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夏]老师，做我的宠物吧》一粒螃蟹

10、少年与妖怪

　　告别那群聊得起劲的妖怪，夏目起身。
　　顿时被一抹微红掠去了视线。
　　那是一株巨大的樱树，树干粗壮，随着风翩然起舞，纷纷落下的樱花瓣像是一场华丽的雨，带着古老的气息落在夏目的头发上，眼睑上，眉毛上。
　　被花掩埋。

　　夏目笑了笑，倚靠在树干上，仰头看杂乱交错的树枝隐现在浓密的花海，留下一地斑驳的月的残影。
　　闭上眼，空间一时静了下来。
　　浅浅的呼吸，夏目看起来已经入睡，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突然间，气流变了，毛茸茸的触感伴随微热的呼吸扑向夏目的脸，睁开眼，是斑金色的眸子。

　　夏目总是会想，自己是不是就是掉进了这样一个绚烂的漩涡，吸人进去，再也没出来。
　　“以为你去厕所了，结果是从梵那里逃开，就出来找找，没想到立刻碰见了。”斑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的说。
　　“是么……只是想静一下。”夏目伸伸懒腰，“现在没事啦，我们回去吧！”
　　“夏目！”
　　“什么？”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吗？”斑犹豫着。
　　夏目停下动作，“我问了，老师会说吗？”
　　“……”
　　“我们走吧？”夏目笑，打算站起来。
　　“我来找梵，是要复活玲子！”抢在夏目站起时，斑脱口而出。
　　接着懊恼不已，总觉得不应该欺骗隐瞒夏目。
　　夏目顿了顿，“这样啊……我知道了。”
　　“……”
　　不是应该更加激烈的反应么？
　　“要复活外婆，还需要什么准备吗？”
　　“不出意外的话，根据月轮变化，要等到十月才可以，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虽然诧异，斑还是回答了夏目的疑问。
　　“是吗？那就好……”
　　那就好……还来得及……
　　去看今夏的最后一场烟火祭。

　　“什么还来得及？”
　　“没什么……”夏目转头看着斑，“说回来，在此之前，老师还是属于我的，供我差遣，哈哈……”
　　“什么？少得意了！我才不会听你的！”
　　“真伤心啊~”
　　“笨蛋夏目！”
　　“作为胖猫的老师是没有资格这么说我的……”
　　砰的一声，伴随一个爆栗吻上斑美丽的头。
　　“你说什么？！”青筋再度爆出。
　　……

　　看完最后一场烟火祭，就放手吧。
　　玲子都回来了，老师也就不属于自己了。
　　况且，友人帐本来就是她的。
　　失去了与妖怪相处的资格，突然觉得……好寂寞啊……
　　原来是那么讨厌妖怪的啊……现在却发现，少了它们的生活，变得不自在起来。
　　埋在斑柔软的毛发里，夏目想着。

　　“老师……九月底有一场烟火大会，我们一起去神社看吧。”
　　“啊。”
　　“呵呵……”
　　“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时候的老师……意外的可爱呢。”
　　“哼。”
　　“哈哈……”笑的更开怀了。
　　“不许笑！”

　　呐，老师，你知道吗？
　　我只有你。
　　而你，却不是只有我。

　　看着树下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屋子后的人慢慢的离开了。
　　算了，本来打算找他们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不用了……
　　那个骄傲的斑，真的已经成了少年的保镖……

　　从很早之前开始，他就一直追随着斑的脚步，在阴影里注视着斑的一举一动，那是近乎膜拜的疯狂迷恋。看着那个斑孤独、骄傲，蔑视一切的眼神，仿佛就是他的世界。
　　强大，却寂寞。
　　妖怪从来都是迷恋强者的，弱小畏惧强大，然后被强大所吸引。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
　　那个……夏目玲子！
　　看着斑冷漠的眼神开始溢出笑意，开始有了温度，陪着那个古怪的女人做一切疯狂的事情，然后开怀大笑。
　　他，再没有看到过斑那么温暖的笑容。
　　是的，温暖。
　　能够想象么，妖怪的眼神有了温度。

　　一直躲在黑暗里的他再也无法忍受，他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屈从一个人类？！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有什么特别的！你不是我认识的斑了……
　　他始终忘不了斑看向他的冷淡眼神：你是我什么人？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玲子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评论。再啰嗦我吃了你！
　　然后露出尖利的獠牙。

　　骤然惨白的脸，紧紧掐进掌心。
　　那么……那么……既然我得不到的……就毁掉好了！
　　不顾一切的冲上去。

　　那时的梵，只是一只弱小年幼的妖怪，即使拼了命，还是被斑咬得伤痕累累。
　　俯视脚下狼狈的小妖怪，如同看着一棵芥草，冷漠而残酷。
　　斑开口：我讨厌弱者。想要我记得你，就变强吧。否则，一味的嫉恨和哭喊，只会让原本就黑暗的心更加丑陋。

　　是啊……这是他和斑第一次对话。
　　第一次的对话，第一次疯狂的想要战胜它，那时的斑，教会了他生存的第一个道理。
　　也是妖怪之间默认的——规则。

　　离开樱树的人死死的握住双手。
　　那之后，他一直牢牢记着，去旅行，去游历每个地方，磨练自己，变得强大。

　　解放了自身的神兽，激发了潜在的力量，不经意间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秘密。
　　九条命的猫又，古老的神兽，猫的祖先。
　　在旅行的时候，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回了一个孩子的性命，和冥王签下契约：在这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奉上自己。

　　不记得为什么自己要救那个孩子了。
　　唯一记得的，是那双冷漠却倔强的眼睛，固执的盯着他。
　　让他手足无措。
　　突然就想起了记忆里的一双眸子。
　　那是少年时的斑。
　　斑或许早就不记得了，自己第一次遇到斑，不是在大战的那天，而是更早。
　　梵自有记忆以来，便是小孩的样子，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像其他妖怪一样在生长，总是瘦瘦小小的。

　　他缩在八原的树下，抱住双膝，发呆。
　　“喂。”
　　“……”
　　“喂！”肩膀被碰了一下。
　　“……啊？”
　　迷茫的抬头，是一个白色头发的少年，疑惑的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死了。”不客气的语气，白发少年大喇喇的坐在他旁边，拔了一手的草，毛茸茸的尖耳朵一动一动的，身后蓬松的尾巴摇来摇去。

　　没有成型的妖怪，年龄不大却已经开始生长褪变。
　　而自己……
　　“喂，你说，为什么我长不大呢？”
　　“什么？”
　　如蚊子一般的声音飘过，斑掏了掏耳朵，问了一声。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从我有记忆以来，就是小孩子的模样，没有力气，打架也总是输……”小小的孩子沮丧的说。
　　“啊？谁天生就会打架啊？像我，每天都去偷隔壁佑子养的鸡，那个凶悍的女人啊……”白头发的少年切一声，“总是被她捉住暴打，简直是惨不忍睹啊~~时间一久，我就学会怎样不被她发现，哈哈~~美味的鸡肉啊><”
　　回味无穷的舔舔嘴角，少年的尾巴摇的更欢快了。
　　小小的梵羡慕的看着身旁仿佛会发光的少年，听他讲自己的一些趣事，一个下午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梵的心情也渐渐的好起来。

　　“谢谢你，今天陪我说话。”
　　分别时，梵腼腆的说。
　　“没事。”大手一挥，少年豪气的说道。
　　梵慢慢的往回走。

　　“喂！”
　　梵回头。
　　“我的名字是斑，记住了。下次再有人和你打架，就呼唤我吧，我的耳朵很灵的，再远的地方都听得到。”
　　刹那间绽放的开朗笑颜，眼底带着倔强和自信，几乎刺痛了梵的眼睛，梵呆呆的看着阳光斑驳下白发少年挺直的背影，很久很久。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对妖怪来说弹指的时间里，玲子死了。
　　我一直等着，一直等着，这样子斑就会重新变回那个骄傲的妖怪吧。
　　只要等到，封印解除的那一刻。

　　或许是宿命的注定，我满心欢喜的回到八原，等到的却是一个我难以置信的消息。
　　为你解开封印的，竟是玲子的孙子。
　　真是阴魂不散！
　　想到这里，梵恶狠狠的咬牙。

　　可是，你看，我已经变得这么强大了。
　　强大到，有一天你会来求我的地步。

　　只要你开口，一条命又算什么？
　　哪怕是，要我去复活我最讨厌的人。

　　他果然……还是无法喜欢上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