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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愚者 2 ...

  •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现苦其心智、劳其筋骨,使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后背还能黏在床上动不了。
      何苏在床上像个炸响铃一样滚了三圈。
      搬家的第一周总会有恍惚感,睁眼看头顶上略显陌生的吸顶灯,很容易产生我是不是穿越了这种想法。人的睡眠过程就是场盛大的躲避,睡着的时候烦心事儿举家搬迁,然后醒过来的时候准时踩着闹钟退耕还林。
      于是昨天晚上那张男人的脸又重新回到了何苏的脑海里。
      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想装斯文败类,可惜一看就是真的近视。长相完全是清秀那一挂,眉眼温柔,皮相好于骨相,人倒是老大高个儿,长得像个书生似的,虽然不是何苏喜欢的类型,但好看的皮相自然是让人想要接近的。
      如果他没有上来就散发出来一股子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的话。
      旁边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何苏整个人一跳,手跟八爪鱼一样黏了半天才把手机黏了过来。
      “喂?”
      那边的男声听上去异常沉稳,“画呢?”
      何苏啪一下把眼睛睁开了。
      火光唰一下打眼前滑过去,给脑子烧得一片清醒。
      何苏滚了一下,把手机压在脸下面。
      手机对面的男人是卢奕风,是个摩托赛车手,赛场上风驰电掣赛场下树懒成精,什么事情都不能激起他情绪的强烈变化,连那天带着画过来说“这画上面有鬼”的时候都淡定地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出大事儿了。”何苏把脸埋在枕头里接着往下说。
      “什么事?”卢子歌的声音依旧很冷静。
      “画让一个男人看见了。”
      “画让男人看见怎么了?我不也是男人吗?”
      “不是,那个男人有问题。”何苏把头噌一下拔出来,呼一口吹开了眼前的发丝,露出了比正常人都黑的瞳孔,“他有个哩得啷当的名字,叫封霖,然后看上去特别……”
      “特别什么?”卢奕风问。
      “特别太白金星。”何苏回答。

      作为一个塔罗师,何苏相信命运,但不相信巧合。
      比如说当她伸手从早餐摊阿姨手里接过肉包子的时候,背后传过来一个阳光明媚的声音,“好巧啊。”然后她非常迅速地回头,眼神犀利语气坚定,“巧个屁!你都跟了我一路了!”
      “谈谈。”封霖瞬间收了笑容。
      给他一个川剧变脸吓了一跳,何苏后退了一步,“谈什么?”
      “随便谈什么。”封霖拉开旁边一把椅子,自己给自己请了个座,“今天的天气明天的股市后天的房价下个世纪的人类发展,或者,”他顿了顿,“关于你能通灵这件事。”
      “什么通灵?我不会通灵。”何苏迅速摇头。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会通灵又怎么样?”
      封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坐吗?”
      何苏断然拒绝,“不坐。”
      “她是被烧死的吗?”
      何苏唰一下坐下了。
      封霖看着那双眼睛里乌黑的瞳孔疯狂颤抖,她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你说什么?”
      “画上那个小姑娘啊。”封霖好心地把桌子往后拉了一把,“布盖得不够厚,我看见她了。”
      何苏凑过来,“你怎么看到的?你也通灵吗?”
      封霖摇了摇头,“科学通灵。”他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的布是真的不够厚,它透光。”
      “……”
      “那为什么她是被烧死的?”何苏继续问。
      “因为你在屋里点红光蜡烛啊,红光蜡烛在你们的体系里代表火焰。”封霖停了一会儿,“百度说的。”
      何苏慢慢靠回椅子上,“大师,别编了。”
      这下换封霖愣住了。
      何苏今天还是没化妆,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帽子罩在头上,暂时看不出头发的状态。
      “怎么的?”何苏笑起来像个赢了棒棒糖的小女孩,“你看得透我,我就看不透你吗?”
      封霖适时地闭上了嘴。
      何苏伸手敲了敲桌子,“把兜里东西拿出来。”
      封霖乖乖地伸手把口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是块玉石,四方大小,纯得几乎能反射出人像。
      “干嘛?”何苏抬眼看他,“怕我害你?”
      封霖实话实说,“有点。”
      何苏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因为昨天晚上的经历,现在的面对面封霖都格外注意避着何苏的眼睛,那里有个磁场,什么都逃不掉。
      “通灵是个很大的概念。”何苏开口了,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这个世界上的通灵者分好几种,有的是注重感受、有的能够还原、有的擅长治愈、有的强大到控制不住自己。而就算被分到同一个种类里了,他们也各有区别,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把自己当做不同品种的怪物。但他们共同知道一件事,”何苏的眼神在玉上堪堪黏了一下,然后移回封霖脸上,“只要善良,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都是不会害人的。但如果是恶灵,至少,”她话锋一转,“要专业对口。”
      何苏从口袋里掏出个十字架扔到封霖面前,“以后用这个。”
      封霖轻轻拿起十字架,“你也带着?”
      “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何苏一脸理所当然。
      “那这样,我们交换吧。”封霖把小小的玉石推到何苏面前,“开诚布公,对口帮扶。”
      何苏想了想,接过了玉石。
      像个契约一样,两个人面对面轻轻举了举手里的东西,然后装进口袋里。
      “好了。”封霖坐正,双手交叉,“现在告诉我那个小姑娘的事情。”
      “为什么?”何苏是真心发问。
      “我可以帮你。”
      “你是什么?”何苏眯起眼睛,“魔法联盟妇女儿童联合会会长吗?”
      这个小姑娘说话不好听,封霖已经领教过了,“单纯的为民除害。你不信的话,我刚才给你的那块玉,你拿出来放在画边上。”
      封霖扶了扶眼镜,凑近她,“我住你左边那栋七楼三室,敲门的时候小点声。”

      卢奕风和何苏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毕恭毕敬。中间放着一块玉,俩人跟盯个小鸡崽儿孵蛋一样看着那块玉。
      玉是绝对的好玉,干净得不像尘物。
      “你把事儿都跟太白金星说了?”卢奕风还是那个样子,看啥像个下一秒要签亿万订单的总裁。
      “说了,但没完全说。”何苏的声音略带思考。
      “那万一他是……”卢奕风沉吟了半天,说出来一个很学前班的词,“坏人呢?”
      何苏轻轻咳嗽了一声,“我比较倾向于他是个很俗的好人。”
      因为通灵对生活的影响比较大,何苏平时朋友不多,卢奕风算是长久的。
      卢奕风的长相很合他的性格,凌厉的眼睛和硬朗的骨相,面向算是有攻击型的一类,再加上表情不多,看起来绝不是好接近的一类,之前何苏在闹市区开店的时候,他来店里玩,端个水晶球坐在边上,客人进来都默认这位是算塔罗的那个。
      他俩是在前几年一场摩托车表演赛上认识的,关于何苏通灵这事儿他也是那时候知道的,那会儿何苏已经和这个满满当当的世界相处得很好了,能够做到适时地睁开或者闭上眼睛,但人的气质是藏不住的。卢奕风之后还是经常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看见了个万圣节的小吉祥物。
      卢子歌不通灵,何苏又总是注意着不让他接触,所以对这些东西都毫无感觉。
      何苏暂时说不出这玉灵在哪里,就像人教版的老师看见了苏教版的教科书,教是能教但教不明白。
      “试一试吗?”卢奕风问。
      何苏抬眼看她,“万一叫出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怎么办?”
      卢奕风眨眨眼,“这不是有你吗?”
      何苏慢慢站起身,轻轻拿起了那块玉,就用了两根手指,跟嫌脏似的,别的都不敢碰。
      “你别出来。”何苏把卢奕风关进了卧室里。
      这种事儿不是第一次了,卢奕风驾轻就熟地关上卧室门,打里头锁了,然后隔着门和何苏说话,“这次几分钟?”
      “十分钟。先打120再打110,闻到烟味了打119。”
      何苏慢慢提着玉走到画面前,伸手掀开了布。
      里头的小女孩还是和昨天晚上一样,一如得过于沉静、目光空洞又略显局促,画她的画师水平也一般,笔触粗糙,中途大抵是累了,越往下就越杂乱,一条流畅的蓝裙子打下摆开始就跟给人撕扯过一样胡乱夹杂着白色和黑色的颜料,又欲盖弥彰地盖上深蓝色,仿佛有个旋涡在往下沉吸。
      何苏深呼了一口气。
      玉不是她的物件,这会儿拿什么防身工具都怕冲突了,所以她就赤手空拳地接近了画。
      把玉放在画架上的时候,她的手微微一抖,咔哒一声,玉敲在画框上。
      外头适时地响起了鸟鸣。
      乌鸫的鸣啼像尖叫,横劈着划开天空。
      其实到这时候何苏都没必要接着试了,她心头已经明白那个看上去过于世俗的算命大师有多厉害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玉刚放上去的那一刻,画就像被人猛推一把一样狠狠地冲到了面前,那种带着攻击型的冲刺像要把何苏吞掉一样。
      何苏当然知道画是没动的,是玉让她看到了一切,但还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站在原地没动。她透过女孩的瞳孔往里看,这是一场过于夸张的对视,她看得太过清楚。
      她在冰冷的地下室里,左边靠着废弃的灯牌,上面写着“纸杯蛋糕”的字样,灯牌还通着电,刺啦刺啦地带着灯泡一闪一灭。蓝裙子已经湿透了,她好冷,冷得想要鲜血来取暖。
      然后她看见了匕首,血打雕花的把手里流出来,花雕得太漂亮了,是条蟒蛇,盘着身子吐着信子,眼珠里全是赤红的血色。
      有人接近她了。
      这个世界是没有声音的,脚步声和尖叫都压在真空里,她后退,那人就逼近,她站起来跑,那人就追,她的哭喊没人听见,脚底被栅栏划破了,痛都顾不上,直到再也跑不动的时候,血和汗都一起蒙住了眼睛。她抓住灯牌背后火花四溅的电线,打翻藏在地下室的汽油,她伸出血淋淋的手去够。
      但来不及了,匕首扎下来了。
      “啊!!!!”
      何苏一下跌坐在地上。
      在睁开眼的时候,一切已经恢复正常了。画还在原地,女孩看上去恬静,玉纯得像面镜子,客厅的栏杆外面停着一只乌鸫,嘴里衔着草叶。
      卢奕风已经习惯规矩,十分钟内不管何苏发出什么声音她都不会有动作,所以这会儿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个世界末日,全部的生灵就是那只不报喜的乌鸫和惊慌失措的何苏。
      何苏顺了一口气,轻轻从画架上拿下玉石,放进口袋里,用布盖上画作。
      然后走到卧室面前,敲了敲门。

      封霖养了盆花。
      花是很普通的百合,现在不是该它开的季节,花苞紧闭。看着品种也不是很好,茎秆发青,封霖连水都不是很常浇。
      他一直是沉静的性子,等人的时候一点都不着急。他最喜欢看墙上的秒针和分针交错着走的样子,一个圆盘,谁追上谁都不算赢。
      十一点整,这一轮算是分针追上了秒针。
      “咚咚咚咚咚!”
      门忽然给敲响了。
      “说了小点声的嘛。”封霖晃悠悠从椅子上把自己周起来,慢条斯理地打开门。
      门刚开,那边跟狼狗出窝一样一把抓住了封霖的手,吓得他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差点叫出声。
      那边俩黑眼珠子像探照灯,里面全是期盼和敬仰。
      “大哥!我们拜把子吧!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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