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海马体》知卒

39、一口鸟字体 测智商吗？

　　周二一早，肖元陪一鸣来到诊所门口。一鸣抬头看路看，感觉这门面有些熟悉。问肖元道：“我们是不是来过啊？”

　　肖元点点头：“来过。”

　　进了门，报了名字之后。前台热情的来招待：“袁先生，最近感觉怎么样啊？一会先检查，再去看医生。”说着递了一张表让填。一鸣应和着，刚要自己填，肖元接了过去。

　　一鸣：“我自己能填。”

　　肖元：“我字比较好看。”

　　一鸣：“你能不能别那么臭美啊？我这可是艺术体。你学都学不来呢？”

　　肖元笑了笑，依旧认真填完了表，把笔递给一鸣：“签吧，你的艺术体。”

　　一鸣拿起笔，才发现想认真写个字，一抓紧笔，自己手还能发抖，没办法，大笔一挥，一气呵成，签了个“一口鸟”。

　　肖元看了看：“哦，一口鸟字体？”

　　一鸣笑的止不住，对肖元说：“别以为人都听不懂中文，你就瞎说。晚上回家，让你见识见识一口鸟。”

　　肖元一听，脸刷的一下子红到耳根。

　　检验室那边护士喊了声：“袁先生请过来！”

　　肖元赶紧推着一鸣进去。护士招呼一鸣桌子对面坐下，然后去调材料。肖元坐在门口。一鸣扭头用口型夸张的问：“女的啊？”

　　肖元又推了推他转回去。护士开始介绍检查项目。像是各种各样的游戏。一鸣听着明白。但却时常答不上来。一答不上来，就尴尬的回头冲肖元摆个鬼脸求救。做了很久的“游戏”。终于护士说好了。

　　一鸣这才长舒一口气。觉得很口渴。拿着肖元出来，要了杯咖啡。说：“这都是什么检查呀？测智商吗？别测了，就130。历史最高值，我一直用这个数。整的跟中考测验似的？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还做了一堆算数题。”

　　肖元递了杯咖啡问：“没事的，反正又不需要依成绩入学。”

　　一鸣忽然表情凝重了，问道：“我们不是来看那个什么的吧？这个好像是个精神测试吧？我不会是有精神病了吧？”说完又看看肖元：“我觉得我虽然很精神！神经也就一般！”

　　肖元抓紧他的手：“没事的，你挺好的，一会医生会说的。”

　　一鸣：“唉，有什么事，你可千万别瞒我。咱活就得活个明白。”

　　肖元：“不瞒，听医生说。”

　　一鸣随即又问：“你说，我是不是得了帕金森啊？我拿笔会抖的。”说着，手就更抖了。

　　肖元扶紧他的手说：“是记忆有些障碍，一会听医生会说。”

　　一鸣回头说：“靠，我就说这诊所看起来很眼熟，名字也熟悉，又想不起来。”

　　接着又悻悻扯了扯裤子说：“嗨，早知道，我就不穿这紧身内裤了。搞半天不是检查男科啊？”

　　说着还冲肖元怒了怒嘴：“刚刚看哪美女护士喊检查，吓我一跳。“

　　医生跟一鸣肖元介绍了病情。一鸣听到自己是“青年失智症”，已经患病四年多了。这个字眼有些熟悉。只是最近一段时间，一鸣已经不记得得的是这个病。

　　一听说这个之后，一鸣脑子又嗡了一下，接着医生说的一些什么，他也就没听见了。

　　失智症？

　　是不是自己忘记了很多东西啊？

　　到底忘记了什么？

　　这个医生以前见过吗？

　　一想头更痛了，胸也闷的慌……

　　医生问：“袁先生，不太舒服吗？”

　　肖元赶紧过来搀扶。一鸣努力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头痛，闷的慌。”

　　医生说：“袁先生，您要是不太舒服，可以活动活动，门口走走。”说着指示身边的护士让她带一鸣出去走走。

　　让肖元留下，单独聊聊。

　　门一关，医生就说：“我很担心一鸣，他的病情进展很快的。这次的扫描比上次看起来明显退化。”

　　说着，递了一块纸巾，看到肖元眼泪都快滲出来。

　　医生说：“你也别太伤心。至少一鸣最近情绪很好，这是很难得的。但是他的记忆力，认知力都在快速退化，必须及早治疗。”

　　肖元擦了擦眼角：“治！“

　　医生顿了顿，才觉得自己刚刚说了一通废话。这个病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好的治疗手段。

　　只好又问：“哦，看他今天情绪挺好的，上次开的药一直有在用，是吗？”

　　肖元点点头：“有用。”

　　“如果情绪稳定，那个药可以停一停了，毕竟对记忆力可能不但没有帮助，有可能还会减弱。肖元又点点头。”

　　医生又建议他在家里给一鸣多安排一些康复训练。让他多回忆一些与他经历有关的事情吧？

　　或者再让他多参加一些户外活动或着运动。

　　上次骑车出事后，肖元就不敢再带他去做剧烈运动，只能经常带他出门散步了。

　　医生又也犹豫，出于安全，他也不赞同一鸣再参加极限运动。但是，这些可能是一鸣曾经最喜欢的，是他记忆中的闪光点。

　　如果能时常回忆起来，或许对他的记忆功能和定向力都能有所帮助？”

　　肖元想起这个仍心有余悸。他知道不可因噎废食。但他真的很担心一鸣的安全。

　　“可是……”

　　皮埃尔医生，“我知道你本人不喜欢社交活动。但就像你说的，一鸣发病是跟热衷社交活动。喜欢与人沟通。多让他和人，尤其是以前认识的人接触，对他的记忆刺激是有好处的。”

　　肖元不可否认的点了点头。

　　皮埃尔医生又推荐他如果不知道怎么安排，可以多联络病患家属俱乐部。还问起哪个俱乐部上次介绍的阿姨。

　　请的阿姨是真的很好。上次火警上门，吓坏了。也就歇了两天，并没有辞职。最近都可以不用躲着一鸣做家务了。

　　阿姨不光是很能干，还懂得如何和失智症患者相处。算是少有的能被一鸣接纳了的真“陌生人”。据说她自己也曾也有个至亲得了失智症，生前也是她照顾的。

　　皮埃尔医生插着十指，“每年有上千万人被诊断成阿尔兹海默症。这些家属都像你一样，迷茫，担心。多参加一些这样的团体。或许对你y有所帮助。”

　　在皮埃尔的鼓励下，肖元再一次给那些组织发了一些邮件。询问如何帮助一鸣回归社会。

　　就这样，一个多月后，一鸣的生活又渐渐丰富了起来。周中，清晨依旧是他最喜欢的宁静时间。一鸣继续保持着早起的习惯，准备二人早餐，送肖元出门，顺便去公园早锻炼。回来后，在米格太太家喝杯咖啡，开始上网学习，准备课件。

　　是的，他现在几乎每天下午都有一些公益慈善活动或社区活动。就像在乔家庄一样，他一不小心又当起了喷泉城的居委会主任。起先只是米格太太请他给几个朋友们教教简单的中餐家常烹饪。

　　再后来，又有些对中国文化感兴趣的朋友询问可不可以办一些交流课程。一鸣一想能促进文化交流，这是挺好的事。便也没有犹豫。

　　于是马不停蹄的和社区办起了中文课程，接着又是办起了茶艺，还在筹划中文书法绘画等。

　　虽然记忆力衰退，一鸣超常的社交能力完全不受影响。没几个月，连当地政府和中国使馆也时常来找他帮忙安排策划活动。米格太太和她的老姐妹们也佁然成了他的得力助手。

　　就像布莱恩说的，一鸣最近转战老年社团，依然是社团红人。一鸣也自嘲声称自己不过是位海外版“热心的居委会大爷“。虽然都这么说，一鸣依旧乐此不彼。

　　肖元看着他高兴的忙进忙出，也是很替他高兴。而且和这一群“老朋友”们在一起，时常忘记个什么，也没人在意。

　　这群过了古来稀的年龄的退休人士，心态都很平静，对一鸣偶尔出先了的记忆差错也不在意。其中也有几个阿尔兹海默症患者。

　　他们都是对中国这种异域文化有着浓厚兴趣的人。除了文化交流活动。这些老人们退休生活也是相当丰富，还有些曾经的运动健将更是活力四射。

　　这一日午后，一鸣正在咖啡馆和几位“老”朋友们正在商量策划组织个周末徒步。

　　在这群老人里，一鸣竟然还认识了位前速降山地赛事的前世界冠军乔治。

　　一位憨厚微胖的长得□□小熊似的老爷爷说：我们可以开车到山腰，山顶那边景色很好，路也平坦，不需要太幸苦，山间走一走，还能看到大片的山花。

　　另 一位年长，满脸慈祥的老太太跟着说：那可真是好，我好久没有上山了。要是能去雪山湖那边，我再带些茶和甜点，我们可以湖边下午茶一下。

　　一旁年轻点的老太太附和道：是啊，是啊，米格太太，一定要带上您亲手做的brownie 。配茶，真是美味。越高，你也去吧？她问着身边一个默默喝咖啡，一直没知声的白净老头。那老头回到：“我不想徒步，年纪大了，走一段山路都喘，腿也痛。要不我开车直接到湖边跟你们汇合吧？”

　　刚说完，众人身后传来一阵嘲笑声，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一群老家伙们，还徒啥步呀？直接拉一车上山，开个野餐会得了。”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跛脚走过来的，满脸透露着不高兴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