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碗碗菜

37、第三十七章 这世上可不

　　“还得从十九年前说起，云祯归国结婚，按照家里的安排，娶了位官.家小姐，*部长的女儿。”

　　“那时候云祯不过二十来岁，本身又是个纨绔子弟，哪来受得了婚姻的约束，结婚没多久就露出本性，瞒着妻子在外边沾花惹草。”

　　“明德是宛城国际商学院的出资企业，云祯常常受邀出席一些活动，于是在活动上看上了一位法国留学生。”

　　“但她那时已经有男朋友了，也是法国人，专门陪她来中国留学的，云祯几次搭讪都被拒绝。可能是他一路都顺风顺水的，从来没被拒绝过，还非要得到不可。巧的是，那时候我母亲云泉也在这所学校念国际金融与贸易，跟那两个留学生刚好是同学。她看出了云祯的企图，决定帮他。”

　　“条件是让她进入明德。”

　　云祁讲到这里停下来，起身去接水。他的语气很轻，好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但他垮着的双肩表明，他其实还是介意的。

　　我盯着他的背影：“大嫂她……”

　　“很现实是吗？”云祁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在我边上坐下。“其实我也能理解她，她跟我一样也是私生子女。据说她母亲早年身体不太好，一直靠药维持着，虽然外公瞒着外婆，每个月会给他们一笔钱，但她的学费很昂贵，加上医药费生活费，她以前应该是过得不太好，所以才想要改变这样的生活。”

　　云祁说“私生子女”时，无意地笑了一下，但眼里没光，他甚至自己都没察觉笑了。

　　我忽然不是很想继续听下去了，这件事可能远比我想的残忍，大嫂如今气场十足风光无限，却没想到有那样的过去。至于云祁，他说他理解她，那是不是也代表着他作为私生子，其实过得也很不好？

　　“还要继续听吗？”云祁问。

　　我坐近一些，深深呼吸，“你说。”

　　我不知道他想不想要倾述，但一直憋着这些事，他不心事重重才怪，可能讲出来要好一些。

　　我想要了解他多一点。

　　“你猜我姑妈是怎么做的？”云祁看着我。

　　我摇头：“…不知道。”

　　“她主动去接近那个留学生，跟她做朋友，其实明里暗里都是帮云祯拉线，给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可是她有男朋友啊，天天都在一起，云祯根本没有机会下手。所以，只有先解决她男朋友……”

　　我一颗心提起来，忍不住打断：“她把她男朋友杀了？！”

　　云祁又笑看了我两眼，露出无奈的样子：“你真的很适合去编故事，脑洞这么大。”

　　“杀人还不至于，不过是引诱了他。”

　　我囧得握紧水杯，又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引诱？你说大嫂？”我站起身来：“怎么会，大嫂不是那样的人……”

　　“那我是什么样的人呢？”云祁也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我靠近，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忽然变得神秘，完全没有了我熟悉的纯良：“你都没有察觉到危险吗？”

　　我脚不由地想要往后退：“你干嘛？”

　　我要去推他，他的双手穿过我的腋下，紧紧将我抱住了，在我身上亲昵地蹭了蹭，笑道：“被吓到了？你对我真是完全不设防。以后多个心眼，这世上可不全是好人。”

　　“…你混蛋。”我拉他起来，死活拉不动。“起来。”

　　“不要。”他搂得更紧，直接忽视了我的反抗，“听我继续讲。”

　　“那个留学生得知自己的男朋友移情别恋了，伤心欲绝，给了云祯可趁之机。”云祁感叹一声：“女人啊，总是比男人更心软的，不分国度，他长相俊朗，温柔多金，绅士守礼，陪她那些日子，她还是不可避免的爱上了他。”

　　“到这里还算是个圆满的结局，但故事才刚刚开始。这件事云祯的妻子知道了，官.家小姐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委屈，大闹一场，但离婚可是丑闻啊，于是她的父亲给我外公施压，要么滚出云家，要么跟那个留学生彻底断了。”

　　“云祯这种大少爷要真滚出云家，可就什么都不是了，何况本就是没有几分感情的人，因此抛弃得十分果断。他们给学校打了招呼，那留学生被寻个错处，很快被开除遣返了。”

　　“那时她已经偷偷生下了一个孩子，试图用这个孩子打动云祯。但云祯根本不会见她，那个孩子也直接被扔到了孤儿院。”云祁平静道：“那个孩子就是我。”

　　我默默听着，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样，我以前只以为大嫂忙，顾不上他，对他可能缺乏关心，却没想到他的成长过程是这样，一出生被亲生父母抛弃……

　　我紧紧抱着他单薄的身子，好久才轻声呼吸出一口气。“那后来呢？为什么大嫂又成了你母亲？”

　　“后来……可能毕竟是亲生的吧，云祯偶尔会悄悄去孤儿院看我，有一次被我母亲，就是你大嫂发现了。她那时候已经进了明德，还跟那个留学生在一起，目睹了我亲生母亲的遭遇，她到底于心不忍云，于是她提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说我是她和那个法国人的儿子。一是可以让我不用漂泊在外，有个稳定住所；二来也可以打消云祯妻子的怀疑，给他一个合理的身份来关照我。”

　　“初为人父，他对我还挺好的，但没多久他妻子也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天伦之乐这种事就用不着我了，只有偶尔心情好才会来看我一眼，但大多数时候都会忘记我的存在。但我并不知道他是我父亲，他不来看我我也没怪过他。直到我七岁那年，云泉为了在明德更近一层彻底扎稳脚，选择孤注一掷去非洲打拼。”

　　“她的法国丈夫已经跟他离婚回国，我一下子又没人照顾了。她去找云祯商量，让我去云祯家借住。”

　　寄人篱下……难怪云祁一直小心翼翼的。

　　“我去了他们家，但云祯大多数时候不回家，回来也总跟他妻子吵架，他妻子心情不好就拿我出气。云祯对这一切可能不知道，知道了也睁只眼闭只眼，只是没人的时候他会让我叫他爸爸，我不叫他就威胁说把我扔出去，他告诉我说，他才是我亲生父亲。我没办法，只能叫了，他就笑了，带我出去吃饭。”

　　“他的儿子见他对我很好，心中不满，也常常找我麻烦。他的妻子也总是心情不好，并不待见我。我一直谨慎地活着，只想着妈妈回来就好了，回来接我走就好了。”

　　“五年之后，云泉从非洲回来了，她说我不是来接你的，我不是你妈妈。”云祁眼神空洞地望着我：“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等了五年，我的所有希望，但她回来告诉我，妈妈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