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星球》礼安九

1、第 1 章

　　第一章，地球纪年
　　深夜
　　市中心的悬浮光屏正重播着知名女作家的采访。她穿着深色套装，笑得知性。
　　飞行器尖啸着“午夜大放送”穿过各色交织的光屏，打个弯消失在了一栋楼后。
　　夜色沉沉，女孩一脸丧气地注视着飞行器远去的方向。她眼下挂着浓厚的青黑，一看就被生活压迫得紧。
　　张清华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晚只能露宿公交站了。毕竟打一辆飞行器太贵，足够她一周的饭钱了。
　　好不容易做完实验，一路没命狂奔，最后还是只看见了车尾灯。
　　她掏出光卡，在一旁的售卖机上买了罐酒。涩味在舌尖弥开，张清华趴在栏杆上和光屏上的女作家面对面。
　　这位作家长得明艳，看起来更像个养尊处优的电影明星。
　　她的每一丝笑容都恰到好处，回答也很官方，“我未曾在地球上生活过，但我总是怀念那里，那儿一定很浪漫。”
　　张清华嘴角一抽，也不知道这位小姐看见过那些从古地球来的变异植株后，是否还能接着感性。
　　作家眼神柔和，就像是在回味美好的过去，“我有幸从奶奶那里继承了一本日记，据说是我太奶奶的遗物。里面有很多我未曾想到的东西。”
　　她突然有点哀伤，“我在里面窥见了一个星球的沉痛。”
　　张清华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了点泪。
　　她伸手擦去，又是一口酒下肚。
　　在这个百无聊赖的深夜，张清华觉得很有必要将自己佐着酒看卖书广告的事在导师面前夸大，以期下个月能多点补助。
　　本来学的东西就冷门，如果没有小钱钱，还怎么坚持得下去。
　　作家柔和的声音在夜里层层铺开，像是温柔的安眠曲。张清华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只觉得眼皮沉沉。
　　“我会将这本书所有的收入捐献给南山大学，设立一个自然奖学金，主要用来奖励各个年级的冷门专业优秀学子。”
　　凭着多年的职场经验，主持人勉强稳住了表情，有些意外地问道：“为什么呢？”
　　半夜听到钱财飞降在自己头上，心情好比中彩票般热烈。张清华顿时就不困了。
　　天下竟有如此好事？！
　　至于她为什么如此自信。原因有二：第一，她那个变异生物进化学的专业，四个年级加起来一共十九个学生，第二，她刚好是大二的第一名。
　　综上所述，钱不给她给谁。
　　作家坐得笔直优雅，正对着摄像机器人，也和屏幕外的小姑娘面对面，“一方面是对那位先辈做个交代，另一方面。”她顿了顿，露出个狡黠的笑，接着道：“可能因为我大学也学的冷门专业，所以觉得冷门专业太可怜，想多给那些孩子一点关心。”
　　主持人表情尴尬，不知如何接话，“啊，那可真是……”
　　张清华手里的易拉罐飞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哐当落进垃圾桶里。随即是人工智能的冷漠责备，“请这位同学讲文明讲素质。”
　　张清华对着垃圾桶做了个鬼脸，哈哈道：“就不，小白痴。”
　　然后她打开随身悬浮屏，开始在购物网站上搜索这位作家的《地球纪年》。
　　她看了眼价格，纸质版，299.8。有点肉痛。
　　算了，就当为自己的奖学金添砖加瓦了。
　　屏幕上的采访已近尾声，主持人正问起女作家之后的安排。
　　“我已将那本日记捐献给了玫瑰博物馆，接下来一段日子应该都会忙这件事，希望能让大家早日同它见面。”
　　她缓缓道：“我们一起看看那个时候的悲欢。”
　　张清华哈欠着缩进了公交长椅，作家的影像在她半眯的眼里只剩了色斑。
　　她含糊道：“晚安。”
　　星际快递的服务就如同它们的宣传词-光速送温暖。
　　书在第二天早就到了她手里。彼时张清华正蹲在实验楼前啃包子，快递小哥热情的笑让她猝不及防。
　　书到手了，张清华反应过来。
　　这是她一周的生活费。
　　她唏嘘着翻开书，看见了第一章的目录—
　　孤儿。
　　二：天才计划
　　张酒是个孤儿。当然，在这个年代，孤儿遍地走，双亲健在才是奇葩。
　　现在是公元2888年，一个死亡的纪元。曾经所幻想的那些风驰电掣，星辰大海的未来——都成了人类废墟下的泡影。
　　有的只是堆叠在破败城市边缘的尸体，幸存者们抱团取暖。不论地位高低，大家都过得朝不保夕。
　　张酒再次成为孤儿是在昨天，她的十一岁生日。
　　晚上七点——
　　张酒刚从市长家打工回来，拿到了下周的食物。还得到了一个虽然听起来很假，但充满美好期许的许诺。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里那扇破门，老旧的吱呀声让人起鸡皮疙瘩。
　　门在碰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停了下来，她皱了皱眉，小声地喊了两声爷爷。
　　没有人答应，张酒的神经瞬间紧绷。他们住的这个地方虽然被称作垃圾场，但靠近幸存地的中心圈，变异者进不来。
　　爷爷这两天生了点小病，应该也不会乱跑。
　　她颤抖着掏出火柴，擦了好几次都没擦燃。
　　基础设施被毁殆尽，资源紧缺。火柴已经成了稀缺品，一根火柴甚至可以引出人命。
　　张酒已经浪费两根火柴了，爷爷看见了肯定会骂她。
　　嘶拉一声——
　　一缕火焰颤巍着冒了尖，照出了门边一只手。关节僵硬着，指尖陷进了地里。
　　火柴掉在地上，熄灭了。
　　垃圾场上燃起了盛大的火光，张酒花光了自己仅剩的火柴，烧掉了爷爷的尸体。
　　火焰在腥臭气里张牙舞爪，照着旁边小姑娘凹陷的脸。
　　她再次孑然一人。
　　但生活总得继续，毕竟死亡在这片土地太常发生，稍不注意，就尸骨无存。
　　张酒收拢了爷爷的骨灰，第二天准时到了市长家。
　　他们这个幸存地不算大，市长就是这一亩三分地的掌权者。
　　感谢市长夫人虚伪的爱心，张珣得到了一份在她家扫地的工作。生活也算有了质的改变，从饿死的边缘挣扎到了半饱。
　　她还有了多余的食物给爷爷带回去。
　　昨天，这份工作刚满一个月。
　　今天，她站在这扇雕花门前，怨恨如潮水般涌出。
　　一只猫从门口钻了出来，它谈不上什么可爱，无毛的皮上都是黑斑，嘴角向下滴着粘稠的液体。
　　它的叫声像是尖刀划在铁板上，尖锐，刺耳。
　　抑不住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而上，张酒吐在了门前。
　　猫兴奋地尖叫一声后，舔起了地上的秽物。
　　门开了，张酒扶着门框站了起来。
　　胖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番后，藏在厚重肉下的小眼睛转动，咬牙切齿地吐出了句，“该死的。”
　　张酒和她对视，十岁孩子的眼神结了冰，下面藏着野兽的愤怒。
　　女人一下打了个寒战，嗫嚅道：“进来吧，今天有重要的客人。”
　　她看着张酒进屋，女孩背影瘦弱, 一折就能断。
　　女人想起，她才是这里的女主人，却在一个贱民面前露了怯。
　　她的愤怒立刻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