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夏]老师，做我的宠物吧》一粒螃蟹

4、雨夜奏鸣曲

　　斑在前方湖边停下来，微喘着气，静静地俯视波光淋漓的湖面。
　　深夜的风是潮湿并夹杂着丝丝寒意的，但这对皮毛厚重的斑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它扑通一声跳进湖里，刺骨的湖水冲进它的眼眶，鼻间，嘴巴，在月色下微微发光的柔软白色皮毛被水冲散开来，像是一团发光的云。
　　斑努力冷却自己不曾减退的欲望。
　　见鬼！它怎么能够对夏目发情？！
　　简直是疯了！

　　那妖怪说的没错，玲子可以将它写进友人帐，可她没有。
　　她把斑封印在了一座偏远的神庙，连同和她在一起时的记忆。
　　一直以来，斑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玲子对自己开心的笑着，和自己去河边钓鱼，两个人争夺食物，去山中捉弄笨拙的妖怪，和地藏菩萨打赌，和自己去一切有意思的地方。

　　直到那天，沉睡的斑感觉黑暗的世界突然摇晃了一下，然后看到一丝微弱的亮光。
　　它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光，慢慢张开眼睛，一双略带惊慌的眼睛就这样铺天盖地而来，印入自己眼帘。
　　一阵恍惚，便掉进个绝美的幻境。
　　刹那间的勾魂摄魄，直到现在斑回忆起来，那双带着沉沉忧郁的双眼还是会徘徊在脑海。
　　于是，夏日明媚的阳光下，在树影斑驳的丛林里，一双手朝着自己缓缓伸来。
　　这个场景一直深深刻在斑的脑海。

　　妖怪对于人类的皮相总是非常不敏感的，性别和名字都不甚在意。
　　因此当斑凭着气味分辨出眼前的少年身上带有玲子的气息时，几乎不假思索就断定，这是玲子。
　　玲子回来找他了。
　　在让他一个人待在暗无天日的结界中那么久之后，终于又回来找他了，玲子。

　　但是当少年一次又一次对自己说“不要伤害人类，也不要伤害妖怪”时，当他一次又一次不顾自己安危归还妖怪名字时，当他对自己说“老师，我和外婆不同”时，斑才恍然发现，眼前这个少年并不是玲子。
　　拥有相同的气味，性格却是南辕北辙的。
　　夏目，人类真是神奇的生物，对不对？

　　口中叫着夏目夏目，从不叫少年的名字，也是希望，在叫着夏目的时候，仿佛是在叫着玲子，看着玲子吧。
　　其实自己是很残忍的，无意识的残忍。

　　记忆中的玲子，非常讨厌人类。
　　她不会帮助人类，就连建立友人帐，也仅仅只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而已。
　　而少年却把归还友人帐上的名字当成是自己的责任，认认真真去做，即使有时会面临生命危险，也没有一句怨言。

　　它曾经问：“你害怕么？”
　　少年淡淡的笑，“怎么会不怕，可是怕也没有用的吧。倒还不如，在老师陪伴的时候，多还几个名字，直到约定好的那一刻到来。”

　　斑想起少年的话，心里一阵抽痛，它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怀念过去了？
　　它是妖怪，妖怪不是一直都不在意这些的么？
　　眼前的少年和解开封印时的那惊鸿一瞥渐渐重合起来，原来夏目始终是夏目，从来都不是其他人。
　　只是自己，固执的把他当做那个野蛮的女人而已。

　　斑从水中跳出来，甩甩身上淋漓的水珠，体温是冷却的差不多了。
　　淡金的眼眸蓦地一暗，随后斑慢悠悠的踏走进向更深的丛林。
　　在搞明白这些复杂的心理之前，还有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没多久便迎来了天亮。
　　夏目蜷缩在地板上，身影说不出的凄凉。
　　斑踏进房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拧起眉，低头盯着地上的身体，在第一丝曙光照射进来之前，给他拉上了被褥，看到他稍稍展开的眉角。
　　想要再将他圈在自己暖暖的怀里，但，还是算了吧。
　　转身便离开了。

　　愈发明亮的光线透过树叶照进屋子里，夏目悠悠睁开双眼，又眨了几下，低头发现了身上的薄被，笑了一下。
　　老师你还是这样子，明明不喜欢的，却还是处处关心呵护，用温柔粉饰冷酷。

　　起身，洗漱，收拾屋子，想了一下，还是坐到桌前拿起笔刷刷写了起来。
　　夏目从楼上下来，打开餐厅的酒柜，将手里握着的字条轻轻塞进里面，转身便跟塔子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的走了。
　　“夏目~你还没有吃早餐……”塔子在他身后喊道。
　　“啊…不用了！谢谢塔子婶婶！”声音渐渐远去。

　　“滋叔叔，很抱歉拿了你珍藏多年的酒，但是，请原谅我，关于那些酒，我会用假期打工的钱来补偿。再次感谢您。”——贵志上

　　真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竟然去偷滋先生的酒啊……咳，是借……
　　抬头看了看天，夏目一声叹息。

　　心不在焉走到学校，脑袋里总回想起昨晚的事情，虽然告诉自己不要乱想，但意识还是不受控制的延伸，脸越发红起来，忍不住低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上。
　　老师枯燥的讲课声，耳边是西村和北本两兄弟一如既往的小声争论，下课休息时班长依旧在催大家交作业，夏目托着腮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下不时有鸟儿飞过，少年的思绪已然飘向遥远彼方。

　　纷乱的记忆，加上昨晚剧烈的冲击，让夏目更加不知所措。
　　窗外的云朵不知怎么就渐渐变成了猫老师那胖乎乎的样子，颊边两朵桃花，不一会儿又变成巨大的白色妖怪跃动时的优雅身影，最后定格在昨夜压迫感十足的样子。
　　仿佛还能感觉到它带着浓郁的酒香凑过来的脸，视线被模糊的浅金色眼睛牢牢锁住，分毫挣扎不得。

　　“夏目同学……夏目同学……夏目贵志！”耳边有远远的声音传来，一回神，多轨担忧的脸映入眼帘，“你没事吧？看起来很无精打采啊。”
　　“呃……没事，我没事。”脸色不自然的发红。
　　多轨疑惑的看他。
　　“夏目——，一起走吧？”扭头，田沼正背着书包站在门口。
　　“啊，等一下，我马上来。”夏目急忙收拾东西，“多轨同学，再见。”
　　说罢飞快的跑了。
　　留下仍一脸莫名的多轨。

　　走在回去的路上，夏目依旧是那副神游的样子，田沼疑惑的问：“夏目，你怎么了？今天这么心不在焉。”
　　冷不丁被询问，夏目支支吾吾地，心虚的说是昨晚没睡好，大概有些疲惫。

　　“说起来……经常和你在一起的喵喵老师呢？怎么今天没看到？”田沼随意的问。
　　夏目一时没反应过来。
　　“喵喵老师，就是那只脸很大的招财猫。”田沼好心的解释道。
　　……猫咪老师名字还真多啊……夏目不由得想。
　　“猫咪老师？啊……那个……我也不知道。”
　　提起这个，夏目结巴的更厉害了，脸又热了起来，“况且，老师也有自己的事情，我只不过是个对他而言可有可无的人类……”
　　不知是在对田沼说，还是说给自己听，但夏目眼底的失落，没有逃过田沼的眼睛。

　　良久之后，田沼微微笑起来，“夏目，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像一只鸵鸟？”
　　“……？”
　　“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喵喵老师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吧。
　　我认识的夏目，虽然平时总是一副冷淡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可也不是现在自暴自弃又没有信心的别扭模样啊。所以，我相信你。”说罢拍拍夏目的肩。
　　抬头便是一双温柔又静谧的眼睛。
　　夏目愣愣的看着田沼。

　　这个黑发的少年，从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虽然还不会安慰别人，但言语中带着的关心，是无法伪装的。
　　是啊，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游移不定了。
　　似乎只要是有关猫老师的事情，自己就会变得思维混乱。
　　但是，我还有这些朋友，会问候会关心，会让我觉得温暖。

　　从前的夏目总是独自一人，存在感很弱，常常会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不知何时起，开始有不多不少的朋友围绕在他身边，这给从未品尝过友情滋味的夏目带来强烈的欣喜。
　　冷静干练的多轨，神经兮兮的班长，温柔沉默的田沼，总是争论不休其实关系非常好的西村和北本，虽然常会来询问他一些没营养又莫名的问题，却会让他觉得，自己被他们记挂着，需要着。
　　还有那些可爱的妖怪。
　　漂亮的丙，别扭的人鱼，温柔的玄，善良的土地神，总是找不到水的河童，还有好多好多……
　　虽然其他人看不到它们，它们却一直在夏目身边，大惊小怪的给予自己惊喜。

　　其实应该感谢友人帐，让自己拥有了这么多朋友，体会这么多喜怒哀乐。
　　最重要的，是遇到了那只妖怪，斑。

　　想到这里，阴霾一扫而散，夏目心底泛起感动的暖流，明媚的笑起来，“谢谢你，田沼。”
　　是的，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软弱的自己，他要振作起来。

　　“今天就要放暑假了，会有好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你了呢，如果不嫌弃，假期可以让我去府上叨扰么？”带着笑意的眸子望着田沼。
　　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斑，离开世界，他希望在这之前，可以好好的活下去，留下曾在这片土地生存过的证明。
　　至于被自己深深隐藏的的心事，就作为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吧。
　　田沼惊讶的看向他，笑了。
　　“乐意之至。”因为他知道，那个内向却坚强的夏目回来了。

　　两人在前方的十字路口分手，夏目独自往前走。
　　打开门换好鞋子，少年高声喊道，“我回来了——”
　　塔子还在厨房忙碌，扭头冲夏目笑道，“欢迎回来！今天开始就不用去学校了吧？真好呢！晚餐待会儿就可以了~”
　　“嗨，又要麻烦婶婶了。”
　　“真是的……贵志在说什么呢……”塔子佯怒的拿着铲子叉着腰笑起来。

　　回到自己房间，淡淡扫了一眼，猫老师果然还没回来。
　　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叹息逸出。
　　屋子里突然冷清起来。

　　晚餐有玉米浓汤，蟹黄寿司，虾球和咖喱饭，最后还端上了松饼作为点心，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夏目激动地感慨，实在是丰盛啊。
　　不过奇怪的是，本该蹲在一旁吃的不亦乐乎的重要家庭成员却缺席了。

　　席间滋先生边吃饭边嘟囔，“最近都没看到喵太郎，它应该会很喜欢这些吃的吧。”
　　喵太郎……？
　　“是呀，喵吉没坐在滋你的位置上呢，往常都是趴在那里的……到底去哪儿了呢……”
　　塔子也在一旁忧心忡忡的说。
　　这次是……喵吉……啊……
　　夏目勉强笑了笑，“大概是还在外面玩，忘记了时间吧。不用管它，自己会回来的。”
　　之后便是三人沉默的吃饭。

　　夏目不知说什么好，滋先生平时就很沉默，唯有塔子偶尔聊几句今天碰到了哪个熟人，发生了什么趣闻。
　　“总觉得，家里好像冷清了不少呢。”
　　塔子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好像还有衣服没有收拾。哎呀哎呀，今晚预报还有暴雨呢。”便放下碗筷匆匆忙忙跑出去了。
　　滋先生没什么表情，托了托眼镜，继续夹菜。

　　夏目眼神微微一缩。
　　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