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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蓝忘机一身 ...


  •   但听啪啪几下鼓掌声,对面一位宗主模样的人走了出来,高声道:“对呀,儿子是柳泉陆宗主的‘佟夫人’,百余年来可只有四年前过世的那位。不是陆宗主的母亲又是谁?”
      场中一片议论纷纷,就连陆家的修士也都半信半疑。沙如海凛然道:“荒谬,只凭两个年轻人的一面之词,就想嫁祸给柳泉陆氏?安逸书,你想吞并我陆氏想疯了吧!”
      那鼓掌的宗主又道:“怎么,事实俱在你们还想抵赖?众所周知,明水安氏跟巴陵欧阳氏素无交往,这两位道友也犯不着偏帮谁,说出来的话自然可信。”
      沙如海寸步不让,“那倒未必。他们为了把欧阳子真摘出来,与你们合谋起来对付柳泉陆氏,也不是没可能。”
      两边唇枪舌战,蓝清和听得老大疑惑,小声道:“夺舍的厉鬼是陆宗主的母亲?这怎么可能?不是说陆宗主的母族也是非常古老的世家么?仙门世家的弟子,从小都受安魂礼熏陶,怎么可能化为厉鬼作祟害人!”
      温思追显然也疑惑,便看向魏无羡。
      这显然是魏无羡的专长,他几乎没做思索,就作了解答:“凡事总有意外。世家子弟自小接受过无数次安魂礼,照理说死后化为厉鬼的可能非常小,但非常小并不等于没有,如果遇到一些极端的情形……”
      温思追想起了学过的知识,谨慎道:“比如死后执念太深,或者死的时候遭受了什么诅咒?”
      魏无羡赞许地点了点头,没再为两个少年解惑,却问:“邵宗主什么时候到?”
      温思追道:“他们半个时辰前传过一次消息,应该……快了。”
      蓝清和敏感道:“怎么,会打起来吗?”
      魏无羡道:“此事疑点甚多。这厉鬼躲了那么多天,怎么那么巧就被安氏的人撞上,又那么巧就自爆身份,还那么巧就被他们捉住?”
      温思追道:“难道,是安氏污蔑,或者有人嫁祸?”
      魏无羡道:“此时未知详情,不宜定论。”
      那边安逸书跟沙如海的争论没占上风,怒极而笑,道:“是与不是,一搜便知。若那夺舍的厉鬼不是佟夫人,安某定当磕头赔罪。但若真是佟夫人——”
      他话音拉得极长,冷峻之意不言自明。
      陆元州内心一片混乱,既期望那厉鬼是佟夫人,又不信那是自己母亲。他身边的沙默却是气得嘴唇不住发抖,猛然“锵——”得拔出半截剑来。
      这个动作仿佛开启了信号,双方门生纷纷拔剑,霎时间各色仙剑的光芒大盛。安逸书沉声道:“事关安家三条人命,陆宗主,你若执意不肯交出凶手,莫怪我们得罪。”
      沙默忍无可忍,道:“岂有此理,那夺舍欧阳子真的是不是佟夫人还不确定,再说那欧阳子真也不在我们仙府,你们如此……”
      但安氏的门生已直接冲上了台阶,几人直奔陆元州而去,另有一人长剑横劈刺向沙默胸前,喝道:“让开!”
      双剑相交,沙默堪堪接住那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旁边又一道剑气便加了进来,他以一敌二登显狼狈。而沙如海一柄仙剑舞得密不透风,却是紧紧护着陆元州,腾不出手来支援。
      眼见两方瞬息间打得不可开交,温思追直看得瞠目结舌,道:“魏前辈,我们怎么办?”
      蓝清和咋舌,“边陲之地,仙门风气竟如此彪悍嘛!”
      温思追道:“我不是说这个!我们……我们要不要帮忙?”
      蓝清和道:“这不是我们想帮就能帮的吧,一千多人的大混战……哎哟……”说着他躲开了不知哪家递过来的一剑,接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回头你还可以给他们包扎疗伤。”
      蓝思追急道:“这安宗主带了这么多人来,摆明了在以势欺人。我们就这么袖手旁观?”
      陆家修士不过三百,根本不敌安家纠集的千余人,几句话的功夫便被逼得节节败退。陆元州眼见自家人接连受伤,心头几乎滴出血来,虽知这一示弱后患无穷,但为了避免扩大伤亡,仍是按捺着将剑插回鞘中,高声道:“住手!让你们搜便是。”
      他连喊几遍,安家修士却没听到似的,反而趁机伤了数名停手的陆家修士。
      陆元州道:“安宗主,难道你追查凶手是假,想谋夺星池才是真?”一语未了,就见一道黑影猛地袭来,出手如电夺了他的仙剑,横起来往他脖子上一架,道:“都退后,放下兵刃!”
      却是个满脸杀气的安家修士。
      宗主命悬人手,陆家修士纷纷放下了兵器,沙如海怒道:“安逸书,宗主已经同意你们进入星池了,你怎可如此欺人太甚?还不快快放了我们宗主!”
      安逸书道:“有陆宗主在,才不怕你们暗算捣鬼。”
      陆元州道:“我既然同意搜查,就不会捣鬼……”
      突然间脖子上一紧,挟持着他的修士喝道:“退下!”
      却是沙默想绕后偷袭,被他看破。沙默眼见他的剑刃只轻轻往下一按,陆元州脖颈立时出现一道血痕,忙道:“我不动便是,不要伤害我们宗主。”
      忽听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住手,放开阿元!你放开他!”
      金光阵阵,数百道剑光疾驰而至,却是邵玉泉和周子枫带了自家修士前来助阵,而他们身旁还有个被捆仙锁牢牢缚住的蓝衣人,正放声大喝,叫那修士住手。
      “是子真!”温思追脱口而出。
      “不,是被厉鬼夺舍的欧阳公子。”蓝清和纠正。
      魏无羡暗道糟糕。果然,安逸书目标一转指向那蓝衣人,断喝道:“拿下!”
      数十条捆仙索伏魔链争先恐后地砸了过去,更有一大张缚仙网从天而降,要将那夺舍的厉鬼一把罩住。
      邵周两家的修士当即出剑,将这些攻击尽数挡下。
      那安家的修士挟持着陆元州,正要退到自家阵营去,蓦得眼前金光浮动,竟似有几十把仙剑同时递过来,将他的去路全部封死。
      危急间,他不假思索往后一仰,却觉手中一空,陆元州已被人夺去。只听长风晨鼓掌道:“周四叔,好漂亮的剑法!”
      周子枫剑尖斜划,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过去,将那修士的仙剑斩成两段,大声道:“通通住手。”
      他救人断剑,又准又快流畅得简直不可思议,周围几人犹犹豫豫都住了手。
      安逸书道:“周公子,邵宗主,你们是定要偏帮陆氏了?”
      邵玉泉道:“我们与陆宗主过世的父亲有八拜之交,邵陆两家世代交好,此次陆氏被你无故为难,绝不能袖手旁观。”
      陆元州惊魂未定,刚回到自家阵营,不防一个蓝影冲了过来,急吼吼道:“阿元,你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痛不痛?还有哪里伤到吗?你为什么不说话,被吓到了吗?”
      正是双手被缚、还贴着锁魂咒的夺舍厉鬼。
      安逸书冷冷看着,眼中仿若喷出火来,“好呀,这下子人赃俱获,你们还有什么话说?这夺舍厉鬼若不是陆家的人,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邵玉泉一头雾水,不解道:“安宗主此话从何说起?我与子枫忙了两天两夜,才将这厉鬼捉拿。闻说你邀请了几家朋友来作见证,便一起赶了来,你怎么又说这厉鬼是陆家的人。”
      当即有人将事情原委告知,邵玉泉原本还有疑惑,然而看到厉鬼如此关心陆元州的样子,也不由心下一突。但他理智尚存,冷静道:“仅凭欧阳家两位修士之言,此事未可定论。”
      他在本地世家中向来人缘不错,当即又一一招呼到场的几位宗主,道:“各位仙友,此事牵涉到本地首屈一指的两大世家,实不该如此轻易定论。那背后主使之人藏头露尾,只怕是刻意挑起风波从中作梗。为今之计应当先逼出这夺舍的恶鬼确定身份……”
      安逸书大声道:“但凶手却是眼前此人!陆元州,你说,他是不是你的母亲?”
      陆元州失魂落魄,没听懂似的摇了摇头。沙默道:“这才不是佟夫人!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安逸书冷笑数声,道:“好,既然陆家抵死不认,那我也不勉强。可不管怎么说,我两个儿子被这厉鬼所杀,却是几十人亲眼看到的。真凶既已擒到,就由我带走处置。”
      杀人偿命,无可辩驳。安逸书要带走被厉鬼夺舍了的欧阳子真,陆家倒没立场阻止。只是欧阳子真为救长风箬叶才被厉鬼夺舍,长风晨对此事极为关心,问道:“安宗主,你要如何处置他?”
      安逸书目光暗沉,话语怨毒刻骨,“自然是施法将这厉鬼永远封在此人体内,连人带魂、一同灭绝!”
      魏无羡立时反对,“不可!”
      温思追亦道:“行凶的是夺舍了子真的厉鬼,他本人的肉身是无辜的,怎可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也要伤害!”
      然而安家的修士行动极快,一窝蜂地已冲过去抓人。
      那厉鬼仍在试图跟陆元州讲话,“阿元,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们伤到你的。你快去给伤口上药啊。你们这些下人,都怎么做事的!还不快帮宗主包扎伤口!”
      安家的修士七手八脚拖了她就走,厉鬼也不挣扎,只叫着,“阿元,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不管是陆家修士还是邵家周家刚来的修士,没有指示都未阻拦。
      陆元州眼看他被拖出去十几步远,忽道:“住手!”
      他抬脚要追,却被沙如海阻止,急道:“海爷爷,你们……你们就打算让他这样被带走吗?不管他是不是我娘,只要牵扯不到陆家就行?”
      沙如海和邵玉泉换了个眼色,都觉大为棘手,若任由厉鬼被安逸书带走,真相如何只怕都由安逸书编排了;而要留下厉鬼却势必跟对方大起冲突,他们人数较少会吃亏不说,若查出厉鬼真的是佟夫人,情形只会比现在更差。
      陆元州甩开沙如海就往前,但比他更快的,却是一道几乎看不清楚的黑色身影。
      魏无羡一阵风般旋到这群人中间,双手轻挥几十张符篆雪花般扬起又落下,将安家修士一一弹开。
      他反手挟住厉鬼,微笑道:“安宗主,这位被夺舍的欧阳子真,是我的一位小友,请恕我不能让他被你带走。”
      这几句话也并没有声色俱厉,却自有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安逸书面色阴沉,道:“阁下是谁,无缘无故插手我们两家之事,是何道理?”
      长风晨也不愿欧阳子真的肉身被安逸书带走,忙道:“这位魏先生,便是夷陵老祖魏无羡。”
      安逸书眉头一皱,似乎听过但想不起是谁,他身后有人问:“哪个夷陵老祖?”
      长风晨道:“正是当年血洗不夜天的夷陵老祖。”
      这件事过去了十几年,沙洲又远离中原,在场竟有一大半人不知此事,剩下的人也纷纷疑惑,“那人不是被围剿死了吗?”“但是听说又重生了。”“怕他作甚,他再厉害,还能以一当千不成?”“就是,任他再厉害,还不是被端了老巢死无全尸?我们人多势众,何必怕他!”
      安逸书问明魏无羡的来历,神色便凝重了些,缓缓道:“魏先生,万事说不过一个理字。虽然你声名赫赫实力不俗,却此事是我两家私仇,跟其他宗门并无关系。还请你莫要插手。”
      魏无羡好言好语道:“非是我强出头,只是安宗主你要灭绝的这具肉身,与我交情匪浅,实在不能置之不理。所以希望安宗主宽限几日,待我将那夺舍之厉鬼逼出,再任由你处置不迟。”
      安逸书将信将疑,“你能把那厉鬼打出去?”
      魏无羡道:“子真自愿被夺舍,普通方法无法将之逼出。好在,能做到此事的法宝也并不难寻,落魂钟便是其中之一,我已经遣人去借了,算来两三日内必有回复。待我们借到落魂钟,一切自可真相大白。”
      安逸书略作忖度,眼见邵玉泉等人并无出头之意心中的忌惮终究就被大仇得报的急切所取代,冷然道:“我才不中这缓兵之计。杀子之仇、仇深似海,你若定要护着凶手,就请恕我得罪了。”
      说着,他自袖中拿出一对闪着七彩霓光的银环法器,看来是准备动手。
      跟他同来的宗主们也纷纷道:“是呀魏先生,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您管天管地也管不到别家的事吧?”
      还有人道:“他说是夷陵老祖就是啊?不会是冒名顶替招摇撞骗吧?”
      更有人斥道:“证据确凿事实俱在,你们外乡人少多管闲事!”
      千余人呼喝起来,真有股山之欲倾的震撼气势。仙门中人虽绝少有怯懦的,面对这阵势也难免胆寒。
      陆元州道:“这位夷陵老祖,真的……能保住欧阳公子吗?”
      身边之人神色各异,唯有周子枫冷眼看着对面蠢蠢欲动的那些人,仿佛在看一群急着送死的蚂蚁。
      温思追不可思议道:“他们……不会不知道魏前辈的事迹吧?”
      蓝清和道:“那很难说,孤陋寡闻也是有好处的,比如不会轻易丧失勇气。”他语调轻松,手心却已微微出汗,思考着待会儿万一形势不利,可要及时带魏无羡御剑离开。
      魏无羡无奈道:“夷陵老祖名声很好吗,有什么值得冒充的……”
      话没说完,一个急着立功的安家修士斜刺里一剑刺来,直取他挟着厉鬼的左手。这一剑方向力度都很刁钻,正是可以伤到他手腕却又很难躲避的角度。
      电光火石间,魏无羡右手扣起在剑身上轻轻一弹,用巧劲将剑刃荡了开去。
      随即又十几道剑光袭来。
      安逸书银环脱手,带着呜呜风声也一前一后疾飞而至。
      温思追蓝清和都知道魏无羡没有灵力,纷纷提剑抢上格挡。
      但安家修士们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在地面和空中结下了重重剑阵,根本不是他们几个能挡住的。
      魏无羡本不愿伤人,可此时若有退让,欧阳子真必定性命堪忧,是以早做了准备。他这两天寻人时,顺手也收了只鬼将,于是一拍锁灵囊放了出来,旋风般卷进了战团,一个照面就将靠前的安家修士打了回去。
      那几个修士吃了亏,当即冲上,魏无羡掏了把符篆丢出去,横笛在唇下,几缕清音如金铁交鸣徐徐扩散,指挥着那鬼将掉转方向,直奔安逸书而去。
      安逸书已换了仙剑在手,他不愿以大欺小跟温思追等人交手,拨转了银环正向魏无羡攻击,不防被这鬼将欺到眼前,凌厉的阴风带着彻骨寒意兜头罩下,压得他双手如有千钧重,来不及御剑应敌,咽喉一紧就被揪了过去。
      “放下宗主!”安氏修士纷纷来救。
      猛然间眼前大亮,一道澄澈的蓝色剑光从天而降,如星辉闪耀水波滟潋,瞬间将递过来的兵刃全部打落。
      围攻上来的修士有强有弱,却全不敌这看似柔和的清冷剑光,几十件兵器同一时间被打落,整齐干脆只有拉长的一声“叮——”久久回荡在千余人耳膜中。
      余音未绝,温思追蓝清和已是狂喜,齐声道:“含光君!”
      魏无羡亦是喜形于色,“蓝湛!”
      蓝忘机一身白衣,挟着冷冽的冰霜之意,随着剑光落在了魏无羡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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