的男生，大概十八九岁，或是站在街角看着她微笑，或是轻轻地对她说话。

　　他总是被阳光笼罩着，脸好像融进了柔和的阳光里，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她还没见过那么干净温柔的男生。

　　那男生她应该从来没有遇见过，却觉得那么熟悉和怀恋。想和他永远在一起的那种怀恋。

　　可是，为什么会怀恋？她从来没有遇见过他呀。

　　而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后她总会想到林宇襄。

　　他们二人明明毫无相似的地方，她却偏偏就是会想到林宇襄。

　　每次从梦里醒来，有那么一刻她都会分不清心里的悸动是因为梦里的男生，还是现实中的林宇襄。

　　她好像一天天地越陷越深了，脑里总是想起梦里的，以及现实中的那个人。可是她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像平常一样在大课上面对林宇襄，在宿舍里面对许安宁。

　　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直到昨夜的梦里，那男生站在一片昏晦寂寥之中，神情不复温柔，眼神惊惧地看着她。

　　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她的心好像被重重压着，喊不出来，只能伸出手去，想抓住他的手对他说，不要怕，不要那样看着我！

　　可是却怎么都触碰不到他。

　　她用尽全部力气才让嘴巴张开，说了一句:

　　“少华……”

　　当这句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已经从梦里醒了过来。心里仍然像被手紧紧攥着一样，她才发现自己差点忘了呼吸，赶紧大口大口地喘气。

　　少华到底是谁？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真的要面对自己对林宇襄的感觉了。

　　林宇襄和许安宁互有好感，他们已经出去约会过，尽管还没到告白牵手的那一步，但如果他们进展顺利的话应该会有那一天。这些林复春都知道。可是她还是想努力一次，哪怕最后还是失败了，至少没有辜负自己的心。

　　所以她坦然地对许安宁说，要公平竞争。她也坦然来见林宇襄，准备告诉他，我对你的所有感觉，包括我的梦。

　　“你有做过这样的梦，总是梦到同一个人吗？”林复春对林宇襄说，

　　“自从见到你以后，我就开始做这样的梦了。梦里我总是见到一个男生，他总是很温柔地对我说话，对我笑。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却觉得已经认识他很久很久了。”

　　林宇襄从她说第一句话开始就震惊了。是的，在他的梦里，他也觉得好像已经认识那个女子很久很久，然而他却一直不想深入去思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男生总是让我想到你，明明你们一点也不像。”林复春自嘲地笑了笑，“所以这段日子，我对你的感觉越来越复杂，可能也是受了这个梦的影响吧。直到昨晚，我又梦到他了。他……看上去好像很怕我，好像很想，很想逃离我。我在梦里很难过，甚至难过醒了。醒来后我就在想，我不能再这样无视我自己的心意，如果现在我什么也不做，那么有一天我可能也会像梦里那样难过，因为我不会原谅自己。所以我还是决定让你和安宁知道我的感觉和想法。我想努力一次，让你看到我，让你想想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林宇襄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是波涛汹涌翻滚。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个女生没有什么特别感觉，也从没想过会和她发展什么关系。原以为那些梦是预示着他会遇见许安宁，那么如果会有人做着和他的梦相对应的梦，也应该是许安宁。

　　他并不想把梦里的女子和林复春关联起来，怎么会和她有关系？那明明应该是许安宁！

　　林宇襄深呼吸了一口气，试着直截了当地对她说:

　　“对不起，我很，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喜欢。可是，对不起，我还是觉得，安宁才是那个我一直等待的人。”

　　“这样……”林复春难掩失落，还是努力地笑了笑，

　　“好吧……我明白了。这样我也可以彻底死心了。”

　　林宇襄轻轻舒出一口气，有点抱歉地看着她，没再接话。

　　她看向湖面，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这真是一场莫名其妙又让人无奈的暗恋。既然她和林宇襄不可能，为什么要让她做那些梦？那个男生到底是谁？

　　“对了，你知道吗，昨晚的梦里，我终于知道了那个男生的名字。原来他叫少华。”

　　“少华？”

　　两人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

　　林复春惊诧地回头看着林宇襄。

　　林宇襄也震惊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也知道这个名字？”

　　林宇襄不自觉地躲避她灼灼的目光，

　　“我……我也做过一些梦。梦里的女人……说过这个名字。”

　　林复春听得呆住，原来林宇襄也曾做过这样的梦？

　　她愣愣地盯着他的脸，在那一刻仿佛与梦里的那个人给她的感觉重合在一起，心里蓦然涌起一股热流，莫名的欣慰与酸楚交织出说不清的激动。

　　她上前一步，林宇襄却反射般后退。

　　“你的梦里，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你也梦到那种很久以前的老街道老房子吗？”

　　“没有……我只梦到那个女人，其他的，我什么也没梦到。”林宇襄被她热切的目光看得心慌，后悔自己心灵感应似的，一时多嘴说出了那个名字。

　　“可是，为什么我们都梦到了这个名字？那个男生和那个女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巧合吧……”

　　“重复做的梦也是巧合吗？我们都梦到同样的名字也是巧合吗？林宇襄，我们去查清楚我们的梦是怎么回事吧！”

　　“没这个必要！”林宇襄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心里隐隐生出抗拒。这些事该断则断，没必要再旁生枝节纠缠不清。

　　“只不过是梦而已，醒了就过去了。”

　　“难道你不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不想！”

　　林宇襄几乎是被逼着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林复春愣愣地站着，脑里乱七八糟清理不出头绪。林宇襄做的是什么梦？他梦里的女人是谁？自己梦里的男生是谁？梦里的自己又是谁？

　　为什么会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感？好像在告诉她，不要放弃。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与林宇襄到底有怎样的关联？

　　难道说，那是他们前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