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碗碗菜

42、第四十二章 云祁，快回

　　已是七月，到了晚上八点，空气里还留有余热，

　　我关掉电脑下班，步出商务大楼，还是被迎面而来的热气打得一激灵，身体分为两半，进一步烈日灼心，退一步冰天雪地。

　　也不知这大楼的空调到底开的多少度，感觉跟冰柜差不多了。

　　city姐有车，在门口问我：“怎么走，要不要捎你一段？”

　　“不用不用，姐你先走，我打了车。”我举起手机示意。

　　“行吧，明天见。”city姐挎着包，踩着她的十厘米高跟鞋往车库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哦，对了，老廖……他刚离婚，心情不好，白天不是针对你，你别往心里去。”

　　我赶紧说：“知道知道，我也有错，不该顶撞他，他毕竟是领导，说我也是为我好。那几幅插图我回去再优化两个版本，稍后就发出来。”

　　city姐露出欣慰的笑容：“辛苦了，等这一期定稿，我请大家吃饭。”

　　“谢谢city姐，那明天见。”

　　“明天见。”

　　目送她走远了，我才松一口气。

　　妈的，六点下班，我加两小时班了，回去还要工作，还得毕恭毕敬的。真是比孙子还孙子。

　　我看网约车还没人接单，干脆取消了，往地铁方向走去。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也是工作了才发觉，讨口饭吃可太他妈难了，只用了一年，现实就把我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磨成了个卑卑微微的打工人。加班？要搁我刚毕业那会，鬼才加，到点走人是底线。现在呢，都会主动申请加班了。

　　领导是欣慰了，何人可见，老子所剩不多的头发和日渐虚弱的身体。

　　我最近确实是悟到生活的真相了，就是一地鸡毛。想当初我斗志昂扬的表示要考研，专心学画画，成为艺术家，办画展，周游全世界采风体验风俗民情。

　　谁曾想倒在了第一步。

　　—研没考上。

　　梦想算是被扼杀在摇篮中了。

　　云祁作为一个学霸，大概体会不到这种落榜的心情，但还是问得很谨慎：“要不要二战？”

　　我指着那个分数：“200分，连国家线都没到，怎么战？”

　　云祁无助地望着我，“那怎么办？”

　　我嗷一嗓子，转身抱着他痛哭，“呜，小祁子，我是个废物！”

　　大四很快晃悠过去，又错过秋招，没办法，我只得在网上海投简历。

　　最后进了现在的杂志社，做美术编辑，city姐是总编，老廖是部门主任。悄悄说，我怀疑我这工作还是走后门的，因为面试时，city姐忽然问我认不认识明德的CFO云女士。

　　我说，是我大嫂。

　　她就没说什么，让我出来了，没过两天，我就收到了offer。

　　city姐挺照顾我的，就是老廖，我也没惹他，但他好像总看不惯我，经常臭着一张脸。

　　平时我就尽量避着他走，这次却是他故意找茬，他把我叫办公室，劈头盖脸就一顿骂，问我交上去这组图是用脚设计的吗？

　　我一看，不是我负责的那部分啊，就隐晦地解释了一句，他又逮着说我没有团队意识，明知道同事的工作质量有问题，为什么不帮忙把把关？

　　妈的，同事又没发给我看，他直接邮件发你们，我上哪把关去。横竖都是我的错，我就怼了一句，他又说我不尊重他，让我爱干干，不爱干滚蛋。

　　唉，心累。

　　好容易从地铁出来，回到租的房子，屋里冷冰冰的，本就不佳的心情，更不佳了。还没吃饭，我烧壶水，又坐电脑前改稿。

　　云祁给我打视频通话来时，我还在吃泡面。

　　“你怎么又吃泡面？”

　　屏幕前是一个青春大男孩了，他像是刚洗完澡，脸上还有水珠，头发还湿着，脖子上挂着毛巾。干干净净的。

　　我忙着工作呢，瞥他一眼：“你才回来？”

　　“嗯，刚下课。”他低头在看手机，又抬起头来：“不要吃泡面了，我点了外送，马上就到。”

　　“不用了，你取消吧，我都吃饱了。”

　　他无语地沉默了一会，“又要加班吗？”

　　“对啊，领导有病，没办法。”我吃完泡面去扔垃圾，回来他还坐在电脑前，气鼓鼓的样子。

　　“怎么啦？”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嗯？”我纳闷，“你生什么气呀？”

　　他缓了一会才说：“你每天不是吃泡面就是吃外卖，经常熬夜到两三点，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让你辞掉工作你又不肯，说什么工作不好找。但我给你钱你又不用，总说要靠你自己。让你跟我来这里你也不来，我想照顾你都没办法。你明明过得不好，也不听话，我在这里担心也是白担心。”

　　他噼里啪啦说一堆，还把自己说气着了，愤愤地偏头不看我。

　　我默默听完，又好气又好笑，但又不敢笑出来，“也没那么惨啦，就是最近忙，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别担心。”

　　“你总拿这些话敷衍我。”

　　还不好哄。但我还忙着呢，“好啦好啦，我明天绝对不吃外卖不吃泡面准时睡觉，行不行？你啥时候放暑假回来？”

　　他这才忸怩道：“还有半个月。”

　　“好，我等你回来。”

　　我打算挂掉通话了，他又说：“我想你，今天也很想。”

　　我手顿了顿，“嗯。早点睡，晚安。”

　　结束通话，我靠椅子上发了会呆，心情好像没那么down了。

　　不知是因为云祁的关心，还是他说他要回来了，忽然有了期待。

　　我跟他的关系现在比较复杂，也没明说是在一起，但也说不清道不明的。

　　我当年答应他等他，之后一直就这样了，像是亲人，又像是情侣，若有若无的暧昧和试探。

　　本来以为他成年之后我们就会正式确认关系，但真那一天，反而又不急了。他还小，很多事还没有经历过，我希望他看更多的风景，遇见更多的人之后，想清楚到底对我是什么感情。

　　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比以前更亲密，还在宛城时，基本每天都会见面。后来他高中毕业，去了帝都的高等学府读书，就只能线上联系，好在网络发达了，打开摄像头就可以看到。

　　他现在已经大二，不像我当年那样混日子，学业繁重，加上我白天又要上班，只能每天晚上开个视频通话。

　　虽然聊的都是些琐事，但我确实是习惯了他在身边。

　　跟亲人和朋友不一样。

　　我爸妈会隔三差五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钱，提醒我照顾好自己；大哥会隔阵子过来看我，给我塞钱；但云祁会说，我想你，我今天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

　　不得不承认，我也很想他。

　　云祁，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