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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青葱之尾 我走向胡林 ...

  •   我走向胡林的电动车,稀疏暗淡的天光让他的车看上去格外破旧。

      我伸手按在那车座上,车座下面是个置物箱,里面有衣角露了出来,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将衣服放在车座下,只是盯着发呆。

      我也不知这样发呆发了多久,路灯突然全亮起来。

      刚亮起来的路灯总还带着些昏沉,好像要慢慢蓄足马力,才能彻底亮堂。

      我偏过头,顺着路灯一路远眺,这一眼,便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胡林和王若月。

      我嘴角微微一勾,垂了头,快步离开。

      重回那紫藤长廊,拿起放在那的东西,正准备去公交站台。可我不自觉的一偏头,还是迎上了胡林的目光。

      他眼神中带着惊诧、彷徨、以及不可思议。而我再一次慢慢将头转开,提起大包小包迈步走了。

      我能感觉到胡林追来的脚步声,我索性也加快脚步。

      广场边上的出租车很多,我伸手拦了一辆,闪身上车后,司机师傅也身手矫健,一脚油门轰走了。

      我看着街道两旁清脆欲滴的树木,那一刻,我不能说自己内心无波无澜,但至少我能做到头也不回了。

      生活总是是要继续的,它不会因为谁就停下来等你,我们可以难过,但是不要太久,始终停在原地,原本该是你的风景也会错过了。

      到了刘兴树的家,他还没有回来。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楼下绿化带的长椅上,有些时候,有些地方,你好像真的就会在某一个结点上,突然顿悟一般想通一些事情。

      我记得曾经有一次在家吃饭,爸妈常年不写字了,很多简单的字提笔就忘,我也忘了具体是为什么,老妈突然问我“圣上”的“圣”怎么写?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嘴里嚼着,说:“上面一个又下面一个土。”

      老妈顿了顿,歪着脖子问:“哪个又?”

      我无奈地说:“横撇捺。”

      随后老妈沉吟半晌,蹙个眉头接着问:“横撇捺不是‘丈’么?”

      我盯着老妈,突然没忍住,将嘴里的菜都给笑出来了,我说那横撇是连起来的,谁让您老给人劈开了?

      老妈一听也乐了,说:“是哦,你说这人的脑子有的时候就是会突然扎进一个死胡同里,突然就拐不出来了。”

      明明抬抬头就能看见天,回回头就能看见路,却一门心思焦躁的往前闯,哪怕前面是墙,也要撞的头破血流,变通一下不就出去了?何必呢?

      就像有的时候我开车就会脑子突然劈叉,条件反射为了避一个障碍,一把方向盘打的太急,卡在路边,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开了。

      打方向也不是,不打方向也不是,停着也不是,走也不是,就在那顿着转不过这个弯了。

      如果把自己抽离出来,看清楚路面和情况,稍加分析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想着胡林,我突觉刘兴树的话真的是金科玉律——这只是不甘,是执念,早已经脱离了爱的本质了。

      在这么喋喋不休将自己蹉跎在胡林身上,那我可真成林妹妹进化成祥林嫂了。

      于是我又近乎忧虑的想到刘兴树,对此人,至多算是好感,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

      我像是给自己又硬生生编织出了一张网,走投无路之际,蒙头就扎了进去。

      喜欢是前提,合适是条件,没有前提,只有条件,目的是可以达到。可这目的,是我想要是结果么?

      还没等我思索出这么深奥的问题,刘兴树已经开着他的路虎回来了。

      我坐在幽黑的绿化带旁,萧索地看着眼前这一栋陌生的高层,海风夹杂着湿咸的气息,吹的我脑袋愈发沉了。

      我没起身,只是盯着他将车开进车库,随后快步出来,并伸长脖子往楼上看了一眼,随后“咿?”了一声。

      我“噗嗤”一笑,叫了声:“哥。”

      他这才回头,眯着眼寻觅在黑暗中的我,继而一笑,问:“怎么跑这坐着了?喂蚊子呢?在家玩儿电脑等我多好。”

      我嘿嘿一笑,什么也没说,他快步过来帮我提起大包小包,边拉着我上楼边问:“吃饭了么?”

      我想了想,说了声“吃了”。

      他又问:“感冒好些了么?吃药了没?”

      我垂下头:“没好,药忘记吃了,嘿嘿,今天跟老妈谈心来着,太投入了,给忘记了,家里有药么?没有我去买。”

      电梯中,他将额头抵上我的额头,我霎时一惊,后退一步,指了指摄像头:“被拍下来了,等保安看到,你好该出名了。”

      他笑嘻嘻不以为意:“看到就看到,我还怕这个?不烧,家里有感冒冲剂,喝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我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他见我兴致缺缺,突然凑近言笑晏晏说了句:“其实要想感冒好的快,晚上可以做点运动,我让你冒一身汗,明天绝对好。”

      我知道他是好人,一个成功人士怎么会连这点克制心都没有?只要我拒绝,他一定不会说什么,于是我没跟他计较这番话,而是生硬的岔开了话题:“对了,这袋子里是我妈给你准备的东西,住你这里,给你添麻烦了。”

      他顺着我话头往袋子里看了一眼,眉开眼笑道:“这也太客气了,你又不是来投奔我的,是来陪我的,应该是我感谢你。”

      我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电梯门开了。

      我跟在他身后,见他掏出钥匙开门,那颗矛盾的心又纠结成麻花了。

      虽然他丝毫没有给过我压力和要求,可是要心安理得的这么一直住着,实在有点别扭。我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可是我现在这种心态,实在不是做决定的时机。

      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不顾一切的少年郎了,蒙头冲的毛头小子才会欠缺考虑,他们会因为各种原因跟另一个人在一起,哪怕只有那么一个瞬间让你不能自已,就拍了脑门去冲动的做了傻事。

      经过胡林的事后,我不得不去考虑太多的因素,不敢不计后果,只知尽兴。

      完美的感情我不知道有没有,但是我现在至少想要一个完整的感情。

      人都是有面具的,只有通过在一起的点滴磨合中,才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人们总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将自己最完善的一面展露,那总是有迷惑性的。

      我不知道我还需要多久才能放下胡林,才能做出下一步决定,但我知道我现在真的有些畏首畏尾,在精神支柱已经崩塌之际,绝不敢莽撞。

      进了屋,他很贴心地拿过拖鞋,我忙伸手去接,他却微微避开,蹲下身,要亲手帮我换。

      我突然觉得很局促,手脚不安地杵在那,磕巴道:“哥……不,别这样,我自己来,我感个冒而已,又不是残废了,你这样,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抬起头,温和地看着我,不紧不慢说,“两个人在一起,尤其是你还很喜欢对方的时候,你不用刻意,就不自觉想去为对方做一切你能做的,这也是成全和满足我自己,对你好,我心里也有成就。你要不习惯,那就这一次,宝贝把脚抬起来,我帮你换。”

      我有些不知所措,心想你越是这样,越是增加我的负疚和压力,我这些时候脑子一直混乱,什么都给不了你的情况下,凭什么得到你这么多的馈赠和用心?

      他抬头直直盯着我,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继而一笑,放松地说道:“你不用觉得别扭,我这又不是为你,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你就当逗哥乐乐,配合一下。”

      话已至此,我只好摸摸鼻子,抬起了脚。

      他很有分寸,没有再做让我尴尬的事,只是用宽厚的手掌握了握我脚趾,然后笑的跟个孩子一般,让我去洗手看电视。

      正坐下,老妈的微信来了,她说:儿子,你爸回来了,问我你有没有瘦,气色好不好,他给你买了个牛皮胸包,特好看。我说你不恨他,就是还想散散心,你爸可高兴了,一直问这问那的,要你好好吃饭……

      本来早已麻木,可闭上眼,就能看到老妈的背影,老爸的笑脸。

      妈那一条一条的微信,每每看完,内心依旧溃不成军。

      刘兴树在洗澡,电视上放着一个访谈节目。说一个老兵,曾经也是分配婚姻,老伴生了四个孩子,十年婚姻,老伴却因一场车祸去世……

      我看着那爷爷颤抖着拿出老伴的相片,泪眼婆娑地说着他们当年,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一件事。

      两个人若要在一起,囊括的东西就会太多太多,比如物质、家庭、观念、格局等等。

      而喜欢,只是单纯简单的一种主观感受,不是现实而复杂的问题,这二者本来就是难以辩证的。

      很少有人天生就能三观契合,所以合适的就会很少,在一起等于喜欢加合适,如果按照这个等式来看,茫茫人海中,我们几乎很难找到那个能在一起的人了。

      我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心尖突然一动。

      至少长远来看,刘兴树成熟稳重,有是非观有判断力,跟他在一起会有踏实的感觉,虽然少了天雷勾地火,但却有着日晒霜落的平淡抚慰。就过日子而言,他比胡林合适。

      就那一刻,我突然决定,把心内那个喋喋不休的祥林嫂直接扼杀,以我仅有的青葱尾巴,再任性地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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