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渊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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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羡由被霍洋然搂得措手不及，脸侧贴上她胸口，听见那里面的心跳有点稳定，全不慌乱。抬头看去，霍洋然也垂眼望着她，眼神中是对自己少有展示的锋利。
“抓住我。”霍洋然低声道，嗓音压得几不可闻，“别乱动。”
话音刚落，一股更剧烈的拉扯袭来。
之前那层像沼泽的阻力忽然松开又突然恢复，夏羡由只觉得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一块布上抹过去，从一边抹到另一边，五脏六腑都被揉开又捏回去。
夏羡由死死抓着霍洋然衣襟，指节发白。蔺晨霜紧随其侧，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再往下，是涵涵，阵盘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扯回手里，玉片上的光疯狂乱闪，像是被投入风暴中心的小舟。
四个人在被往一个看不见的方向拉去。
眩晕与挤压感达到了顶峰，夏羡由觉得自己被投入了混沌的洪流，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整个人几乎要碎裂开来，只有霍洋然手臂传来的稳定力道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锚点。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意识时，那股狂暴的拉扯力陡然一松。
四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吐出，重重摔落在一片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夏羡由闷哼一声，冲击力让她胸口发疼，好在身下垫着霍洋然，缓冲了不少。她急促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咳……咳咳……” 旁边传来涵涵压抑的咳嗽声，听起来有些虚弱。
夏羡由勉强撑起身子，甩了甩昏沉的脑袋，首先看向霍洋然，对方悠悠起身，顺便还扶起了夏羡由，一如既往的自在从容。夏羡由又看向蔺晨霜，蔺晨霜已经半跪起身，长剑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除了脸色微白、呼吸稍乱，看起来并无大碍。蔺晨霜也第一时间看向夏羡由和霍洋然，见她们没事，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目光锐利地转向涵涵。
此时夏羡由才有空观察她们落到了什么地方。
头顶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没有日月星辰，只有远处一些漂浮的、幽幽的蓝色或紫色光点，像是鬼火，又像是某种矿物发出的冷光，勉强勾勒出环境的轮廓。
几人身下是一片黑色石质地面，冰凉坚硬，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却又布满了无数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诡异纹路，这些纹路在微光下隐约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泽，如同干涸的血脉，又像是沉睡的符咒。而这片地面像一座桥，前后无穷无尽，左右却是空的，是彻底的空，没有颜色，只剩混沌。
这座“桥”上的灵气异常稀薄，而且驳杂不纯，带着沉滞的惰性，运转功法时能明显感觉到滞涩。夏羡由对灵力掌控最为拿手，此刻对于灵力运转的失衡也最敏感，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一般，隐隐作呕起来。
涵涵捂着胸口站直，手里依然紧握着那个阵盘。此刻阵盘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玉片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果然连通着墟界碎片。”
蔺晨霜稍加回忆便想起了任务卷宗里提到的短短介绍，“卷宗里说，裂渊封印不稳，可能勾连异空间，名为墟界碎片。”
霍洋然忽然看向一个方向，声音在空旷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东西在靠近。”
话音刚落，远处那些从“桥底”漂浮起的幽光骚动明显更大起来，数道晦涩而阴冷的气息，正从黑暗深处向他们所在的位置缓慢移动。
“渊秽？” 涵涵低声自语，快速检查了一下阵盘，尝试注入灵力，阵盘只微弱地亮了一下，便又暗淡下去，“此地规则压制太强，寻常法器和通讯手段恐怕都失效了。阵盘损毁，难以直接定位回去的位置。”
回去的路被封死了，此刻敌友难辨，环境险恶，首要任务是生存，并弄清状况。
“先应付眼前的麻烦。” 蔺晨霜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剑身上开始流淌起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华，在这昏暗之地显得尤为醒目。她并未完全信任涵涵，但显然，在未知威胁面前，暂时合作是唯一选择。
那几道阴冷气息越来越近，幽暗的光线下，逐渐能看清它们的轮廓——那是几团扭曲的、仿佛由阴影和污秽物质糅合而成的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不断蠕动变化，只在中部位置有两个凹陷的红点，如同嗜血的眼睛。
蔺晨霜最先拔剑，也最先出招。出人意料的是，尽管长得吓人，这些东西似乎毫无特殊的能力，只一剑便被杀了彻底。尸体抽搐了几下便化作黑烟，黑烟贴着实质地面滚了两圈，接着又没入其中，消失地干净，只有地面上的黑色变得更黑，暗红变得更重。
然而，没等任何人松口气，“桥底”同样的阴冷气息再次升起。这次不是几道，而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仿佛蝗灾来袭。
连霍洋然都正色起来，拔剑备战。
夏羡由也握紧了剑，可试着调动体内灵力时才发现，方才那点眩晕还没过去，灵力运转像是被什么粘住了一样，每转一圈都磕磕绊绊，胸口隐隐泛恶心。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把这种不适压下去，脚下微微一错，站到了霍洋然半侧偏后的位置。
其余三人对灵力运转不如她敏感，现在反应也没有她这么大。既是不适，能不拖后腿最好。
好在大家也都发现了夏羡由的不对劲，默契地将她围在中心。
三人都不是初出茅庐，杀这种几乎没有反击之力的东西几乎手到擒来。可古怪的是，这些渊秽好像无穷无尽一般，每当看上去数量少了点，立刻又会大批黑影从“桥底”翻涌而来。
蔺晨霜微喘着气，抽空问涵涵：“你既然知道它们的名字，可知怎么对付它们？”
涵涵一剑挥出杀死三只渊秽，又嫌不够利索，手上结印，一团骤亮的白光飞出，瞬间炸死一片：“我也只是听过名字而已。这阵印一向没有出过事，所谓的墟界碎片和渊秽都是口口相传，谁晓得竟是真的。”
此时夏羡由胸口的恶心略微平复，也勉强适应了现在灵力运转的状态，加入了三人杀渊秽的队伍。她和蔺晨霜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相信涵涵。
比起蔺晨霜，夏羡由怀疑的人多了一个。对于霍洋然刚刚突然跳进来的举动，夏羡由并不是很放心。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是明显的关心则乱，可夏羡由总是觉得霍洋然不像一个会关心则乱的人。
“走什么神？”霍洋然一剑斩死了一只险些碰到了夏羡由的渊秽，剑锋从夏羡由发梢掠过，“你想试试被碰到会有什么下场吗？”
夏羡由回过神来，不再考虑这是什么阴谋，先解决眼前这关再说。
剑光交错，渊秽一团团被削碎、炸散。每一团碎屑化成的黑烟都贴着地面往下钻，钻入那些暗红纹路中，让纹路亮得更深一层。
“它们被杀得越多，这地方好像就越让人难受，灵力也越来越不听话了。”
就在众人沟通这古怪的时候，夏羡由视线余光却瞥见一处细微的不协调。
蔺晨霜左侧防线略显空虚，本该由涵涵补上的那一剑迟了半拍。
那一团渊秽气息明显比周围几团更重，阴影不像散沙，而是凝成了一块略微成形的“躯干”，那两点红光幽幽地嵌在其中，像是很认真地盯着蔺晨霜看。
涵涵明明看见了，手上也已经亮起一圈光纹，却没有立刻放出去，而是让那光在指尖停了一瞬，像是在算什么。
那团渊秽已经贴近蔺晨霜的剑锋，几乎只差半尺便能覆上她的肩。蔺晨霜原本还在分心观察纹路，此刻也察觉到了那股不对劲的气息，剑势一变，试图斜斩逼退，却忽然觉得脚下地面微不可察地一震，重心一晃，剑锋偏了半寸。
就在这一瞬的偏差里，那团渊秽像一口吞来的潮水，从剑光缝隙间钻了过来。
“晨霜！”夏羡由眼皮一跳，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已经朝前扑了过去，肩膀狠狠撞上蔺晨霜的胸口，硬生生替她挤开半步。
原本扑向蔺晨霜的那一团影子，笔直地朝夏羡由这边扑下来。夏羡由心底一惊，剑还没来得及抬起，那团阴影已经近在咫尺。
一股比先前任何一剑都更凌厉的剑意从侧后方压了过来，横在夏羡由和渊秽之间。夏羡由被剑气掀得倒退两步，又被霍洋然一把扣住肩，拽到身后。
那团渊秽被这一剑硬生生劈成两半，半数碎屑被压成一片雾，瞬间散开，另一半的黑影翻涌着，顺着剑气的威势往旁边一撞，直直撞向涵涵。
在渊秽撞到涵涵的同一瞬间，嗡鸣声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眼前一白又一黑，所有人都看见一圈又一圈的多彩的光从涵涵所在的位置扩散开来。每一种颜色都被拉长、扭曲。
夏羡由只觉脚下的地面不见了，整个人失了重量，像被扔进一口倒过来的、正在被敲击的钟里。她耳中的嗡鸣不断叠加，到了极致，竟隐约分出无数细碎的人声。这些声音细细密密地扎着夏羡由的耳朵，又慢慢挤在了一起，挤成一团尖锐的噪音，被下一圈光浪无情冲散。
最后，这一切，光和声，突兀地戛然而止，仿佛统统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平了。
“羡由……”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的。
蔺晨霜拍了拍夏羡由的肩膀，有些困惑，“羡由，怎么突然走神了？”
夏羡由的惊恐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想起了自己正和蔺晨霜从山上采药草回家，甩了甩头，笑着说：“我也不知道。”
蔺晨霜看见她笑，自己也笑了：“走吧，三婶做了糕点呢。”
经年人来人往，脚下走熟的泥土路被压得瓷实，只在路边茸茸地冒出些顽强的草尖。路旁散落着几户人家，青砖或土坯的墙，黑瓦的顶，烟囱里正慢悠悠地吐出淡白色烟气，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柴火与饭菜暖香的味道，隐隐约约飘在微凉的空气里。不知谁家院里的鸡鸭，正发出归笼前慵懒的咕咕哝哝。
天色已是昏沉将晚，夕阳像一枚渐渐凉下去的铜币，低低挂在天边，给万物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褪了色的金边。夏羡由挽着蔺晨霜的手，看着这日日能见到的熟悉景象，不明白为何自己有种隐隐的恐慌。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渊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