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决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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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里突然冷清下来。
吵闹不见了，欢声笑语不见了，孤寂的大宅此刻才显露出空前的荒凉。
妖怪本是看不出年龄的，丙却像是陡然苍老了很多岁，眼睛里的光彩全部消失掉了。
带着夏目从森林回来，面对满脸期待神色的丙，斑不发一言。
知道了事情原委的丙，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说，“玲子，我们回家。”
如同每一个她拜访梵的日子，只为了见到玲子对她说一句，“哟，玲子。”
夏目看着这样的丙，心里难过的厉害，想要说些什么，还是被斑劝住了。
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找到梵。
斑带着摄人的怒气走进后院，看到梵正站在树下仰望忙碌筑巢的黄鹂。
“梵。”
梵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银发的男人。
再一次见到斑人形的时候，没想到却是这种局面。高大俊美的长发男人已经可以隐去双耳和尾巴，不再是少年时半妖的样子，带着狂嚣的气势，牵着身后文弱的少年。
那双手，紧紧扣在一起。
梵眯起眼睛，顿时觉得阳光刺眼起来。
“怎么，来杀我的么？”梵低笑，“那就来吧。”
“你！——”斑拧起眉，“幼稚的把戏对我可没用，你不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吗？”
梵闻言，猛地一抖，终于正眼看他。
“我可笑？是啊，我是很可笑，一直以来追逐的对象都是触不到的，根本不将我放在眼里……不管我再在乎再怨恨，都无法将那人的视线转移哪怕一丝一毫，我好恨……”
妖艳的面目由于愤怒扭曲起来，变得狰狞。
“现在这种样子真是丑陋。”斑似多看一眼都不耐烦的冷哼一声，撇开头。
“老师！”夏目拉拉斑的手臂，然后朝梵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喂、夏目！你去做什么？”想要将夏目拉回来，却看见他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己。
继而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嘀咕了一句，“真拿你没办法……”
夏目走过去，蹲下身子，温柔的看着长袍鲜红的美丽妖怪。
“你为什么过来？是来嘲笑我的吗？”梵不屑一顾。
“在我眼中梵先生很漂亮，那么耀眼，第一次看到，还以为是女孩子呢。”夏目好脾气的笑笑，对梵伸出手，“我不知道梵先生取走我的灵魂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从前的我，或许会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不做挣扎便放弃了，但是现在，我想要活着。”
斑惊讶的看着夏目。
这是第一次，少年表现出明确的接受或拒绝。
以前的夏目，对于生活从来都是不冷不淡的，看不出他需要什么，也看不出他讨厌什么，总是疏离的笑着，如同虚假的面具。如今，少年眼中带着说不出的神采，整个人似乎都明亮起来。
“从一开始我便察觉到你对我的敌意，是因为老师吧。但是对不起，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把老师交给你的。”
斑瞪大眼睛，张开口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定格。
今天的夏目真是屡次带给他巨大的惊喜。
是因为在面对死亡时，才会看清那些迷雾重重的心事，然后懂得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吗？或许就是这样吧。
“因为，老师是我的宠物。”夏目淡淡的笑了，那笑容竟带着自信和骄傲。
梵呆住了，直直的看着他。
“你……”
眼前的少年带着从未有过的光彩，毫不扭捏的看着他。
夏目伸出的手依旧固执的举着，“我是真心想要和你成为朋友。”
梵愣愣的看着伸向自己的手，半响才骂起来，“你在可怜我吗？我不需要！”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人类，一个个情愿为了别人自己痛苦，以为默默付出就是为他好了？甚至丢掉生命都可以不在乎，简直就是傻子！”
“所以，才是人类啊。”
“人是自私贪婪的东西，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生物！”梵愤怒地对着夏目喊。
“可是，也是渴望被爱的，渴望爱人的，普普通通的生物。”夏目平静的看着梵，“妖怪也是自私的不是吗？我在归还友人帐上名字的过程中，也曾被恶意的妖怪攻击过。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只取决于你的内心不是吗？”
“你可能讨厌人类，但我喜欢你。”
“…..”
“不要以为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能够代表什么，你自己又如何？”
“我？”
“作为人类却游弋在妖怪和人之间，做些荒唐事，你是不是该好好确定一下今后要走的路了？对你来说重要的，到底是人还是妖怪？哼，肯定是虚伪的选择了人类世界，又悔恨没有选择妖怪的世界。”
“……”
斑的心脏快速的跳动起来，他屏住呼吸，等待夏目的回答。
选择妖怪，就是选择今后和他一起，而选择回到普通的人类生活，那就是选择放弃他。
夏目……会怎么回答？
“我……无法选择。”良久，夏目低声说道。
这是第三次被推上抉择的悬崖，他就像走在钢丝上，一边是妖怪那个不安定的世界，一边是给予自己温暖的家和身边信任自己的同学们，而他孤独的立在中间，不知何去何从。
第一次被问到，他含糊的转移了，第二次玲子消失前，又对他说，总有一天，要做出选择，人和妖怪是不可能一直在一起的……
现在，梵再一次把这个问题抛给他，要他决定，今后的生活。
为什么一定要他来选择呢？像现在一样继续下去不好吗？
斑在听到夏目回答的那一刻，暗金色眼眸中闪烁的期待渐渐消退了。
眼中那一点点的兴奋不见了，只剩下失落。
“我不会和你这种人成为友人的，永远都不会。”梵一挥手，“你们走吧。”
“我可以不再打扰你们，”梵冷笑一下，“只是，像这种连自己的人生都犹豫不决的人，斑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夏目脸色一白，咬住唇。
斑不悦的吼了一声，“滚！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哼！”梵心有不甘的转身回了前院。
“夏目，我们走。”斑冷哼一声，发现少年没有反应，便不由分说拉起他向外走去。
——对你来说重要的，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即使没有妖怪的陪伴，不是也有人注视着你吗？
耳边回响起和名取先生的对话，不知不觉，身边已经有了形形色色的朋友，有了温暖的家庭，有很多很多的人，注视着自己。
那么，妖怪对自己来说就已经不重要了吗？
他，无法抉择。
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却像是过了好久，筋疲力尽的夏目倒进柔软的床榻，闭上眼睛。
变回招财猫的斑静静守在一边。
“老师今后有什么打算？”虽是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夏目问。
“打算？玲子再一次离开了，她既然决定把友人帐送给你，我也只好继续以依代的形态待在你身边了。”
“是为了友人帐？”
“不、不是。”意味不明的月牙形金眸闪了闪，鲜明的否认。
夏目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这次，是为了我自己。”缓缓走过来的身躯在说话的同时变为压迫感十足的妖兽，带着笑意的语气轻松响起。
“老师……”
“夏目，名字是妖怪的身份。我把我的名字给你，从今以后，只属于你。”
斑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却温柔的让人恨不能沉溺在这种霸道之中，睁眼闭眼都是他的气息。
“待在我身边。”
赤裸裸独占的话语，如同最虔诚的言灵，捆绑住美丽野兽的同时，也绑缚住了温柔的饲主。
妖怪从不轻易许诺的约定。
“……”
“笨蛋，因为太高兴傻掉了吗？”等再次感觉到斑时，已经是宽大温暖的掌心，粗野却小心翼翼的揉了揉手中栗色的脑袋。
夏目手忙脚乱的抹掉眼泪。
“还不都是老师的错……”
看来今后真的不能小瞧了老师……突然一脸正经深情凝视自己的老师……会让他忍不住的……
“你的回答呢？”斑灼灼的盯住他，“还是无法选择？”
夏目哽住，揪紧衣角。
时间慢慢流逝，斑的期待像水分一样蒸发在空气里。
“……我只选择……老师……”直到斑以为不会再出现的熟悉的声音响起，那细如蚊蝇的声音透漏着尴尬和羞涩，说完之后不安的看向他。
缺乏安全感的少年，只选择了他。
不管是妖怪也好，人类也好，为什么非要做出一个选择呢？身边的人就是自己长久以来一直注视的人，那么他在哪里，夏目的视线就移向哪里。
这样看来，对他来讲选择妖怪还是人类还有什么觉得重要的呢？
半响悦耳的笑声传来，男人将夏目一把扯进怀中紧紧搂住。
夏目僵硬地靠在炙热的胸口，大气不敢喘。
但即使是连气都不敢喘，夏目还是没能逃过斑的不安分。
“喂……”夏目推推顶着乱糟糟银发的男人的头颅，眯起眼睛，“不要再舔了啦……好痒……”
斑闻言抬起头，狠狠吸了吸鼻子。
实在是太好闻了……这个小鬼的气息。
——因为力量强大，会散发出好吃的味道。
对无聊的妖怪来说友人帐是很有魅力的，因为夏目对他们来说太特别了，甚至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人类还是妖怪。
看来有必要让那些低等的明白，这小鬼究竟是属于谁的了……
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柔软的短发伸进去，摸到温热的后脑，微微抬起，灼热的吻落在夏目淡色的唇上，辗转蹂躏，渐渐延伸到单薄的胸膛，感觉那少年偶尔微弱的颤抖。
放肆的吸吮声响起，令人脸红心跳。
躺在床上的夏目看着上方俊美的男人，微微笑了。
慢慢伸出手揽上他的脖颈，“老师真美……”
斑怔楞，然后贴紧红红的耳廓，轻声说，“我曾经说过，要叫我的名字……贵志……”
夏目顿时一僵，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不期然的看到男人优美的唇线再一次吐出自己的名字。
“贵志……贵志……”
少年恼怒自己的泪水再次不争气的险些滑下，但立刻被凑上来的男人舔舐掉。
耳鬓厮磨的感觉美好的使人上瘾。
被写下名字的就会以主仆之契建立关系，不想用这种东西来互相束缚。
我们拥有其他的羁绊。
深入骨血的羁绊，无法挣脱的羁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决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