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如梦浮生 ...
-
一
铺天盖地的红，充斥着这片空间。
穿过这片红海，紧随而来的是满地的腐尸残骸和浓烈的尸臭味冲击着她的嗅觉。
仿佛和刚才的环境是两种世界，前面的有多压抑，后面的就有多冲击人心。
脚踩着粘稠腥气的土地，粘黏的血液黑的让她心脏狂跳不止，面前的画面太过惨烈，在她根本来不及稳住心跳时，眸中的赤金色艳丽到仿佛要滴下浓稠。
身体上的咒文疯了般的流动，愈发强烈的灵力流动代表着这具身体已经处在临界点，即将要爆发。
——还不是时候。
仿佛被按下开关，心跳恢复平稳，咒文重归平静。
明镜神色淡然的看着面前的画面，然后迈动步伐朝前走。
擦蹭在腿上的黏腻感让她略微不适，却丝毫没停下前进的步伐。
直到来到一扇门前，她推开它，然后踏进光团内。
——————
很熟悉的世界。
只不过这个世界没有灵力。
她看着楼顶，月光下掠过四个熟悉的身影，然后了然于心。
——不存在她的世界。
环境太过于熟悉，来人也太过于熟悉，这让她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时候，是他们初见爱普和她父亲的那个时间段。
鬼使神差的，她出手去阻止。
机器人的身体撑不住注了灵的唐刀几下攻击，就散落一地。从机器人的腹腔处，爬出来一只吱哇乱叫的粉色脑袋挥舞着几只小触手然后连滚带爬逃跑。
明镜看了眼张口欲说什么的爱普，朝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不习惯。
漫步走到公园里，她坐在秋千上缓缓晃悠。
从她踏进这个空间的那一刻起，空间不停的试图将她锁缠在这里。
有什么随着摇晃的秋千不停的消失不见，她感觉自己也越来越恍惚。
吱呀声愈发催眠，她终于心中产生了危机感，然而刚站起身踏出一步，下一秒画面翻转，她重重的躺倒在地。
恍惚中，她看到月下的楼顶，有几个身影跳下来，然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身边站着喜极而泣的一对夫妇，男人焦急的呼唤着什么，女人高兴的握着她的手不松，不停的说些什么。
他们是谁？
不认识。
“你是我们的女儿，小镜。”
女人的眼中满是殷切和痛惜。
她微张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别说出来。
有什么在破碎，细碎又密密麻麻的痛丝丝缕缕萦绕心间。
她是谁？
女人告诉她，她叫池明镜，由于身体原因，时不时晕倒已是常事，只是这次竟然恶化了，竟会失了忆。
看着门外和医生交谈的“母亲”和“父亲”，明镜神情恍惚，只觉得微妙。
床边趴着一个朝她龇牙咧嘴笑出血盆大口不自知还乐开怀的冒黑气的鬼灵，她眸光一滞，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有些疲累了。
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浅眠捋清脑中混乱的信息。
……奇怪，她明明是第一次看到那个东西，却能立马反应过来这是“鬼灵”吗？
出院的时候是艳阳天，是灿烂的好天气。
家中，父母欢欢喜喜的安置好明镜，好好的陪了她几天，在他们的叙述中，她对她之前的生活知晓了七七八八。
回到家中，她在梦中也能回忆起再小的时候的些许记忆。
——是个孤僻的孩子。
——总说看见了什么东西，莫名其妙的慌张。
——有的时候突然就自言自语起来。
——是个奇怪的孩子。
——她朋友不多。
——大概是博取关注吧。
——爱说谎博取眼球的撒谎精！
母亲心疼的摸摸年幼的明镜的头安慰，“别听他们瞎说宝贝，那些人的话不重要。”
也的确没必要和他们计较。
明镜点点头，瞥了眼在一旁叫嚣的最凶的小孩子，在他头上趴着的粘稠状转头前收回目光，和母亲去别的地方走走。
小孩子未有所觉，依然和身旁其他孩子笑。
由人的恶意而生，吸食人的恶意而活。
只称为妖灵却没有名字的游离之物，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粘稠的烂泥附着在人的身上，杀不尽，止无休。
所以说，孩子的恶意最纯粹了。
也是最好的“寄主”。
这孩子的家长还没发现吗？
这孩子明明都在发抖了呢。
明镜借着转弯时侧目再看他时，眸瞬亮变赤金色兽瞳，映照出了不一样的画面。
“时间不多了。”真可惜。
“什么时间不多了？”牵着她手的母亲疑惑的问她。
明镜温声笑语，“村上先生前两天遇到了紫龙帮的霸凌，遇到好心人帮忙，这几天老先生身子骨不适所以提早歇业，要再不快点去营业时间就不多了。”
母亲恍然大悟，无奈笑道，“你不提醒我都要忘了，你爸爸吃过一次之后就念念不忘，要不是今天好不容易能休息想吃，恐怕又要等好些时候才能再吃到了。”
说着，母亲的神情略微落寞下来。
明镜看了眼母亲，只是拉着她的手微微握紧，没有再说什么。
恐怕这顿饭吃完，他们又要出远门出差了。
她眨了眨眼睛，温声安慰着失落的母亲。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默默发呆，她伸出手试图抓握住什么，却是一片空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和事。
想着想着，明镜缓缓闭上眼。
——————
半个月后，在学校上完课在回家的路上，明镜听到了救护车和警车的警报声响，她在人墙外看得模糊。
但她看到了，围在中心的，从天而降摔死的，那具孩子的尸体。
明镜微微怔愣，再看时，那团粘稠物从他的尸体上抽离开，朝着离它较近的一个人身上。
肉眼可见的，那人的神情苍白颓然。
明镜没有再看，转身离去。
“这孩子，真可怜呐。”
临走前，还听到一旁阿姨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这孩子在学校被欺负的可惨了，一时想不开竟跳了楼。”
“哎呦可不是嘛，真是造孽哦。”另一个阿姨唏嘘不已。
被欺负？
明镜略微挑眉，心中不由嗤笑一声。
这孩子半个月前的嚣张可做不了假，而作为宿主的妖灵不会自己找死去对寄主做越界的事。
怕是事在人为。
这么想着，明镜却有些迷茫，写作业的笔停下移动轨迹。
她为什么会这么清楚那种东西？
她从书柜里拿出一本日记，翻到其中一页将压在里面的一张符抽出。
这是她凭借不多的记忆里绘出来的一张符，也正是因为这张符的存在，她才能保证在以她家的范围内，不会有不安分的鬼灵闯进来。
但总有一些不会看眼色的妖闯进来。
“小镜子，有没有想我啊？”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调笑让她一时无言。
他说他叫缈梦，是她没失忆前召唤出来陪她的妖灵。
——应你召唤前来，遂你意而存在。
然而她的确对他有说不出的依赖，甚至还想亲近他。
感觉不能完全可靠，却也不能轻易造假。于是她还是默认了他三天两头的打扰和不正经。
可他总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真是不得了啊，这个城市还有些不见光的勇者呢。”
就比如现在说的话。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人与人之间讲究缘分嘛，一起去见见嘛，说不定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呢？”
“啊还是算了，小镜子这么天真，我好怕你会被怂恿抢走啊～”
明镜疑惑的瞥了眼笑容莫名的缈梦，没有搭理他继续忙着手里的作业。
八成又在开不正经的玩笑了。
缈梦垂眸一笑，隐去眼底的寒意，面作惋惜叹明镜又不理。
“没有开玩笑哦。”
明镜下意识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缈梦。
缈梦曲起手指轻抵唇笑的温柔缱绻，眸中映照着她的神情。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哦。”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如梦浮生
