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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鹰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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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直下了一夜,到第二日巳时方才渐渐停歇。太阳露出头来,不远处的河水暴涨,甚至变宽了好些,此刻在小丘上看过去竟如一条绿毯上的白色绸带。叶飞此刻坐在一块石头上,端着一碗潮面粉煮成的糊糊,就着手里的肉干,吃的香甜。
肩膀上蹲着的雪貂,一忽儿从左肩窜到右肩,一忽儿从肩上窜到臂膀,扒拉着手腕去叼叶飞手上的肉干。
叶飞轻笑着把肉干递给它:“且安分些!我并没有少肉干给你吃。”那雪貂叼着肉干返至肩膀时,却又使爪子按着肉干,探头过来叶飞嘴边嗅闻。叶飞摇头而笑:“好么,是想亲个嘴儿,还是想肉干吃。”
那些多罗葛蛮子,想来之前是曾经多次打探过柳城的情况的。入城后直接去抢了些商户,财主,粮店布店。在后续追逃的过程中,却又不得不逐一抛下些粮食布匹,只尽力揣着些金银逃窜。此刻一些面口袋被锦辉兵士捡了回来,却都已经在大雨中湿透了。
经过一夜的修整,此刻又雨住天晴,煮些热食饱餐,晒着暖暖的太阳,整理着行囊兵器,锦辉兵士们此刻欢欣鼓舞。
一千二百人的追击队伍,除了中途伤亡或者掉队折返的,此刻还有九百六十人左右。而那边多罗葛蛮人连同大正兵士差不多一千三百余人,出城及停下修整的第一夜便损失了六百余人,剩余六百余人在接下来的追逃过程中逐步逃散。他们一直死死咬着最大的一部约三百人,追到了这河边时对方安全逃过河去或者沿着河岸四散跑掉的便只余了一百六七十人。这是己方的大胜。
虽然对方逃散的也许还能逃回去几百人,但多罗葛王庭此次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对于在编脱产骑兵三千余,可带弓上马丁口不过万余人的多罗葛王庭,可谓肉疼。
吃完了东西,叶飞吩咐左右下令,整好行装,备好至少两顿的方便马上便吃的干粮,休息待命。自己却招呼了副将,边军的那个校尉跨着战马驰下小丘,去往河边饮马。一干心腹侍卫亦围随而去。
河水暴涨变宽,东西向蜿蜒滚滚。叶飞与武副将和孙校尉分别朝远方眺望了许久,这才说道:“便是今日一早我的想法。昨日逃过河去的多罗葛蛮子,不过区区百余人,已经丧胆。观其方向纷纷往北去了。此去往北一百五十里,便是多罗葛王庭。而此去东向三十里,便是多罗葛王庭的达里湖。在达里湖周边一向聚居着三四百户的多罗葛蛮子。我们这里还有将近千人,此刻驱马过河,一个时辰便能靠近他们的聚居点。略作修整,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如果能再拿下两三百人头,这次多罗葛王庭算是断了一臂。也不枉我们驱马追出三百里追到此地。”
武副将犹豫道:“按侯爷所谋划,此番功成,我们可谓是区区先锋小队就完成了神策军进柳城的一半目的。但这一过河,如果遇上多罗葛王庭派出的骑兵,昨日他们渡河时的情景,便是我们的前车之鉴。况且连日追逐,人马疲惫且不说,便是连上昨日并今晨去尸首上搜罗的,大家都没有多少存粮并箭矢了。”
孙校尉却是非常赞同叶飞:“打仗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多罗葛蛮子这次主动来攻柳城,八百精锐,打的也是劫掠一把便走的主意,幸亏我们紧追不舍,不然岂不是随了他们的意?观其沿途抛洒下的粮食布匹和死人身上所携金银,不知道是柳城人种了多少年的麦子,运了多少茶砖咸鱼丝绸器皿才换得。此刻蛮子们被追杀的丧胆。即便是有几骑逃去了达里湖,也万万想不到我们千余孤军深入三百里,此刻居然不退,还敢再去袭杀。既然跑都跑了三百里,区区三十里,就在催马之间。此时不打,更待何时?若不是多罗葛王庭还养着三千骑兵,上万壮丁,我甚至想直接杀往他们的王庭。如今这边一个几百户的聚居地,如何便打不得?”
叶飞抚摸着臂弯中的雪貂微微一笑:“至于粮食箭矢,只需此刻够我们去攻下他们这个聚居点便行。打下了还怕没有粮食箭矢?把他们的羊套上几十只也好吃些新鲜羊肉。这些多罗葛蛮子前些年得空便来劫掠我锦辉,现在更是直接攻进了柳城。如今轮到他们挨打了!”
三人议定,,一队一队先后设置了警戒,那些赝男子兵士便纷纷脱尽衣物顶在头上过河。这是昨夜里躲在油布下一边避雨一边好容易烘干的。大部分人由此又晚睡了一个多时辰。军中这十余名女将倒是都矜持的留着中衣泅渡,过了河再迅速换装。
接着督看部下整束妥当,便拍马急奔而去。
达里湖周边,水草丰美,小湖之北,东,南三面环山。湖东的高原草甸,丘陵起伏,到了湖边七八里便平坦起来。此刻能够看见近湖边一片平坦的草甸上星罗棋布的散着两三百“纳包”。
叶飞他们距离那些多罗葛“纳包”尚且有五六里的地方便放缓了行进,饮马进食,检查刀兵 。修整了半个时辰不到,便一起上马,催马急奔而去。
出奇不意这四个字真是最好的奇谋。直到叶飞他们的骑兵队伍距离这些多罗葛人不到一两里,蹄声如雷时,那边才注意到这可能是敌袭,吹响了尖锐的哨角。那些强壮的女子或则赝男子丁口才纷纷提刀上马,匆匆来战。
而老人孩子四散而奔乱成一团,根本连整队都谈不上的四处上马的骑士们,此刻数来竟不过百余人。即便骑术精湛,也完全不是列成锋矢阵型俯冲而来的锦辉骑兵的对手。
这是常规他们过来劫掠锦辉的手段,如今自己也完全不能抵挡。第一波冲锋首先是蜂涌如簇的箭矢,再纵马切入沿着营地一轮砍杀后,分成三队的骑兵都分别往外围绕了个半圆,然后再次切入。中路直接对穿,两翼沿边兜住,奋力砍杀一炷香之后,几乎已经宣告了战斗结束。
后续叶飞没有杀伤过甚,凡老人孩子或者已经弃兵投降的壮丁都只是命令趴在地上用一个小队看住了,吩咐兵士们搜出粮食饮水,套了几十只羊,拣选了箭矢兵器,牵上对方所有未曾受伤的马,便拨马回转。
在往西走了不上十里后,他们便寻了一个合适的所在,纷纷渡河。这一次便所有人都是穿着衣服泅渡,过了河直接打马往柳城方向又跑了三十余里,渡过了另一条小河,这才选就在河边选了一个坡地驻营。
休息一夜,距离回到柳城,尚且有两百八十里的路程。
…………………………
此刻,蒋煜同解四,跟着那些柳城逃难而去的居民,刚刚进入柳城。
城内还有几天前的曾被人攻入的痕迹。沿街烧毁焦黑的屋舍,某些墙上角落,未曾完全清洗完毕的血迹,粗略清理过,但并没有打扫运出此刻堆在街角落的一些杂物——碎裂脏污的衣帽鞋袜,家什物件。以及,在柳城中心位置那里,被一圈士兵看守着的被大木枷枷在那里的四五个“奸细”——此刻正被一群民众围着扔石头。
逃难而去的柳城居民们一回城,触景伤情,尤其是曾经失了亲人消息或者曾经有亲人被当街杀掉的那些人,看见那些尚且没有运走的杂物时,纷纷痛哭呼号,四散而去。
只有蒋煜和解四,一路寻着军营驻地而来。
柳城其实分了新城和旧城两个部分。
沿着他们过来这条路,随着这边的山势渐渐平缓,山地中冲刷而出的河谷也到了这渐渐冲刷堆积出河滩一片平坦的良田沃土。旧城便在这里圈了一段狭长的,宽不过一里多,纵深却足足有四里多的地段,形成了最初的城。状似柳叶。而新城便是斜斜衔接着旧城的北墙并一段西墙,又接山就势筑了一座大略九里见方的新城。许多屯户的久耕的良田也被圈在城内。
所以这座城实际上是十分阔大的。北面的城墙尤其坚固,东西墙倒是多有交接在山脊上后索性便只有每隔一段的烽火台。而城中位于中心偏西的位置是主要大街,周边还东西南北的扩充的四五条街道,商贸繁华。而中心之外的划分成一坊一里的,却反而都是些许民居连接着田地。
新城的东北角和西北角,都有兵营和演武场,在北门附近靠东尚且有一个阔大的操练场。神策军的八千兵马,便都在此暂且屯驻。
蒋煜一路问着人,寻着地方找过来过来,此刻立定整理衣装,将银子,金叶子都调整到合适能摸出来的位置,解四牵马跟在他身后,去到营门前报名杨小满,自称付梓候在付梓城的侍卫,前来求见。举手见礼的瞬间,顺手低处了一锭银子。
门口的卫兵默不作声的将银子塞进怀中,叫了人往里通报,并且态度和熙的告诉蒋煜:“付梓候如今不在营中,当日多罗葛蛮子被内奸放进城来,在城内一阵烧杀抢掠。付梓候当时便追杀而出,至今尚且未曾回来。”
“柳城被多罗葛攻入,到现在已经第四天了吧?为何还没有回来?”
卫兵摊了摊手:“之前有一起追击的边军回来了一部分,说是付梓候执意要出奇制胜,在所有人认为不合适再追的时候继续追击……昨日也有中途负伤的士兵零散回来。据说付梓候已经直接追出去两百里到了科玛河边了。”说毕表情手势,又无言的强调了一番后冒出一句:“你们这位小侯爷实在是太莽了。——不愧是诨名小孤鹰。”
尽管叶飞不在,此刻神策军都虞候叶临还是接见了蒋煜二人。
这位叶临蒋煜其实也曾见过的。这是叶飞的又一个堂姐,其祖母行六,获封端王,因其年纪与叶飞祖母相似,又都好武,所以从祖母辈关系一向还可。
当然,当日蒋煜无论是随父亲上门拜望,也或者是在忠亲王府,都是仔细认过人脸并记过亲属关系的。而相对来说这些女性长辈或者同辈,对蒋煜则多半只是见面时客套而已——毕竟主要和他们陪座来往的是自己的内眷。所以见到涂黑了皮肤又画了悬针纹并一对乱眉的蒋煜,根本认不出来。
此刻接见蒋煜等二人便也只是粗略告知叶飞追杀出城的事,并且见蒋煜神态过于焦灼,还安慰了几句告知他,昨日已经派出了两个五百人队出城响迎,便来打问付梓城的情况。蒋煜只得大着胆子的编着说了些——把小侯爷信中告知的关于侯府曾两次遭遇盗匪也大略说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