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台宴》关西第一刀

2、第一章 火，一

　　火，一眼望不到头的火！
　　我乃颙枭一族的少君主，生来便火性十足，听说那老君炉子里的真火也不过是给我颙枭挠痒痒，怎么这火能这般炙人？
　　我眼看着那火从我的裙角渐渐烧了上来，火舌舔到了我的指尖，想掐个化火诀来，却怎么也使不出灵力来。
　　天！我一只颙枭，竟要被火烧死不成？直急得我额角冒汗。
　　这一着急，我便醒了。
　　殿外听得见爹娘在吵嘴，过一会儿，我便要启程去浮玉山上的混元天尊处闭关了，这般大事，爹娘怎能不吵一架？
　　他们吵架的内容无非是待我走后，他们去哪里逍遥快活。我阿娘想去极北火焱谷去探望娘家人，顺便与我那几位姨母说一说家长里短的闲话，我阿爹却不愿意去听那些闲话，他定要去极西曲女城外，寻那树仙好好打上一架，再去西天如来处和几位佛陀胡搅蛮缠几句，顺点灵果回来酿酒。
　　他们夫妇俩吵了好几万年，却又不愿分开去云游，我阿娘实在是不放心我阿爹的很。
　　“你阿爹那些朋友，可没几个是省油的灯，极西之地又荒蛮，那老树妖德行可不端正，谁晓得你阿爹寻他做什么去！”
　　阿娘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手扶着鬓边的火焱花，一双勾魂的眼睛斜睨着我阿爹，不像是发狠，倒像是调情。
　　说到底，他们并不关心我去闭关的事。
　　唉，令丘的少君主我，实在是孤寂得很，就连去闭关，也只得一老奴阿喜陪着。
　　阿喜是一只老雉鸡，据说是天上地下最老的一只雉鸡。
　　“那你为什么不在你族中待着呢？”
　　幼时我天真的很，还总问他这样的问题，想着他独自一人离了族人亲朋，必然难过，惹得我总是担心他想阿娘想得半夜要哭。
　　那老雉鸡总是叹口气，哀哀凄凄地朝北边望上一眼，再伸爪子扒拉一下我的头发说：“少君主还小，待你长大就懂得了！”
　　阿喜不愧是阿喜，他这般年纪，必是已经经历了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什么的，或者是遭遇了什么亡族灭种的大仇恨？
　　我幼时时常因为他的苦楚，将我的灵果子给他吃。
　　直到后来，阿爹与阿娘吵架时，阿娘怒吼一句：“你若是没有什么坏心思，那调戏了孔雀女君被逐出族的雉鸡，怎得就认了你做主子？”
　　我得知真相后当真是如五雷轰顶，并执着地抢了他三百年灵果子吃，才算解了恨。
　　阿喜一路絮絮叨叨的，无非就是叮嘱我在浮玉山要规矩一些，阿爹好不容易托了人情，让我去借混元天尊的宝地去闭关几个月，澄一澄我的灵力，可千万不能再惹了麻烦。
　　说来我也实在是不懂，要说我修为精进也就罢了，偏偏学什么都是半瓶子醋，阿爹也从未嫌弃过，只是过个三五百年的，阿爹定要我闭关澄一澄灵力，说是怕我修为不纯……能有什么不纯的？我从开蒙到现在，同辈中人有的是佼佼者，我一个“仙渣”而已，灵力都没有多少，哪有资格说不纯的？
　　走之前，阿爹特特将我叫到一旁去，嘱咐了我几句，只说是混元天尊有大本事，学个一两样的也好，让我好好出息出息，将来若跟人打架也不落下风。我只能满口答应者，混点了点头。
　　本来闭关就憋屈，浮玉山又多神族，可得闷死我！
　　好在浮玉山那边已经送去了好几个族中子弟，闭关时还好，若是闭关出来，和那些天族的小王八蛋们起了嫌隙，也不必避讳什么，只叫上咱的儿郎们群殴对方，那些天族最是讲究风度，到底是没我们这些混不吝的占便宜。
　　我听着他絮絮叨叨，满脑子都是梦里那赤红的火焰。
　　颙枭族，乃游离于神魔之外，轻易不做梦，若是梦了，便一定会预兆些什么。
　　“阿喜，你说这世间有没有哪种火，能烧得死我颙枭？”
　　阿喜咳嗽一声，故作高深，我便晓得这老匹夫知道点什么。
　　“说！”
　　“少君主，要问这个，老奴倒是知道些，只不过……”
　　我瞅着那斜睨着眼贱笑着的老雉鸡来气，阿娘斜睨着眼好看，那是阿娘原本就貌美，当年也曾是引得魔君与我阿爹扯皮打架了好多回的美人儿，你阿喜不过一只老雉鸡，皮都皱的不成样子了，也就头上花里胡哨的几根毛还勉强算得上艳丽，学我阿娘瞪什么眼睛？
　　我弥月向来是讲理的，一巴掌呼到老雉鸡后脖颈子上，硬生生打落了两根绿毛。
　　“说不说？”
　　阿喜向来皮厚，被我打一巴掌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将打落的两根毛捡起来揣怀中，凑到我跟前道：“这世间能克颙枭的火，据说只有老君拿丹木炼的真火才行，不过这丹木在三万年前便被天族毁了，现今哪还有啥火能烧得着少君主你？你自己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火！”
　　我听他这般说，心头很是满意，我弥月向来只耍无赖厉害，却不想这火性也这样旺。
　　阿喜又皱了下眉头，疑惑道：“还有种火也厉害的很，便是凤凰涅槃的天火，也不知是那天火更旺还是颙枭更旺些？”
　　我听到这里也放心不少，那凤凰天火唯有凤凰涅槃时才有，凤凰如今稀有的很，只丹穴那一族，三界如今也就那几十来只凤凰，定然不会拼了命来祭出天火与我颙枭同归于尽，遇着凤凰，我只管躲着便是。

　　要说，怕什么来什么，不管在哪里都是一种奇妙的缘法，我想要躲着凤凰，就偏偏一入浮玉山便遇见几只小凤凰。
　　浮玉乃是天帝修行时的潜邸，据说是五行中和，灵气旺盛之地，我与阿喜一落云头，便感受到了那磅礴的灵气，浮玉山遍地灵花异草，奇珍野兽，我禁不住感叹，天帝不愧是天帝，这般好的去处竟然也舍得撇下，去天宫那清冷地方窝着，到底是清心寡欲的大佬，佩服！佩服！
　　映入眼帘的，不只是浮玉山满山的奇珍，还有一群神神叨叨的凤凰。
　　凤凰这个族群，与我们颙枭可不同。颙枭游离于神魔之外，天帝和魔君难得有一致的看法，便是觉得颙枭一族“滑不溜手，极难相与”。我颙枭族若是反面教材，那凤凰一族便是典范中的标兵，俊杰中的翘楚！
　　盘古初醒之时，天地混沌于一体，盘古不愧为天地之祖，凭一己之力开天辟地，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中间残留混沌。天地生灵初分神魔之时，人神魔三界混战，后人族死伤惨重，女娲娘娘不忍见此，闭了人族的天眼地知，立下了神魔不得侵扰人族的规矩。凤凰这一族，精明的很，初分神魔，便毫不犹豫地投身神族，又假惺惺地在神魔大战中救了几个人族，倒是留下个祥瑞的好名声。
　　凤凰族在神魔大战中也是伤亡惨重，不然就凤凰一族那精明的脑子，可不至于如今只占一个小小的丹穴，和我颙枭一族不相上下。
　　如今我望着堵在山口的几只小凤凰，实在是糟心的很。凤凰原本是多么辉煌的鸟儿，可自从投了神族，便学着神族衣着素淡，似乎是衣裳越素，道行越高似的，一个个眉眼间连点儿笑模样都没有，冰雕的也不过如此了，木头桩子似的堵着本少君主的道，实在是令本少君主烦心的很。
　　“呔！那几个小家伙，还不快给我们少君主让道！”阿喜虽不要脸，却懂事的紧，知我所想，行我所欲，一开口便喊出了我令丘的气势。
　　几只小凤凰将神族的毛病学了个十成十，几个人挥舞着那宽宽大大的白袖子，遥遥地朝我这里一揖，便往边上退了一步。退倒是退了，那眉毛却斜斜地挂在脸上，分明满脸写着不屑。
　　好家伙，这凤凰果真讨厌！
　　我乃令丘少君主，自然是不好与一群小凤凰纠缠，但也并非只他丹穴有子弟在浮玉山学道，哪个族中还没有些才俊呢？
　　我摆正了少君主的姿态，大大方方地从他们面前走过，避过了山头，找了棵木兰树，爬了上去。这棵木兰想是有些年头了，枝干遒劲，花叶茂密，藏人最好不过，最妙的是，在这棵高高的木兰树冠上，能将山口看得一清二楚。
　　我令丘别的不行，衣着是当真漂亮！不一会儿功夫，便看见几个五彩斑斓的少年往山口去了，各个大摇大摆，精神抖擞，一看就是去找茬的！阿喜办事，我放心的很！
　　我啃着阿喜给我偷的灵果子，靠坐在树上看戏，我耳朵虽不灵，但当哑剧看也是很有趣。
　　只见的颙枭族的才俊们先是与小凤凰们亲切友好地打了招呼，然后便热情邀请他们一起玩耍，只可惜小凤凰们大约是害羞的紧，你来我往的推拒了几个回合，这推拒间便打翻了我颙枭族才俊带着的灵药瓶子，那灵药可是提气固阳的好东西，乃是人间最固阳的几十味好药凝练而成，光那颜色，那味道，一见一闻便知有多有效！如此好药如今尽数泼洒在了小凤凰们的身上。小凤凰们大约是愧疚得紧，一个个涨红了脸皮，拉着我颙枭族的才俊不让走，大约是想赔点什么好东西来弥补，我颙枭族向来大方，才俊们自然不要他们的赔偿，颇为大气地表示灵药可以再炼，让小凤凰们不必惊慌……
　　这出戏眼看越演越精彩，我几口啃光了手里的灵果子，拾掇拾掇自己的仪容，好等他们打起来，我便潇洒自在地去调解一二，宽慰宽慰那些面皮子极薄的小凤凰。
　　眼看着，那边拉扯得越来越凶，我正要赶过去，便见西边一团紫气腾腾的瑞云往这里来了。
　　如此强的修为，如此祥瑞的神族，我倒是没怎么见过。
　　不过几息之间，那紫气便落在山口处，幻化出一个雪白雪白的身影来，宽大的袖子，长长的衣摆，一时间将山口处映得仙气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